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当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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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北原岩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另外，我要转达赞助商三井不动产代表的意思。》
《他说……》
说到这个地方，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他说尽管被您的书吓得拔掉了家里的电话线，但他坚持认为，这本书理当尽快出版。》
《奖金是500万日元，授奖仪式和出版合同接着会寄给您。》
《您是在东京吧，预计下午就能到了。》
《知道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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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的嗓音平静得让对方感到惊讶。
《那……北原老师？您不兴奋吗？那可是500万日元啊！》
《我当然兴奋。》
北原岩注视着走廊墙壁上剥落的石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道：《我只是在想，这笔财物总算能让我不用在买烟的时候，去数那些该死的一圆硬币了。》
挂断电话。
走廊里依旧弥漫着廉价的煎鱼味，房东太太还在抱怨物价上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时没有何漫天撒花的特效，也没有激昂的背景音乐。
北原岩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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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万日元。
在这样东西东京地价能买下整个美国的疯狂年代，这笔财物或许连银座的某个厕所都买不起。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张入场券。
是一张让北原岩从这样东西名为底层的烂泥潭里爬出来，站到牌桌上去的VIP卡。
《这么说，狼的獠牙，也算磨好了吧。》
北原岩对着缭绕的烟雾，轻声低语。
……
天色将暗，TSUTAYA高圆寺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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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消费税的实施，店内乱成了一锅粥。
同时零钱储备严重不足，到处都在喊缺一圆硬币。
收银系统没有及时更新，必须依靠人工计算含税价格。
蒲池幸子忙得满头大汗，脸上的黑框眼镜都滑到了鼻翼。
《甚是抱歉，又要让你久等了……》
面对只因找零问题而发火的中年男客，蒲池幸子急得眼眶发红，手忙脚乱地在收银台下翻找，但硬币盒里空空如也。
《喂！还没有找到吗？我赶时间啊！》
客人不耐烦地拍着柜台。
就在蒲池幸子快要崩溃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在柜台上摆在了一把整整齐齐的铝制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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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找您的4日元。甚是抱歉，让您久等了。》
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蒲池幸子猛地抬头。
只见北原岩不知何时已然换上了绿色的制服马甲，站在自己近旁的收银机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时的北原岩神色平静，动作利落地将录像带装袋，一双手递给客人，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北原君？》
蒲池幸子诧异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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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
北原岩从口袋里掏出某个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他在来路上特意去兑换的一圆硬币，轻微地放在幸子面前：《用这样东西，我已经找店长报销了。》
《今晚可是一场硬仗。》
蒲池幸子看着这一袋救命的硬币，又瞧了瞧近旁镇定自若的北原岩，原本慌乱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
《嗯！》
……
这一晚的工作，是地狱级的。
只因消费税的涨价，客人们怨气冲天，繁琐的找零工作让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但北原岩表现得像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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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身揣着价值五百万的大赏获奖通知，却在这样东西时薪800日元的柜台前，一丝不苟地给每一盘录像带消磁，微笑着应对每一个无理取闹的客人，甚至还能抽空帮幸子处理复杂的退款纠纷。
直到凌晨两点，随着最后一波因为消费税涨价而抱怨连连的客人散去，收银机终于打出了长长的日结单。
此时的北原岩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暴发户心态，反而比平时更加专注，更加耐心。
这场关于3%的战役总算结束了。
店长瘫坐在椅子上，解开了领带，手里拿着那张日结单，满脸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真是的……政府那帮老爷们动动嘴，累死的可是我们。光是解释价格就费了半条命。》
店长抬起头，看了一眼正默默整理柜台的北原岩和蒲池幸子，语气难得地软了下来：《喂，你们两个，此日辛苦了。》
《尤其是北原，多亏你带了那一袋硬币，不然今晚肯定要被投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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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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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将最后一张光盘归位，擦了擦手，随后拿起那件已然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色制服，走到了店长面前。
《店长，有些话想跟您说。》
《嗯？怎么了？》
店长一脸疑惑的开口道：《要是想请假的话，明日是周末这可不行……》
《不，是辞职。》
北原岩将制服轻轻放在桌子上，神色平和，没有少年意气的冲动，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此日是最后一天。》
《感谢您这段时间录用我，帮我度过了最困难的日子。》
店长闻言，顿时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而是沉沉地看了北原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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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早就有预感了。
眼前这样东西青春人虽然干活利索，但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那不是属于收银台的眼神，而是属于更广阔世界的眼神。
《……找到新工作了？》
店长沉默了片刻，接着开口询问着。
《嗯，算是找到了即使不用搬运录像带，也能活下去的路。》
北原岩微笑着回答。
《是吗。》
店长苦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中年人的无奈与祝福：《也好。像你这种名门私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本来就不该窝在我这破店里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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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年轻，去飞吧。》
接着店长挥了扬手，像是赶走一只不属于这个地方的鹰一般道：《工资会按时结给你的。走吧，别让我后悔放走一个好劳力。》
《多谢。》
北原岩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为了财物，而是为了这段为了生存而努力的时光。
走出TSUTAYA的大门。
白日的街道空荡荡的，寒风卷着落叶。
《北原君……》
向来都跟在身后方的蒲池幸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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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此时的她摘下了那副工作时戴的黑框眼镜，眼神里满是担忧道：《真的不要紧吗？这么忽然就辞职……你下个月的房租作何办？》
北原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蒲池幸子。
路灯下，蒲池幸子那张素净的脸庞上写满了关切。
《蒲池前辈。》
《嗯？》
《肚子饿吗？》
《诶？》
幸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开口回应道：《是有……有点饿。要不去前面的便利店买点打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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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便利店。》
北原岩摇头叹息，伸手指向马路对面那家还亮着红灯笼的招牌，牛角炭火烧肉。
《今天我们去那里。》
《烤……烤肉？！》
蒲池幸子顺势看了过去，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那处很贵的！既然辞职了就要省钱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走吧。》
北原岩不由分说，轻微地拉住了她的手腕，迈步向马路对面走去。
《那……北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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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庆功宴。》
《庆功？庆祝辞职吗？》
《不。》
北原岩回过头，在斑马线的中央，对着一脸茫然的未来天后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庆祝高圆寺的败犬组合，此日正式解散。》
……
极其钟后，烤肉店内。
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的焦香，那是金钱与幸福混合的味道。
当服务员将两大盘色泽红润，有着大理石般纹理的特上黑毛和牛端上桌时，蒲池幸子惶恐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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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一盘要两千日元吧？》
她小声嘀咕着，看着北原岩的眼神像是在看某个败家子。
《吃吧。》
北原岩夹起一片牛肉放在烤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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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脂瞬间融化，滋滋作响，升腾起诱人的白烟。
《可是……》
《幸子。》
北原岩放下了夹子，从怀里的口袋中，掏出了那向来都贴身放着的白色信封，轻微地推到了蒲池幸子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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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管价格。看看这个。》
蒲池幸子疑惑地看了北原岩一眼，轻微地拾起信封。
信封的触感很厚实，抬头印着【读卖新闻社】的字样。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信纸。
下一秒。
蒲池幸子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僵在了座位上。
【第一届日本奇幻小说大奖大赏受赏通知书】
【作品名：《午夜凶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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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金：五百万圆整】
周围嘈杂的说话声、烤肉的滋滋声，在这一瞬间仿佛统统消失了。
蒲池幸子的世界里，只剩下第一届日本奇幻小说大奖这几个字。
她猛地捂住嘴，抬头望向北原岩，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这是真的……吗？》
她的嗓音在颤抖。
《真的。》
北原岩拾起啤酒杯，注视着面前的蒲池幸子，缓缓开口道：《全票通过。连赞助商都吓得拔电话线的故事，征服了所有人。》
《我已然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而你也要加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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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指了指那盘正冒烟的烤肉：《我们都不是适合待在便利店吃冷便当的人。》
《你是要站在舞台上发光的人，而我，是要用文字征服这样东西时代的人。》
《所以，吃肉吧，蒲池前辈。》
北原岩笑着举起杯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当狼。》
听着北原岩的话语，蒲池幸子静静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嘴角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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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用力擦干眼泪，举起自己的乌龙茶，重重地碰了一下北原岩的酒杯。
《嗯！》
清脆的碰杯声中，两人的视线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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