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经验，侯街三轮车夫一看就清楚，有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早就被万抗抢活弄得满腹牢骚的车夫们显现出了当仁不让的气势，有的喊老板，有的喊大姐，满脸带笑凑上去，希望能得到垂青，拉一手活。
万抗被施庚余说过，不能老是去抢活，这回没动弹。
女人对围上来的车夫们没表现出兴趣来，或者说对这些《强势》者有排斥，径直走向了呆在三路车旁没动的万抗和施庚余这一少一老。
《一张床垫。》女人的嗓音不大。
万抗对施庚余笑笑，抖了下眉毛，随即扭头对女人道，《何地方？》
《东盛路，茗杏小区。》
《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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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
茗杏小区离得不算远，三楼也不算高，按行规收费，顶多也就三十块。万抗感觉目前这女人出手应该很大方，想多要点，不过又怕大开口丢了这活，《大姐，价财物方面，你能给多少？》
女人听了，撇嘴一笑，《你想要多少？》
万抗歪头对施庚余看了一眼，施庚余一脸犹豫。
《老施怎么了，干嘛愁眉苦脸，没劲蹬车是不？》万抗道，《还有我呢，现在大姐问要多少财物。》
万抗以为施庚余老道，这种情况行多要点。没联想到施庚余顿了顿，傻笑了下，张嘴开口道：《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万抗一听就清楚施庚余要三十，这可不行，没等他说出第二个字，就喝止了，《又要说我三番五次为难你是吧，这有啥为难的？》万抗对施庚余说完，回头对女人笑笑，《大姐，你看这个数作何样？》万抗伸出五个指头。
《可以。》女人嘴角一翘，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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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抗和施庚余推着车子，跟在女人后头，往家具城走去。旁边的三轮车夫们傻了眼，伸脖瞪眼，《出了鬼，这小子作何地都来活，傻等也行！》不过他们并不觉得万抗和施庚余有多幸运，只因家具城里并不是所有的活都行接。
施庚余清楚这个，所以刚才迟疑，但万抗表现得极其活跃，他也就依了。
女人把万抗和施庚余领到了《席梦思》专卖店。施庚余一看，皱了皱眉头，忙问女店主送货工作何不送。女店主说送货工都出去了，结果客户等不及，就自己出去找了他们。
《老施，作何了？》万抗感觉事情蹊跷。
《你不知道，这家具城有些商家的送货工很霸道，我们**来就相当于抢了他们的饭碗。》施庚余道，《那是要惹麻烦的，不过这回行，是客户主动找的我们，理当没事。》
《还这规矩啊。》万抗摸摸脑袋，《有些欺负人。》
《那也没法子。》施庚余笑笑，《这个地方的送货工很抱团，我们这些侯街的不行，斗但是的。》
《都是些啥事。》万抗歪眼皱眉，《咱不管那些，赶紧干活，别忘了五十块呢！》
女店主带着万抗和施庚余到仓库拿货。席梦思上车前，万抗很详细地在三轮车上铺了两层软布，防止弄脏或刮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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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这席梦思何牌子？》万抗觉得手感不错。
《席梦思。》女老板答道。
《我清楚是席梦思，它是啥牌子的！》万抗很认真。
《席梦思。》女店主也很认真。
万抗感觉这店主有点傻，哼哼笑了两声。施庚余拉货多少知道些，他告诉万抗，《席梦思》是席梦思的某个牌子，世界顶级。
《我操，还有这牌子。》万抗不好意思地对女店主笑笑，《这垫子，估计得千把块吧？》
《千把？》女店主嘻嘻一笑，《十个千把吧，还不止！》
《妈的，一万多块？！》万抗真是不相信，某个睡觉的垫子，一万多块！
女店主撇起嘴，一晃脑袋，《一万七千多，吓傻了？这款席梦思，有八百多跟弹簧，行将水平晃动幅度降到最低，就是两个人在上面再怎么折腾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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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七就为了这功能？》万抗道，《那干脆就躺地上得了，不是更没有何晃动？》
《你懂何？》女店主对万抗的回答好像感觉有煞风景，《这都是用航天泡沫材料制成的，能最大效应地贴合人体结果，自动复位性强，并且还有细小的气孔，能大大增强空气流通，睡起来其味清新着呢！》
万抗听得眉头都聚到一块了，半响冒了一句，《睡个觉还有这些鸟讲究，钱多了烧得不轻！》
女店主可能是真的不屑和万抗交流了，一揪唇，《这样东西世界，你们不懂的太多，好好干你们的苦力工吧，别把人家床垫给弄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势力！》万抗小声骂着，《来个大款兴许你就当场脱衣叉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万抗的咕哝，女店主不放在眼里，她感觉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人牢骚多了，不值得去争论。
施庚余怕女店主一生气不给他们拉活，赶紧打着哈哈，说席梦思真是好，不愧是名牌，随后和万抗推车三轮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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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优雅而又风情无比的女人，等在专卖店门口，瞧见万抗和施庚余推着席梦思过来，递给他们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我先回去，你们随后送到就是。》
万抗看着女人乘出租离去，咂吧了下嘴，《老施，你说那女人怎么就打出租了？那么有财物，弄辆小轿车自己开多好！》
《管那么多！》施庚余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兴许是她不爱摆架子呢。》
《哦，也有可能。》万抗点点头，忽然开口道：《老施，咱们把这席梦思给扣了作何样？反正她也不清楚咱们是谁。》
《不行！》施庚余斩钉截铁，《这事可万万做不得！万万做不得！》
《嘿嘿。》万抗点头笑笑，《好人，好人呐！》
到东盛路茗杏小区三十多分钟路程。万抗坚持一路蹬到，没让施庚余出力，这让施庚余很不好意思，《那呆会工钱你多拿些。》
《狗屁！》万抗一点都不客气，《老施，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至于嘛。》
施庚余嘿嘿直笑，《那呆会再说，先把席梦思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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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很高档，万抗和施庚余根本进不去，面对保安盛气凌人的态度，无可奈何。直到万抗亮出那女人给的纸条，保安打了电话，尔后登了个记才放行，但是那目光审视得让人极不舒服，似乎在看蟊贼。
万抗心里不是滋味，但是能忍则忍，世道如此，没法子，看门狗往往比主人要凶悍得多。
进了小区，万抗目光都没眨，高档，绝对高档！草坪是进口的，树木是名贵的，中间还有个温室棚，里面俨然就是片热带雨林。
《牛比！》万抗眼睛放光，《老施，见过这么牛的小区嘛！》
《这种小区，咱市里蛮有数个。》施庚余道，《不过这小区我也是第一次来，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女人住C区二栋，得往里走一段。沿路万抗真是开了眼，健身区、网球场、篮球场、羽毛球场、露天游泳馆，这些个设施让他的心脏无比蓬勃地跳动。《老施，以后我也要住这样的小区！》万抗抹了下嘴巴，就像啃了一块极为丰美的大骨头一样满足。
《别想太远。》老施呵呵一笑，《你就想着你这辈子好好努力，将来让你的子女住这样的小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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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话！》万抗气得一歪头，《老施，我还青春呢，刚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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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你还青春。》施庚余笑笑，《努力干活，能住这样的小区。》
《嗳，这就对了！》万抗龇牙一笑，晃着脑袋，《到时我也买这样的席梦思！》说完，抬手《啪啪》地敲打着三轮车上崭新得有些耀眼的垫子。
《这都到人家楼下了，注意点，别让雇主瞧见了，那可不好。》施庚余说着抬头一看，脸色顿变。
万抗随即抬头。
三楼之上，那一扇窗，半开，女人抱着膀子，眼帘低垂。
她嘴角微翘，笑得有些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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