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章 告白发售 ━━
此时佐藤主编掐灭了手里的烟蒂，目光阴沉地盯着会议室白板上的初版海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宣发部课长田中连夜赶出来的方案。
海报的设计非常符合当下的主流审美：背景是一张泛黄的，带有怀旧滤镜的空荡教室照片，夕阳透过窗边洒在课桌子上，营造出一种温暖而略带感伤的氛围。
海报的正中央，用圆润的字体印着一行醒目的宣传语：
《感人至深！一位痛失爱女的女教师，用生命唤醒迷途少年——年度教育大作《告白》。》
《佐藤主编，这是我们目前的方案。》
田中课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海报解释道：《毕竟现在的社会氛围……大家还是更喜欢《金八老师》那种热血感人的故事。》
《尽管这书的内容有点……呃，有点过激，但我们感觉还是把它包装成‘关于爱的教育读物’比较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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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家长教师协会那边也不会有太大意见，还能吸引家庭主妇群体……》
随着田中课长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大家都是职场老油条了。
面对这种作何看作何危险的书，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把它伪装成一只温顺的绵羊，哪怕它实际上是一头狼。
《感人至深？》
下一秒佐藤竟端起黑咖啡，走到白板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用生命唤醒迷途少年？》
佐藤念着那行宣传语，突然发出一声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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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佐藤猛地扬起手，将手中的黑咖啡连同杯子一起，重重地砸在了温馨的海报上！
褐色的液体四溅，瞬间染黑了那张泛黄的教室照片，原本温暖的夕阳变成了肮脏的污渍。
《你们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佐藤的怒吼声在会议室里炸响，震得所有人浑身一颤。
尤其是田中课长，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坐回椅子上。
《欺诈！这是彻头彻尾的商业欺诈！》
佐藤指着被毁掉的海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怒吼道：《读者冲着感人至深买回去，冲着金八老师买回去，结果翻开第一章瞧见的是什么？》
《是‘我在牛奶里加了艾滋病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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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死吧’！》
《是彻头彻尾的恶意！》
《你们想干何？想让新潮社的招牌被愤怒的家长拆了吗？想让我们被投诉电话淹没吗？！》
《可是……可是主编……》
田中课长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倘若不这么包装，这种阴暗的题材……很难过审，书店也不敢铺货啊……》
《蠢货！既然它是一颗炸弹，你们为什么非要把它包装成烟花？！》
佐藤一把扯下湿淋淋的海报，揉成一团重重砸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随后他转过身，拾起一支黑色的粗头马克笔，在洁白的白板上疯狂涂抹。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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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的手速极快，不一会儿就在白板上涂出了某个巨大的、压抑的黑色方块。
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只有令人窒息的纯黑。
《听着，统统推翻重来。》
佐藤扔掉马克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吼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封面设计不要任何插画，不要任何温情的暗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要纯黑。黑得像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一样。》
《书名用最惨白的黑体字，就像是一张遗照，或者一封恐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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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漆黑的方块上，写下了一行触目惊心的文案：
【正面腰封】警告：心脏病患者、未成年人及伪善的卫道士请勿阅读。本书含有极度致命的剧毒。
写完正面，佐藤的手腕一转，在代表封底的位置，重重地写下了最粗、最狂乱的一行大字：
【背面腰封】恐怖大师北原岩最新力作！
写完这几行字，佐藤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
《这就是我们的策略，逆向营销。》
佐藤主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煽动性，眼神里燃烧着赌徒般的狂热：
《看看现在的窗外，平成元年，经济腾飞，每个人都需要更加强烈的刺激！大家早就对那些虚伪的爱与和平感到厌倦和反胃了。》
《在这样东西浮躁的年代，越是写着禁止入内，人们就越是想往里钻；越是告诉他们这本书有毒，他们就越是想尝尝这毒药到底是何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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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将那支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如同落槌定音。
《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负责。》
《我要让全日本的人都清楚，有一本绝对不能读的禁书，马上就要上市了。》
伴随着佐藤这句近乎疯狂的宣言，新潮社这台庞大的出版机器，全速运转了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那让全日本窒息的日子。
1989年6月。
发售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新潮社动用了作为出版巨头最强悍的渠道资源，在纪伊国屋、三省堂这些大型连锁书店里，销售代表们强势地占据了最显眼的新书推荐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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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封面纯黑，没有任何图案，只印着惨白书名的《告白》，堆成了一座座压抑的黑色小山。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就像是在一群穿着洛丽塔裙的少女中间，突然站了一个穿着丧服，手持镰刀的死神一般。
更绝的是，根据佐藤主编的授意，这些黑色小山，被故意摆在了几本正当红的，封面粉嫩的恋爱畅销小说旁边。
新潮社总部大楼，主编工作间。
佐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手里摇晃着一杯白色的牛奶。
这是他此日特意点的饮料。
看着那些进入书店的人群，佐藤主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低声自语道：《来吧，都渴了吧？那就喝下牛奶吧。》
上午10点。
纪伊国屋书店，新宿总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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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受害者，是那些方才结束晨课，还在书店里闲逛的早稻田大学生，以及几位穿着风衣，眼神挑剔的资深推理迷。
对于这群自诩品味独特，看不起畅销大路货的知识分子来说，摆在显眼位置的黑色方块，简直就像是某个巨大的挑衅。
特别是腰封上那行红色的、充满攻去性的警告。
【警告：心脏病患者、未成年人及伪善的卫道士请勿阅读。】
【本书含有极度致命的剧毒。】
《剧毒？又是出版社搞的低级营销噱头吧。》
某个穿着立领衬衫，腋下夹着讲义的男大学生发出不屑的轻笑。
他在学校里读的是严肃文学，对这种哗众取宠的商业手段向来嗤之以鼻。
《但是……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能有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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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想批判一番的心态，他直接走到新书推荐区，然后从试读角拿起一本样书，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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