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大结局（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雁朝有水师,怕何海盗？
并且，他们还有炮。
兵部尚书立刻扬声应道：《是！》
这时，容昭忽然出列。
她一贯在朝上话不多,甚至都不怎么上朝，而她一旦说话,通常都甚是要紧。
当然,也有可能——很窒息！
熙和帝望向她,眉眼温和起来，嗓音轻微地：《太傅,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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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关于海盗与水师，臣有某个建议。》
《说来听听。》
容昭今日穿着官服,抬手行礼，极其郑重，脸上倒是带着淡淡笑意,嗓音温和：
《此次水师出行，臣以为,或许可以阵仗大些,组成一支庞大团队。不仅仅是警告炎国和伽国,可沿着大海继续前行。一则为我大雁朝杨威,二则，一路警告所有国家，不许为难我大雁海贸之船。》
张丞相等人不住点头。
这倒是也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虽然海船出行花费大,只是，大雁朝如今还真不缺财物。
就算缺财物，容昭不是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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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扬我国威》更加重要，这是这样东西时代人的骄傲。
容昭继续：《海贸之船回来后曾言,有些很好的岛屿无人居住，但是那些岛屿太小，作用不大。而船队沿着海上航行，或能发现一块巨大的、无主的新大陆，船队带着水师，随即便能占领。》
有官员茫然：《新大陆？》
容昭勾起嘴角，点点头：《对，新大陆，不小于大雁朝、富饶、无主的大陆，若是我们的船队发现，那便是属于大雁朝的领土。》
霎时间，有些人呼吸变得粗重。
也有人疑惑：《大雁朝已经很富饶且辽阔，怎么会还要新的大陆？》
容昭看向他，认真解释：《从外来说，随着世界发展，我们不占领的地盘，未来就会被别人给占领。从内来说，你们可知今年大雁朝新生人丁？》
徐尚书弱弱报了个数字，而后补充：《比去年几乎翻倍。》
众人瞪大目光，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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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微笑：《大雁越来越好，自然人口就会越来越多，我们需要更多的土地可以分给百姓耕种，养活这些人口。》
从来都只有缺人，他们还是首次感觉到，什么是可能到来的人口压力。
《新大陆的好处向来不止这些，相信诸位大人已然知晓，不同的国度，有不同的时间，对不对？》容昭问。
满朝文武齐齐点头。
从海船去到其他国家，走远之后，时差是很容易就能发现的问题。
容昭笑了：《新大陆与大雁过着不一样的时间，甚至可能是不同的季节，占据这样两块不同的大陆，所获将超乎想象。》
她不确定这样东西世界的新大陆，与她的历史是否一致。
但那不重要。
容昭深吸一口气，扬声道：《更大的地盘、更多的产出、更广的土地、更丰富的物种，都将属于大雁朝，两块大陆若是隔海相望，那么，连中间的海都将属于大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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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要紧的一点，我们不占，别人就会霸占，那何不归与大雁朝？》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热血沸腾。
已然有武官开始叫好。
也有人比较冷静，克制情绪，询问：《太傅，海船出行，寻找大陆倒是无妨，无非就是花些钱，但是，带上占领大陆的水师与物资，那支船队就不是花些钱，而是很多大量钱。》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另一人点头：《除此之外，还要供应无数物资，还需要无数百姓迁到新大陆……这中间的花销，恐怕需要大雁朝倾尽所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容昭点点头，赞同：《你们说得很对，只是大雁朝如今花得起这笔钱。而且，并非一次性花出，物资行分批次徐徐送，百姓也行徐徐搬迁，这并不是一个短时间内的行动。》
大雁朝如今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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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方向都在源源不断的收财物，第一次要带水师，以及无数物资，包括粮食等，花销很大，后面却行徐徐来。
容昭笑着道：《待新大陆扎下根，便是新大陆往大雁朝送来东西，除此之外，新大陆必也有特殊物产，送回大雁朝，或是直接海贸，都可尽快扎根。》
是要大雁朝倾囊而出，可是，倘若真的占领新大陆，好处无尽。
这财物花了，不亏。
满朝文武再次热血沸腾，不少人不断点头。
但还是有人问：《若是没能找到新大陆，岂不是白白花了钱？》
容昭诧异：《作何会？水师本就准备出海，震慑各国，就算没有找到新大陆，了解各国分布、大小、物产，难道这财物不值得？》
就算没有发现新大陆。
去认识整个世界，震慑各国，开辟航线，也是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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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众人点头认同。
是这个理。
张丞相问了句：《那太傅感觉，第一次出海的船队，带多少水师合适？》
带多少水师，就要装配多少船、多少物资。
规模如何，就看水师数量。
容昭直言：《臣以为，三万合适。》
郑和下西洋是两万多人，她这样东西三万，不算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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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水师！
徐尚书作为户部尚书，心疼了，当即皱眉，《太傅，三万水师实在是太多，这所需船只至少得三百，还要装备炮，这可是一笔巨款，如今国库是有钱，可也撑不住。》
这是要一次把国库掏空，还不够！
容昭平静笑道：《无妨，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拿出来，再加上国库的钱，造船厂的船，交州的三万水师，应当能组成出海船队。》
众人再次大惊。
容昭还要出财物？
容昭的财物绝对快赶上国库，她竟然愿意出财物？
为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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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人不解。
上首，
熙和帝面色大变。
果然，
容昭抬手，扬声道：《此次出海，不仅要带领庞大的船队，还要震慑各国、开辟航线、寻找新大陆，找到后，还要扎根建设，创造物产，组织海贸……》
她深吸一口气，坚定而认真道：《臣愿意带队出海。》
这几年的建设，这几年的开括。
这几年为自己、为整个大雁朝积累的丰富财富，行支撑起她的这一次远航。
众人再次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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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联想到，容昭竟然愿意带队！
虽说去寻找新大陆是一个能名留青史的事情，若是能发现新大陆，或许能被赐予权利，管理新大陆。
可是，终究一路危险。
容昭已经是正一品太傅，竟然还愿意冒险吗？
她已注定名留青史，却还愿意冒这等风险出海，去震慑各国，寻找新大陆，为大雁朝扩展版图，成为又某个第一人！
这一次，满朝文武感觉到了某个字——卷。
容太傅真的太卷了。
这让他们感觉自己很没用！
他们做出来的成绩，和容太傅简直没得比，若是不想青史上连个名字都没有……他们就必须兢兢业业，继续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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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至于容昭出海这事，满朝文武没什么好反对的。
毕竟要整个国家倾囊而出，自然是期望一定成功。
容昭要做的事情，从未有过失败，让她去，他们才敢投资这么大一笔钱！
几乎是半个国家的财富，只有交给容昭，他们才放心。
只是，上首，熙和帝大怒。
他猛地起身来，呵斥道：《不可能，出海之人，决不能是太傅！》
说完，他的手都在抖，甚至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熙和帝一挥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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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随即，他们不久就明白了过来，皇上对太傅的心思……人尽皆知。
太傅出海，未必能归。
皇上自然是不愿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满朝文武叹口气，看向容昭。
张丞相也道：《阿昭，你可以为丞相，何必非要出海？且再考虑一二。》
容昭闻言，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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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容昭便向熙和帝递上辞官请求，态度坚决。
向来都到夜间，熙和帝才冷静下来，让人召容昭入御书房。
容昭踏入书房。
这是首次裴怀悲看到她没有笑，反而面无表情，抿唇盯着她。
容昭也是首次没有行礼，直接在对面坐定。
裴怀悲将折子推给她，上面只有两个字——不准。
他的嗓音沙哑：《这是你的辞官折子，太傅青春，未到告老的时候，朕不允。》
这也是他首次称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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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收回折子
，轻叹口气，望向他，认真道：《我想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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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我只要你陪着我，不，我只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好，为何你要出海，要去我见不到的地方？》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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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望着他，并不回答。
裴怀悲手握紧，指尖泛白，声音悲伤：《阿昭……你不信我。》
只因不相信他给的自由和承诺，所以她坚持自己的路，甚至远离他这样东西皇帝。
容昭又一次叹气，望着他，两人目光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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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轻微地：《我信你，我相信现在的你，相信你的承诺，也相信你的感情。》
可是，未来并未到来，她不信，也不能信。
几月前的那场夺嫡争斗，那些腥风血雨让她厌倦，也让她知道帝王的权威，说一不二，帝王想要做的事情，行不计后果。
帝制，帝王就是天下之主。
如今的裴怀悲尊重她，不将她囚与后宫，未来呢？
帝心难测。
谁都不能保证未来。
年老的永明帝几乎没有理智，也不在意后果，未来的熙和帝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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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悲眼神悲伤，但他还是身体往前，一字一句：《你要作何才能相信我？若是我能让你相信，将来也不会逼迫你，你还会走吗？》
容昭：《会。》
她的眼神很平静，也很坚定。
她轻轻扬了扬嘴角，心平气和：《怀悲，为我自己，只是出海的部分理由，更多的是为了我的心愿。》
哪怕她第一次唤他《怀悲》，却丝毫没有让他高兴。
他紧紧抿着唇，望着她。
容昭眉目含笑：《沉疴的制度难以更改，在大雁朝内，便是数代，也不可能实现，而你我死后，我们的努力或许会前功尽弃。》
《怀悲，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只因你生在帝王家，遭遇了许许多多让人厌恶的事情，你其实不想为帝，但你又务必为帝，你厌恶皇室，厌恶这样东西没有父亲、兄弟、情感的地方。》
裴怀悲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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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遭遇让他恶心皇室，厌恶帝王，只是，他又必须做帝王，这是他的宿命。
他生来就被皇帝冠以罪恶，瞧见了无数厮杀与残酷。
孤零零某个人走到今天。
他是帝王，但他厌恶帝王。
这样的皇帝很难得，容昭遇到了，并且很庆幸影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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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悲执拗地看着她，问：《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离去？》
容昭继续笑着道：《因为这样的性格和想法，因此当你清楚我的理想后，愿意与我同行。我真的很愉悦，我要做的事情某个人太难，有一个帝王同行，莫大荣幸。》
容昭很认真给他解释：《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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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仅此而已。只凭我们在大雁朝，无论如何，那些流淌在封建王朝血液里面的东西，都难以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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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只能细水长流，在外，有标新立异的东西冲击着，相辅相成，互相配合。》
《你坐镇江山，我开拓天下，拥有两块大陆的大雁朝，终将按照我们的心愿走。》
《怀悲，你恍然大悟了吗？》
裴怀悲坐在对面，固执地注视着她的目光。
他瞧见她眼中的坚持，瞧见她不动摇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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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握紧成拳，摇摇头：《这些事情，你在大雁朝内，我们也能做到，新大陆可派人掌管，按照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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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想法去做。
《如今有海贸，有造船厂，只要你愿意，你在大雁，我们也可以一一实现。》
容昭笑而不语。
是呀，在大雁朝也能实现，只是要更加辛苦些。
可再加上她不信任熙和帝，她要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上……
那么出海，就成了必然。
裴怀悲恍然大悟了，还是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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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自己去开拓天下，而不是与他一起，携手江山，缓慢开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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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愿意与他同行。
但是，她永远不会为他停留。
这一路上，若是他散了、停了，她仍然会自己走。
熙和帝微微闭眼，神情冷漠——
《太傅回去吧，出海之事，朕不允。》
-
永明年的最后一次朝会，容昭给了熙和帝一次重击。
再之后，她不断上书辞官出海。
永明帝打回一封，她就继续再写一封新的，并且从这天起，再没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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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宫宴，她也没有参加。
这宫宴本就只因孝期而简单，熙和帝瞧见空出的位置，抿了抿唇，心情不佳。
这场宴席早早散去。
一直到元宵。
容昭一共上折请辞十五次，熙和帝十五次不准。
不知过了多久。
满朝文武，全都不敢吱声，只当不清楚。
元宵。
裴怀悲让人寻容昭去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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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出行，哪怕低调，船也比当年更加奢华热闹。
今日飘着白雪，但湖上游船之人无数，一条条亮着灯的船，将整个湖泊照亮，各船都有乐声响起，热闹不减当年。
两岸，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容昭站在旁边，紧了紧披风，露出笑容：《真热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船上，裴怀悲走出来，《今年是熙和年，这两年百姓一年比一年过得好，因此热闹。我让人打探过，湖上有官宦、世家，也有商贾与百姓，繁华热闹。》
他抬起手。
容昭将手搭上去，被他拉上船。
船启航，两人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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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头，迎着白雪，欣赏繁华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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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悲将手上的暖炉递给她，小巧精致，是女款，显然是为她准备。
容昭接过，手心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她目光望着两岸，眼中有了涟漪。
相较于两年前，真的变了太多，两年前热闹，但今年是繁华，不知何时，两岸起了高楼，自福禄轩之后，三楼、四楼常见。
今夜是元宵，那些各种楼里面，许许多多客人来往，将整栋楼照得灯火璀璨，热闹非凡。
湖上，各种各样式的船游过。
繁花盛开，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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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悲立在她的旁边，同样眺望远方，嗓音轻轻：《阿昭，你瞧见了，你让这个地方变得越来越好，这是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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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含笑回道：《但我想让这个地方面变得更好。》
裴怀悲不答，继续开口道：《当年的许多人都还在，你若是愿意，明年元宵，将他们叫到一起来，裴关山、裴承诀、张长知、张长言、关梦生……他们都在。
《还有以后许许多多年，他们会成家立业，有些人不在，但会有更多孩童到来，我们从青丝到白头，看稚童到壮年，阿昭，你真的舍得吗？》
皑皑白雪落下，她轻轻抬起手，雪花落在掌心，手掌中灼热的温度，不久将雪花都化开，成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容昭收回眺望的视线，垂眸，湖水中，倒映着明亮的船。
容昭没有说话。
当年泛舟湖上，喝酒斗乐，那些人徐徐走散了，时光再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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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有坚持，目标不倒，终点不改。
她还是容昭，他们就都还在。
-
熙和一年，正月十六。
熙和帝面前摆放着容昭第十六封辞官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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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勃然大怒，猛地将折子扔了出去，随即又一惊，慌慌张张起身来，小心捡回，轻拍上面，他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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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紧唇，裴怀悲提笔，准备写下熟悉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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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即，他顿了顿，嗓音沙哑：《来人，招太傅入宫。》
半个时辰后，容昭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袭紫色冬裙，外罩着淡粉色披风，入殿时，将披风接下，递给小黄门，这才走到裴怀悲对面坐定。
裴怀悲看着她，嗓音平静：《十六次，阿昭，你知道的，我不会同意。》
从她上书辞官请求出海，到现在，一十六次。
容昭神情平静，声音轻轻：《你了解我，不达目的不罢休，今日不同意，还有明日，后日，日日。》
十六次不是终点。
裴怀悲身体微微一僵，他望着她，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你怎么会就不肯相信我？》
容昭平视他，一字一句：《你也不曾相信我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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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悲顿住。
好半晌，他的眼中露出哀求，手指捏着折子，折子变了形，指尖泛白，《不走好不好？就在我眼前，在我看得到
的地方就好……》
容昭长叹口气()，
♂()_[(()，
将折子从他手中抽出来。
她摊开，看着他，眉眼温和，《你曾经是无名，后来是谨王，现在是熙和帝，但我从来都是我，你清楚我想要何的。》
裴怀悲身体剧震，紧紧盯着她，张了张嘴，半响某个字都没说出来。
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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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在变，只有阿昭从未变过。
这世间之风凌厉，时光如刀。
能将每个人雕琢成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样子，谁也不清楚未来的自己会变成何样。
只有容昭，一如初见。
他少时为无名，见到的阿昭，和他成为熙和帝后，见到的阿昭，是一样。
任由时光如何更改，岁月变迁，未来，她依旧如故。
他爱着就是这样的阿昭。
裴怀悲沉默了许久许久，他抬起手，取笔，沾了墨。
手指在颤抖，墨滴溅到了桌面上，他的唇瓣也在抖，眼眶湿润，看不清折子上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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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徐徐的，写下某个僵硬的，抖动的字。
——准。
写完，笔掉落，砸在衣服上，污了奢华昂贵的衮服。
他将折子推出去，力道太大，掉落在地上，他垂着头，嗓音几乎从喉间艰难挤出：《走……》
再晚一刻，他怕自己后悔。
容昭露出笑容，眉心红痣微动。
她起身来，捡起折子，后退，而后抬手，标标准准行大礼，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一个头。
《谢皇上。》
她在大雁皇宫有两跪，跪了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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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跪下接旨，授三品户部侍郎，入朝堂。
如今，她跪下接旨，辞三品户部侍郎，将出海。
跪下时，她着男装，为容世子。
抬起头，她穿红装，紫色长裙清丽，头上钗、耳间珠翠，在行动间微荡。
时光恍惚中在交叠，一磕一起，两种模样。
她依旧是容世子。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行完礼，容昭回身离去，殿外金色的阳光撒进来，她的背影从清晰，到逐渐模糊。
她的脚步坚定，手臂挥动，大步往前，足音一点一点地远去，紫色衣袖翻飞，裙摆荡起涟漪，挥动的紫衫擦过朱红柱子，扫过门槛，影子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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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大殿，容昭眼眶湿润，抬头看天。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朝阳初升，霞光漫天，大雁从苍穹划过，自由自在。
容昭露出笑容。
是喜欢裴怀悲的，应当是从无名开始。
风雪夜，记住的不仅有刀光剑影与冰冷，还有悍不畏死的相救，火堆相依，以及背着她走出雪地的相靠。
但她更喜欢自己，更爱自由与坚持。
——承认喜欢你，是只因你放我离去。
爱恨都不可耻，相反，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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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容昭永远是容昭，自由不羁、心有坚持的容昭。
爱
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心中最重的，应当是自己，与一生坚持。
() 与恨，都不会更改她的选择与未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容昭带笑，大步迈出雁宫。
头也不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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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世子辞官，准备出海！
熙和帝应允，辞去三品户部侍郎之职，只保留太傅虚衔，准备半年后出海。
消息一瞬间轰动整个大雁朝，人们议论纷纷，但无一例外，都是敬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能辞去即将到手的户部尚书职位，坚持出海，只有容世子。
许多人不解，但他们清楚，容世子从来只做对百姓好的事情，未曾为官时便如此，她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不负天下。
百姓们旁的做不了，只能燃上两炷香，求保佑容世子一路平安，心想事成。
整个朝堂都动了起来。
出海是大事，更何况是三万水师，半年准备时间其实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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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满朝文武日日聚在一起商谈。
《船数量够吗？》
《够了，交州造船厂的新船试航之后，也统统投入。》
《粮食购买了吗？》
《已然和粮商在交易市定了契书，到时候在交州上船，全是新粮。》
《还有大夫和药材，这个要多备些，不够就去西州采买。》
《对了，还有阴阳官、户部官员、工部、兵部、礼部官员和鸿胪寺……》
《啊，还有匠人，一共多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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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商量得热火朝天。
张丞相和徐尚书站在旁边，具是颇为感叹。
张丞相：《太傅真是与众不同，竟然还能说服皇上，她放弃的不仅仅是户部尚书、丞相，还放弃了……皇后。》
最后两个字声音很轻，毕竟，熙和帝还在上面坐着。
徐尚书从恍惚中回过神。
容昭在的时候，他生怕她把自己弄死，现在人要走了，他反而不得劲儿……
总觉得户部空空的。
徐尚书叹气：《她这一走，我今年又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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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丞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就高兴吧。》
《也没多高兴……》徐尚书喃喃，《她这样东西人有才，不管去哪儿，都希望她好好活着，还有半年，户部得把她手上的工作接下来，不轻松啊。》
而且，容昭做得那般好。
人还这么卷。
她转身离去了，他们户部接不好摊子，那不是显得他无能？
别说什么青史留名，估计都是骂名。
他得好好干！
很快，船队大致要准备的东西罗列了出来。
这是初始单子，后面联想到什么再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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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一看，当场心惊。
《第一次就这么多？！》
徐尚书看了眼长长长长长的折子，淡淡道：《多就多呗，掏空国库又如何？年年都有进项，而且，这些财物本就是容太傅挣的。》
张丞相点点头。
众人一想也是，便望向上首熙和帝。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拿着折子，不清楚谁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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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太傅确定出海之后，皇上心情很差，也极其沉默，鲜少说话，满朝文武都有些怵……
裴怀悲：《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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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徐徐抬起头，声音很轻。
立刻有小黄门将东西送上去，他一行行看得很认真，看了许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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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悲回过神，道：《将三万水师，改成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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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单单是改水师人数，而是整个船队的装配都要增加，再加两万，几乎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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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悲合上折子，眉目间清冷，嗓音轻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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