━━ 第51章 下本书的构思 ━━
下午 15:00。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新潮社，特别会议室。
当北原岩推门而入时，屋子里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相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红茶香气。
社长坐在主位上，几位核心董事和佐藤主编分别坐在两旁。
尽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严峻，但至少维持住了身为出版业巨头的体面。
《北原君，辛苦了。》
社长摆在茶杯，随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般开口道：《听说中午的饭局，是角川先生亲自接的你？》
《以角川先生的品味来看，味道理当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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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委实不错。》
北原岩坦然坐下，接着淡淡地开口道：《但是，比起料理，角川先生聊的话题要更昂贵几分。》
《他不仅想把《告白》做成20亿票房的电影，还甚是热情地邀请我……把下一本书交给角川书店来运作。》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
此时佐藤主编的手心全是汗，一脸惶恐地看向社长。
旁边几位董事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社长非但没有动怒，反倒显得异常平静。
《角川是个纯粹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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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社长才缓缓开口开口道：《他能给你财物，给你名声，甚至给你一座金山。但他给不了你根基。》
说到这个地方，社长直视着北原岩的眼睛，继续说道：《北原君，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清楚，在新潮社出书，和在角川出书，哪怕销量一样，在评价上也是天壤之别。》
《我知道。》
北原岩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所以我没有当场答应他。我始终记起，新潮社是最先认可我的地方。》
《只是社长，情分是情分，事情是事情。》
《角川那边开出的条件，是对我作品与价值的认可。而新潮社……恕我直言，似乎还把我当成某个需要论资排辈的新人。》
北原岩的这番话语虽不重，却已是最直白的摊牌。
而随着北原岩这番话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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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压着火气的秃顶董事总算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开口道：《北原岩！你知不清楚你在跟谁说话？》
《这个地方是新潮社！不是你可以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就是！》
另一位负责纪律的常务董事也阴沉着脸，语气中充满了警告意味：《别以为卖了一百万册就能无视规矩。》
《想在新潮社搞特殊化？你还不够格！社长，这种漫天要价的风气绝不能长……》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兀的欢笑打断了。
《呵……》
社长看着目前青春得过分，面对董事诘问却依然平静的北原岩，忽然笑了。
这不是生气的冷笑，而是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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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句事情是事情。》
社长缓缓站起身。
随着社长的动作，原本还在叫嚣的几位董事瞬间就闭上了唇，会议室里又一次恢复了死寂。
社长一双手撑在桌面上，属于上位者的气场总算完全爆发出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透但是气：《既然北原君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们就不绕弯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社长！您难道真的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秃顶董事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惊恐地想要阻拦。
社长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直接让他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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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新潮社是有规矩。》
社长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北原岩，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规矩，是用来约束庸人的。》
《对于真正的天才，我们从不介意，为他破例。》
接着社长伸出三根手指，开口开口道：《第一，下一本书的版税，我们直接顶格给到15%。这是资深作家级别的待遇，也是新潮社能给出的最高诚意。》
《再往上，也就只有村上春树的17%了。》
《第二，社里将在千代田区为你成立专属的个人工作室。》
《房租、秘书、司机，乃至你未来的取材费用，统统由新潮社承担。》
《第三……》
社长深深地看了北原岩一眼，说出最后的待遇：《关于影视改编权，我们不再强制绑定。倘若你坚持认为角川映画更适合《告白》，我们可以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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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书的出版权，必须，也只能死死锁在新潮社！这是我们的底线。》
即便北原岩早已见识过后世夸张的商业规模，此刻听完这些条件，也不禁为之动容。
真金白银、文坛地位、独立的创作空间，还有最关键的——全然的创作自由，与彻底的松绑版权。
自己心底想要的条件，此刻都被清清楚楚摆到了台面上。
这位老社长平日里作风保守，可在决断时刻所展露的魄力，竟丝毫不逊于角川春树。
《社长言重了。》
北原岩面上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我是个念旧的人。既然社长如此看重，那我也没有理由去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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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社长却突然抬起手，开口说道：《北原君，先别急着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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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理当明白，新潮社不是慈善机构。权利与义务，永远是对等的。》
社长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15%的版税、个人工作室、甚至保留电影版权……这些都是给文坛大师的待遇。既然你要享受大师的特权，就务必拿出大师的证明。》
北原岩点了点脑袋，赞同地开口道：《您的条件是？》
《奖项。》
社长注视着北原岩的目光，徐徐出声开口道：《下一本书，我要你把直木奖捧赶了回来。》
直木奖，是日本大众文学的最高荣誉，是无数作家穷尽一生也摸不到的门槛。
话音落下，社长继续补充道：《你现在的《告白》尽管卖得疯，但你别指望它能拿直木奖。》
《为什么？》
一旁的佐藤主编忍不住插嘴道：《《告白》的文学性和社会性都足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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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它太简单了。》
社长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指出《告白》的不足：《既没有推理小说该有的精巧布局，内核又全是直白的恶意、偏执的复仇，还有那些伦理层面的崩坏。》
《青春读者或许会被这份尖锐吸引，可评委席上那群守旧的老头子，绝不会买账。》
《依我看，《告白》最多也就是拿个山本周五郎奖。》
《这样东西奖也不错，但分量不够，压不住你要的这15%版税。》
《倘若你做不到，或者下一本书连直木奖的提名都拿不到……这份顶级合约立刻作废！》
《你的版税将降回10%，工作室收回，所有待遇变回现在。》
《这就是我的要求。》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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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社长的这番话，北原岩在脑海中思索了起来。
销量行靠营销，但奖项，则是实打实的拼刺刀。
只是。
面对这近乎苛刻的对赌协议，北原岩轻笑了一声，轻声开口道：《直木奖吗？》
下一刻，北原岩主动抬起手掌，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老社长：《没问题！下一本书，我会把直木奖带赶了回来！》
《一言为定！》
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
下午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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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迈出新潮社的大楼，东京的夕阳已然将街道染成了一片金黄。
微凉的晚风吹过，并没有吹散北原岩脑中的热度，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清醒。
北原岩坐进佐藤主编特意安排的专车后座，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不断思索着。
既然立下了军令状，那下一本书的选择就至关重要。
倘若是为了销量，北原岩完全行直接把《螺旋》拿出来。
只要这本一出，借着《午夜凶铃》还没散去的热度，销量绝对能轻松晋升百万。
但这还不够。
北原岩在心里轻微地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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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直木奖评委的脾性了。
那群牢牢握着日本文坛话语权的老人，骨子里保守得近乎固执。
他们或许不喜欢《告白》里那种赤裸裸的恶意与复仇，但更鄙夷《螺旋》这类靠设定取巧、一味玩弄噱头的科幻作品。
在他们的评判标准里，真正的大众文学，务必有分量，有底气。
要有对人性的透彻解剖，要有对现世社会的冷峻凝视，更要有一种读完之后，让人喘但是气的真实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才是他们眼中，能登上大雅之堂的文学。
《要想拿奖，务必换一本书了。》
北原岩睁开目光，注视着车窗外飞逝的东京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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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已经写了一半的《螺旋》……
那就先让它在抽屉里吃灰吧。
让那些看完《午夜凶铃》，被贞子的诅咒吓得睡不着觉的读者们，能够喘口气。
《那么，下一本该写什么呢……》
北原岩的手指轻微地敲击座椅扶手，视线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就在这时，红绿灯变红，轿车停在某个路口。
透过茶色的玻璃，北原岩无意间瞥见路边的一幕。
一栋写字楼楼下，一个身穿廉价职业套装，手里提着沉重公文包的女人，正对着某个中年男人鞠躬。
男人好像是客户，正指着手表斥责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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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女人……
即便隔着车窗听不见声音，北原岩也能看清她脸上卑微的笑容。
她一旁不断地点头赔笑，一旁用近乎哀求的姿态递出名片。
这时，仿佛有一声响雷在脑海中响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卑微鞠躬的身影，瞬间与北原岩脑海中的一本书重叠在一起。
那是关于一个普通女人如何在平成年代的泥潭中挣扎、沉沦、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最终化身为恶鬼的故事。
《我知道该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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