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天开始考试，倒杆移库、九项、路考接连而至。有学员提出，现在驾考潜规则，向教练纳贡是必须的，因为教练行走他的关系，在某些方面可以提供点便利。比如倒杆移库时，会有人在后头做做手势，可适当避免出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很明显，在小组里以大姐大位置自居的殷月艳被推选为组长，学员们把事情交给了她定夺。
《请教练吃一顿，随后送点礼物。》殷月艳本不屑这种勾当，但被推选出来也是种荣耀，一定程度上能满足虚荣心理。
学员们都同意殷月艳的这两个提议，但在到哪里吃、送什么档次的礼物上出现分歧。殷月艳说，请客吃饭得够面子，起码得到环洪市一二流的酒店，送礼物也得拿得出手，起码两条烟，七八百块财物。
《不行！》有学员坚决提出反对意见，《到那好的酒店吃一顿，起码要千把块，再送七八块财物的香烟，加起来要两千块，平均下来，每人要掏两百块，多了！》
《多何？》殷月艳厌烦地皱起眉毛，《学驾驶两千多都花了，还在乎这两百？要清楚，假如不花这两百，到时重来的话，还得掏两千多！》
《请客可以征求教练的意思，七八百的香烟还是免不掉的。》章笑咪发话，从某种角度上说，这是对殷月艳提议的支持。殷月艳看章笑咪的眼神首次缓和了些。
不过这不是章笑咪有意讨好殷月艳，她是从实惠角度考虑才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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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姐。》万抗色迷迷地看着章笑咪，《请客吃饭还要征求教练的意思？万一他要提出到市里最高档的酒店，那咋办？》
《你以为教练跟你一样木头？》章笑咪道，《这年头请客吃饭有何意思？关键是能得到多少实惠，咱们的教练没准有定点饭店，随便上一盘大白菜汤，却收海参鲍鱼的钱，随后他和饭店老板平分利润，这就是其中的道道。》
《哦，真他妈的有路子！》万抗惊愕地点点头，《厉害，我太崇拜了！》
《崇拜何！》章笑咪正色道，《好的不学偏学这些个烂东西，再说，你学到的只是点皮毛，有些事情你不深入进去，远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迂回。比如教练得到咱们的东西，他某个人能全吞？没门，他也要向上打点，要不某个破教练能帮得上何？》
《我操，名堂可真多。》万抗晃了晃了脑袋，《但是每人两百，真多！》
《我帮你出？》章笑咪看出万抗是拮据的家伙，她是真心中暗道帮着出一份力。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要。》万抗坚决地摇摇头，《我有钱。》
《哦，那算了。》章笑咪笑笑，《能喝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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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理当能喝点吧。》万抗道，《咋了，咪咪姐，想跟我扳扳？》
《灌不死你！》章笑咪笑着道，《我是白酒泡干饭级别，跟我少来。》
《咿。》万抗一攮鼻子，《别装大，是深是浅，到时一喝便知。》
《我看还是算了，省得你喝醉让那老妖婆得了便宜。》章笑咪道，《我先劝你一句，那天别喝多，要不你的贞节就完了。》
对章笑咪的笑谈，万抗并没有兴趣，他在联想到底该不该出这两百块，这对他来说是个烦心事，两百块不是个小数目。只是没办法，这是行规，万抗还是在口袋里备了两百块。
但是祸不单行，烦心事还不止于此，财务科的王科长又找上了门。教练传话，说财务科有人找，让万抗去一趟。万抗一听就清楚事情不妙，但也不好向教练多打听什么，跑到大门口，买了一盒五块财物的冰淇淋，悄悄地去了财务科。
《王科长！》万抗一进财务科就热乎地喊起来，他清楚，肯定是冒充那刘处长亲戚的事露了馅。
《哼哼。》被称为王科长的女人冷笑两声，《你小子倒是精明啊，愣是把我给蒙了，要不是那天跟刘处长碰到一起，还真给你得逞了！》
《欸哟大姐，你可别动气，女人动气容易衰老。》万抗马上嬉皮起来，《不管咋说，都是缘分，我记着你的大恩大德了。》说完，把冰淇淋恭恭敬敬地放到王科长面前，《天热，吃点冷饮，消消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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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长拿眼斜了万抗一眼，毫不客气地拿起冰淇淋，《你小子做事还真是滑头。》
万抗一见，心里松快下来，《王大姐，以后我天天给你买冰淇淋，直到我学成毕业，咋样？》
王科长看看万抗，特顺眼的某个小伙子，本来心下就没什么大追究，现在听万抗这么一说，倒也欢心，也喜得做个人情，《哪里用得着你天天买，那我不是害了自己，贪图你数个冰淇淋免你那么多学费，查起来我当但得起？》
《没人，趁没人的时候不成嘛！》万抗眼珠子一转，笑着道：《王大姐，还有个事，你看能不能帮帮？》
《嗯？》王科长眉头一皱，《何事？》
《我们小组里在讨论，要集资向教练意思意思，你看看能不能向教练打个招呼，把我那份给免了？》
《你这家伙真是贪得无厌，并且还小气的要命！》王科长目光一瞪，《咱们车管所驾校，坚决杜绝向教练行贿，你让我去说合适嘛！》
《嘿嘿，那算了王大姐，就当我没说。》万抗笑笑，《我不是小气，是家里没钱，紧巴巴地凑了点财物来学驾驶，弄个一技之长混口饭吃，实在是没余钱。》
《你们的教练尽管我熟悉，但这事我插不了手。》王科长抹了几口冰淇淋，心情大好，《不过有一项我能给你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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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万抗一喜。
《路考的时候，教官那关口我行帮你说说。》
《路考没问题。》万抗拍拍胸脯，《其实倒杆移库也没问题，我学得扎实，样样可过关。》
《你还小，有些事不懂。》王科长道，《路考的时候，你开得再好，考官照样能挑出你毛病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要重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用，交补考过。》
《交补考过？》万抗一伸脖子，《这又是啥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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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交点财物，也不用补考，算你过了。》
《呵呵。》万抗点头笑笑，《王大姐，你要是不说，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恍然大悟。》
《要不说你还小。》王科长摆在冰淇淋，拿起笔《刷刷刷》写了个纸条，《给你，到路考上车是给考官就行。》
万抗上前接过，展开一看，就四个字：财务科，王。
揣着纸条，万抗回到练车场，注视着学员们还凑在一起商量，忽然来了个点子，径直走向教练。
《教练，王大姐让我跟你说，考试时照顾照顾。》万抗在教练面前站定。
《王大姐？》教练某个纳闷。
《财务科王科长。》万抗道，《教练，多多关照啊。》
《哦，哦。》教练似是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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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咱们都在商量，咋样跟你意思意思。》万抗指指同组的学员，《大概是请你吃顿千把块财物的饭，随后送五六百块钱香烟，也就是两千块财物的事。》
《哟。》教练一扬眉毛，《作何搞这些事，多不好！》
《意思意思嘛。》万抗呵呵一笑，《我提议的，不清楚是不是嫌少。》
《你看你，可真是……》教练一时不清楚该怎么回答，但是万抗容不得他考虑，继续说了起来，《教练，你看这样行不行，到时我把两千块财物收齐，直接给你得了，还吃啥饭，现在吃饭喝酒都是负担，不如来个直截了当。》
《这……》教练开始琢磨合适不合适。
《别这啊那的。》万抗笑笑，《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说去！》万抗说完，呼呼地跑开，教练张着嘴巴看着他远去。
这一招万抗做得漂亮，正在讨论的学员们看到他从教练跑赶了回来，对他的话并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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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两百元，凑过来现在就送过去，省得喝酒吃饭又买香烟的啰嗦个没完。》万抗带头从口袋掏出两百块放在手里，《还犹豫啥，都拿来吧，你们全程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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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笑咪看看万抗，开始掏财物。殷月艳不想落后，动作迅速，第某个把财物放到万抗手里。
不一会，钱凑齐了，十二个人，一共两千四百块。
《瞧好了，我这就送过去。》万抗把财物揣进口袋，《但是也别太盯着，那样教练心里不得劲。》
万抗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千块，留下四百。《教练，杂七杂八的正好两千，有人多点有人少点，那无所谓了。》万抗暗暗地把财物塞到教练手里，《我出的少点，才一百，那两个富婆出得多。》
《诶哟，你看。》教练把攥钱的手揣进裤袋，脸却转向另一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万抗，你那一百我就不收了，你也别推搡，要不场面不好看，拿着就行。》教练说完，手从裤袋拿出来的时候，捏出一百，悄无声息地按在万抗手上。
万抗嘴上《这，这多不好意思……》地说着，却不动声色地把那百元大钞给攥成一团，藏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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