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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书亭

━━ 第十五章 她已经死了 ━━

亲爱的导游先生 · 简清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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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韵塞上耳机,把音乐调到最大音,准备躺在阴影里睡一会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末的清风舒爽又沁鼻,天蓝云白,她眯眼注视着,心竟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许韵姐,你别怪川哥。》
小五来院子里收衣服,看到许韵没何表情的样子,以为她还在为上午的事生气。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是我不好……我不该乱猜……》
这傻小子倒挺可爱的。
许韵注视着小五清秀的五官,无端想起了记忆中某个清秀挺拔的少年。
她淡淡一笑,《我没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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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小五松了口气,拎着衣服坐到她旁边的矮凳上,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川哥的脾气容易得罪人,但他其实人很好。》
《是么?》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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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提起季栾川,总是一脸崇拜和信任的模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许韵来了兴趣,从藤椅上坐起身,捏了颗葡萄丢进嘴里,问他,《比如呢?》
《比如……》小五拧着眉头想了想,缩着脖子打量了四周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打开话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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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三年前,他在黑拳市场救下了我。》
《那时候我刚入行,不懂规矩,被人忽悠上台,差点就被对手耍阴招打死在台上了,是川哥押了我赢,给了我重新起身来的动力。》
黑拳市场,许韵曾听同事提起过这样东西行业。
这样东西行业里的人,多是没有妻儿老小的单身汉,或者从孤儿院买出来的稚嫩少年。拳赛之前会签订生死状,赛场一般不见血绝不会停,里面的人大多都是去寻刺激的,自然希望看到的场面越血腥越好。
小五看年纪也但是二十出头,以前竟然有过这么黑暗的经历。
也有人为了一场酬金,葬身赛场,最后被抬出去草草火化,连死了都没人清楚。
许韵张了张嘴,却觉得此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她轻拍他的肩膀,只说,《好样的。》
小五倒没有想象中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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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许韵姐,你别这样看着我,反正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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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随后呢?》
《那天的比赛你赢了吗?》
小五摇摇头,《没有。》
《是川哥花大价钱把我赎了出来。》
他庆幸地笑了下,能看得出,对季栾川有多么感激。
《从那儿以后,我就跟着川哥一起跑旅游车队了。》
许韵也笑,视线望向二楼某间半开的窗边,《这么说,他的确像个好人。》
《许韵姐,川哥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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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似乎很执着于在她心里掰正季栾川的形象,又说,《就算不说我,前段时间,为了去a市谈旅游社介绍的领队生意,川哥还在火场里救了一个人呢。》
许韵手里的葡萄一不小心被捏碎。
她愣了下,忽然问了个牛马不相干的问题。
《小五,季栾川脖子上,是不是有道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哎?许韵姐你作何清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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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五显得很惊奇。
许韵却一时不清楚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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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巧合?俗气的缘分?
她原本只是有点怀疑,可此时被证实了,心里却异常平静,似乎微风吹过湖面,是尘埃落定的淡然和不再彷徨的心安。
她兀自一笑,靓丽的眉眼在风中格外动人。
季栾川无意间低头,就看到这样一幕。
那时那个叫沈悦的小女生正站在他门前,有些羞涩地注视着他,说,《川哥,我再过几天就要走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加一下我的微信呀?》
他没有说话,小女生又连忙解释,《这样我以后想旅游,也方便联系你呀。还行介绍朋友来什么的。》
可季栾川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语气淡而疏离的拒绝了她。
《有事和小五联系就好,我不用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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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漆黑的眼眸顿了顿,从衣架上拿起外套,回身向楼下走去。
沈悦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他向院子里的女人走去,束手无策,唯有口袋里沉甸甸的红色荷包向前倾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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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韵和小五说完最后一句话,季栾川下来了。
她微眯着眼,注视着他一步步走到面前。
明明之前还有说有笑,可他一出现,她就不说也不笑了,精致的眉眼在阴影里染上了几分平静的淡漠。
小五抱着衣服走了。
临走之前,他对许韵暗暗做了个握拳加油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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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唇,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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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韵想起季栾川下楼之前,她感觉有趣,便问小五,《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季栾川说你吗?》
毕竟他注视着并不是很欢迎她的样子。
小五却认认真真地摇头叹息,说,《不怕。》
《许韵姐,我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许韵皱了皱眉,就听到他继续说,《其实那天川哥在寺庙里拆炸弹之前,我也瞧见你了。》
《你低头说话的样子,很像我姐。》
小五说像,是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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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被从孤儿院领出来的前一晚,领养人说了,只要他们其中某个。小五想让他姐走,可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清秀瘦削的脸庞坚毅沉静,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然。
《听我的,你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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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去了,再找机会来接我。》
她说话时,紧紧攥着小五的胳膊,面无表情的看着地面,和许韵在寺庙里对女警说,《我车上有移动电话,如果我真的埋在这个地方,需要家属认领的话,你告诉他们,我没什么遗言。》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可我却没能把她从那处接出来。》
只因小五再回去时,她已然死了,死于人为的虐待和殴打。
许韵仰头看着季栾川,思绪还停留在最后那句话带来的震撼里,神色看上去淡漠又冷清,还带着点天然呆。
她想不通,作何每个人活在这样东西世上,都这么难呢。
她,那修车行的老板,小五……或许,还有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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