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打蛇打七寸 ━━
叶父连连摇头不同意报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陶三娘点出：《以后村里人指不定私下里怎么议论咱家。这事你别急，我回头问问你舅舅。》
叶父表示明儿他就去妹妹家。
叶经年退一步：《不报官也行。但要用我的法子。不会闹出人命。娘，你看？》
陶三娘跟怕她反悔似的，连忙说：《不报官不闹出人命，你想咋办咋办！》
叶经年注视着她娘还不算老糊涂，便不再提报官，改叫二嫂同她说说有几个舅舅，数个姑姑，各自又有数个子女，家中还有数个老人。
陶三娘倍感诧异：《你不记起了？》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说道：《那年我才六岁。说起来是五周岁，又烧昏过去，哪还记起这些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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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叶经年烧后退她今生记忆只剩一点。
叶经年只因当日神色过于茫然，师父一度认为她烧傻了，同她说她姓甚名谁，祖籍何处，家里还有父母和两个兄长。
这些事叶经年能让叶家人知道吗。
务必不能！
好在她年幼这一点是真的，是个极好的理由，因此叶家众人深信不疑。
二嫂金素娥先说舅舅。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小舅的三个儿子是大的，两个女儿是小的，小的还没嫁人，无法吸血养儿子，日子紧巴巴的，以至于如今三儿子还没定亲。
叶经年大舅家三女一子，因此大舅家日子不错——嫁出去的三个闺女可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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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去年叶家借财物给陶小舅，二儿子也娶不成。
原先叶家没打算再借财物。
一是借出去的牛没要回来，叶家忧虑财物也有去无回。二是二嫂金素娥身怀六甲，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而叶经年的外祖母上门，哭哭啼啼说就差一贯财物，一贯财物就能把事办了，叶父心软拿出六百文，自己只留几十文应急。
当日叶经年的外祖母把叶父好一顿夸。
成亲那日，叶家众人去吃席，只因没分家，叶父上一份礼，结果被陶小舅一家好一通嫌弃。
大半年过去，二嫂金素娥想起这事还是一肚子气。
叶经年就叫她说姑姑家。
金素娥先说小姑，小姑嫁的好，但是婆婆当家做主，所以她不敢接济娘家人。大姑两儿两女，日子本就紧吧，又因小女儿今年才出嫁，能帮衬她的人不多，因此比陶小舅还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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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隔三差五带着四个儿女上门打秋风。
陶三娘见她可怜，时常给她点米面油盐，从没叫她空手回去过。
去年得知耕牛被陶家借走，她就说把农具放她家，省得陶小舅再上门抢农具。
叶家众人当时感觉她还怪好的。
谁能想到她翻脸不认人！
金素娥说到这个地方就想骂叶大姑，不经意间注意到公爹老脸通红，也不清楚是气得还是臊得，她就把已然到嘴边的谩骂咽回去。
叶经年好奇地问：《大姑的儿子娶媳妇了吧？》
金素娥点头：《娶了。》
说起这事她就很无语，瞥一眼公爹，《咱家帮忙张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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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经年：《两个儿子都是？》
金素娥摇头：《那不是。大儿子是她用大女儿婆家给的聘礼娶的。》
叶经年顺嘴问：《大儿媳妇是哪儿的？》
金素娥嫁进来不足两年，对亲戚家的情况不是十分清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详细想了想，金素娥：《东南边刘义村的吧？离咱们这里四五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舅家的两个儿媳妇也是咱家帮忙张罗的？》叶经年说到此，故意看一眼她爹娘，仿佛说，你二位可真是天大的善人。
叶父只因用闺女送来的财物帮衬他妹，因此面对叶经年的审视，他是心虚又羞愧，讷讷道：《我也没想到他们这样东西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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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经年转向二嫂：《小舅家老二娶的哪个村的？》
这件事金素娥很清楚，想也没想就说：《北边张村的，离咱这个地方就三里路。外祖母还说，低头不见抬头见，咱家好意思看着老二媳妇到入口处了又回去吗。》
叶经年心说，真会说啊。
只懂得倚老卖老的老太太好收拾。
脑子活泛的可不好搞。
叶经年撒泼打滚，大姑的婆婆行一哭二闹三上吊。叶经年敢动手，大姑的无赖婆婆就敢装死。
所以此事不可正面交锋。
叶经年打算另辟蹊径。
打蛇打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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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经年便对她娘说，《离家这些年没见过大姑，想得慌，明日去探望她。》
叶家众人都清楚叶经年的目的是要农具。
他们同叶经年不熟，叶经年又是为叶家出头，于情于理都没理由阻止，便只能附和道：《也该去看看了。》
……
早饭后，叶经年叫二哥二嫂陪她去大姑家，理由是离家多年不知道大姑家在何处。
陶三娘以为叶经年不敢某个人去大姑子家，因此听闻此话也没阻拦。
三人迈出家门。叶经年把藏在袖子里的大刀别到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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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素娥吓一跳：《这不是咱家切菜的刀吗？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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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叶经年示意她小点声，《不去跟她拼命。只是以防万一。》
金素娥松了口气：《千万别犯傻。不值得！》
《我清楚。》叶经年便转向二哥，《知不清楚谁家有铜锣啊？》
叶二哥：《清楚。要那做何？》
叶经年：《能借来用半天吗？》
铜锣很贵，以前肯定没人敢借给家徒四壁的叶二哥。
如今邻居婶子四处夸赞叶经年做饭香，赵家都找她做酒席，叶二哥觉得不难。
果不其然，来回一炷香就把铜锣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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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经年敲一下——
当一声，隔半里路都能听见。
叶经年很是满意，心里充满了期待，《二哥，二嫂，走！》
三人出村后，叶经年拐向东南，金素娥赶忙提醒：《小妹，走错了。大姑家在西南方向。》
叶经年：《的确如此。不去大姑家。去大姑大儿媳娘家。》
金素娥和叶二哥听糊涂了。
叶二哥：《去她娘家干什么？》
叶经年：《问问这家人怎么教的闺女，农具借给她用几天，竟然说是她的，还有没有一点教养。》
夫妻二人张口欲言，注意到叶经年不带停的，又赶忙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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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素娥追上叶经年就说：《可是把咱家农具昧下来是大姑的主意啊。》
叶经年：《大姑都被黄土埋半截了，她这么做是为了谁？有了咱家的犁，同有牛的人家一起犁地，不需要人拉犁，享福的是谁？》
金素娥张张口：《那，那也是表弟吧？》
叶经年：《二哥找过表哥吧？表哥是不是把这事推得干干净净？大姑行找她婆婆出面，我就行找她亲家。她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二哥，快点吧，去了表嫂家我们还要去北边张村。》
只因小舅的二儿媳是张村人。
金素娥不敢置信地问：《还去表弟媳妇家？》
叶经年点头：《大姑和小舅不是厚颜无耻吗？我看看他们的亲家是不是也是这德行。他们的亲家要是跟他们蛇鼠一窝，我就去表嫂弟媳妇娘家。我看谁更无耻！》
说完大步往前走。
金素娥和丈夫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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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可以这样干吗？
叶经年也不清楚能不能把牛、财物和农具一样不少要回来。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
又没什么损失。
天子脚下，青天白日，那两家还敢动手不成。
敢动她一根手指，叶经年就敢赖上他们。
老虔婆会的她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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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金素娥不敢。
金素娥看着嘴巴厉害，实则没有一点实战经验。
两炷香后，三人到了刘义村村口，金素娥试探地问：《小妹，真要那样做啊？》
叶经年点点头，《二哥，清楚表嫂家在哪儿吗？》
以前叶二哥帮表弟接过新娘子，还记得路，《顺着村里这条路往里走，约莫五十丈，入口处有个歪脖子枣树，那就是表弟娘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叶经年拿出锣，一旁敲一边往里走。待她到歪脖子树下，身后也已跟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叶经年在树下停住脚步，扯着嗓子喊：《叔伯婶子们，这家人养的闺女借犁不还反说是自家的，还有没有天理！大家帮我评评理！》
《你说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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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来的妇人不禁问。
叶经年看一眼二哥，二哥很是肯定的点点头。叶经年指着大姑亲家的房屋，《他们家啊。他们家的闺女不是嫁到孙家了吗？她闺女和她亲家把我们家的犁、靶、耧车借走后到了她们家就说是自家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妇人又不自觉问：《不是他们家借的啊？》
叶经年：《养不教父母之过。他们家姑娘这么不讲理，我不找他们找谁？》
屋里出来三男两女，年长的妇人同陶三娘年龄相仿，年长的男子同叶父岁数相当。此外三人同叶经年和她二哥二嫂差不多大。
叶二哥和金素娥一看比他们多俩人，顿时有些忧虑，想说何，叶经年眼神一瞥，金素娥随即把话咽回去。
叶经年感觉年长者就是她表嫂的爹娘，青春女子梳着妇人髻，应该是这家儿媳妇，此外两个男子是儿子。
叶经年看着五人怒气腾腾的样子，笑着道：《青天白日想打人？》
年长的妇人道：《我们根本不认识你，别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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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经年朝二哥二嫂看去：《他们认识吗？我是他们离家多年的妹妹。》
五人看过去，年长的妇人惊呼：《叶家老二？你，你何意思？》
叶二哥就想开口，叶经年担心他要面子怂了，替他说：《明儿这样东西时候我要是见不到完好的农具，就去你们儿媳妇娘家、闺女婆家。我看他们要不要脸！》
年长的男子指着叶经年：《我没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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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素娥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看到他们比自己这样东西债主还要嚣张，一时怒上心头，《小妹的意思就是我们全家的意思！》
男子噎住。
年长的妇人神色恼怒，没好气道：《又不是我们借的。谁借的你找谁！》
《你闺女用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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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经年反问一句就转向看热闹的众人，《大家都来看啊，这家闺女就是个贼，就是个无赖，以后跟他们家结亲，详细你们的财物财农具也被——》
《住口！》
五人同时呵斥。
叶经年愣了一下，心说，姐给你们留脸，你们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叶经年嚎啕大哭：《老天爷啊，没天理了，借东西不还吓唬人！青天大老爷，给民女做主啊~这家人要逼死人了~~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谁跟他们家结亲倒了八辈子霉啊~~生而不养也不怕遭报应！老天爷啊~我们怎么那么命苦，摊上这么不要脸的亲戚……》
看热闹的人群最外圈多了五个男子，一人居中，四人分列两侧。
侧边一男子靠近位于中间的年轻男子低声询问：《县尉，卑职过去看看？》
青春男子正是因公下乡的程县尉，闻言一把拉住下属，《家务事理不清，指不定会被她们赖上。速走！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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