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章 读者的力量 三更！ ━━
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北原岩的高级公寓。
窗帘紧闭，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散发着孤独的光晕，将北原岩的影子拉得老长。
客厅的地板上，摆放着三个刚刚从新潮社运来的瓦楞纸箱。
北原岩独自坐在地板上，手里握着裁纸刀，正准备划开胶带。
叮铃铃——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北原岩直接接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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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北原老师……是我，佐藤。》
听筒里传来了佐藤主编疲惫的嗓音，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新潮社编辑部夜深时分加班的吵闹声。
《这么晚打扰你，是只因接到某个甚是糟糕的消息。》
佐藤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道：《京都那边……是动真格的。》
《即便我们新潮社的高层去跟京都市教育委员会那边交谈，但他们还是维持将《告白》列为有害图书的行政通知。理由是‘包含过激的暴力描写，严重违背青少年的健全育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大垣书店等几家京都最大的连锁书店已然迫于压力，连夜将书撤柜了。倘若不出意外，明日大阪和兵库也会跟进。》
北原岩听着这样东西消息，先是一愣，随后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有害图书……呵，这还真是来自古都的最高赞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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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怎么也没联想到，自己的这本《告白》，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竟然获得京都那边的封杀。
《北原老师，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听着北原岩的嗓音，佐藤的嗓音顿时严肃起来，继续说道：《这可是官方定性。倘若不处理好，这就不仅仅是关西市场的问题，可能会引发全国性的下架潮。》
《明天上午您来一趟社里吧。我们需要开个紧急会议，商讨一下对策。是道歉、修整，还是……》
《我清楚了。》
这时北原岩出声打断佐藤道：《那就明日见，佐藤桑。》
挂断电话，屋子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有害图书……吗？》
北原岩注视着地板上那三个巨大的纸箱，眼神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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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被官方盖章认定为毒草，那就让我看看，这毒草到底毒害了多少人吧。》
呲啦。
锋利的裁纸刀划开了封箱胶带。
纸箱被打开了，里面装的不是PTA寄来的刀片，也不是恐吓信，而是成千上万封未公开的读者来信。
北原岩随手拿起一封。
而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
信封很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出自孩子之手。
《北原老师，或者说森口老师……谢谢你的书。
那些欺负我的人，今天还在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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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反抗，但我不敢。多谢你，至少在书里，坏人受到惩罚了。》
瞧见这个地方，北原岩的手指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接着他又拿起一封。
《北原老师，大人们都说要忍耐，说忍耐是美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有你在书里告诉我：不用原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现在我感觉我不是某个人了，多谢你北原老师。》
一封，两封，五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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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原岩盘腿坐在地上，周遭散落的信纸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将他淹没。
北原岩的神情从最开始的同情，不忍，逐渐变成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悲悯的震怒。
在这些信里，有被孤立的女生，有不敢回家的孩子，有不敢反抗的软弱……
唯独没有指责。
而这些信更是证明《告白》根本不是制造恶意的源头，它是哪怕鲜血淋漓，也要揭开脓疮的手术刀。
北原岩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封封带着泪水和体温的信，小心翼翼地收进黑色公文包里。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锁扣合上。
原本轻飘飘的公文包，此刻在北原岩的手中变得沉甸甸的。
这是无数个在黑夜里独自哭泣的灵魂，交托给他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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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书里的森谷老师给了你们气力……》
《那么现在……是你们给了我反击那些老顽固的力量！》
翌日。
新潮社主编工作间。
佐藤主编正伏在案头，满头大汗地修改着一份文件。
这是公关部连夜起草的柔和声明。
为了平息京都教育委员会的怒火，以及挽回关西市场的巨大损失，新潮社准备示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解释《告白》并非教唆犯罪，并且承诺在那边暂停供货以表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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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佐藤吓得手里的钢笔一抖，抬头便看到北原岩走了进来。
《北原桑！你来得正好！》
注视着北原岩走进来，佐藤主编像是做贼心虚般，急促地解释道：《京都那边已然联络了大阪的书店联盟！倘若不低头，整个关西市场就完了！我们必须……》
《低头？》
北原岩大步走过去，看都没看声明一眼，直接将其反手扔进垃圾箱中。
《北原老师！你疯了吗？！》
瞧见这一幕，佐藤惊恐地站起来出声开口道。
《我看疯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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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北原岩将黑色公文包拍在佐藤的办公桌子上，随后打开锁扣，抓出一把皱巴巴的信，重重地摔在佐藤面前。
《你看看这些！》
北原岩指着稚嫩的字迹道：《这是某个13岁女孩写的，她看了书，下定决心反抗那些欺负她的人！》
《这是福冈的某个男孩写的，他说我是唯一懂他的人。》
《佐藤桑，这些孩子在悬崖边上挣扎！》
《而你呢？你想为了那点销量，向那些伪君子道歉吗？！》
听着北原岩的话语，佐藤顿时愣住了。
他注视着一桌子皱巴巴的信纸，颤抖着手，随手拾起最上面的一封信看了起来。
信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很清秀，但每一笔都透着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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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是我的生日。
那些家伙又再欺负我了。
可我不敢告诉爸爸，怕他忧虑。
但看完书后，我才知道，我也能反抗。
注视着信上的内容，佐藤整个人剧烈抖动了起来。
作为一个也有女儿的父亲，这几行字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穿他作为成年人的世故与妥协。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女儿也在哭泣。
而自己，竟然想跟那群家伙们妥协？
看着佐藤的反应，北原岩这才缓缓出声开口道：《社会学里有个概念叫沉默的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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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只因像PTA、京都教委这些少数人叫得太大声，制造了恐怖氛围，让真正的多数人不敢说话。》
说到这里，北原岩顿时加重地音量，继续开口道：《我们要做的，不是顺从这样东西螺旋。我们要做的，是砸碎它。》
《该死……》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办公桌子上。
佐藤猛地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去他妈的京都教委！》
佐藤抬起头，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道：《北原老师！我全力支持你！我现在就联系高层召开会议，所有的后果，我来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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