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魄家里落荒而逃,我回到自己的公寓,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焦虑。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偏要跑到楼上自作自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归根结底,李魄这样东西男人充满危险,只要和他打交道,总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状况之外的问题。
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作何会我屡试不爽的隐身术会在李魄跟前碰壁,他究竟有何魔力磁场,能够感应到我微乎其微的触摸。看来,我现在这具身体仍有许多谜团,那些以我现有知识水平难以理解的事,等待着我继续深入探究。
夜间七点半,我正换好衣服对着穿衣镜涂口红,敲门声如约而至。李魄站在门口等我,白色衬衫外穿着裁剪腰身的休闲西服,和他往日偏重舒适的风格大相径庭,竟然还有点正式。
去吃个火锅而已,不至于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垮垮的背带裤,为了防止溅上油渍特意穿的防雨布外套,好像是不太讲究。
《哈喽,下午休息的作何样?》我赶紧穿好鞋子,拿上入口处的帆布包,匆匆忙忙出了门。
《还可以,午睡了一会儿》,李魄见我出了门,抬手按亮了电梯按钮,脸上笑容柔和,微微眯着目光,似乎在回忆度过下午的更多细节,《好几天没休息,刚放松下来有些心悸头晕,正好夜间出来透透气。》
《心悸头晕?此日下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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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午有那么一会儿,心口疼得厉害,估计是最近加班严重,身体敲了警钟。》不谈工作上的事,李魄明显放松了大量,语气相比前些日子柔软明快,目光里也神采奕奕的。
《……是像被蛮力顶撞过的那种心口痛么?》听他的描述,好像就是下午被我目击过的,与我同时发生的那次。
《的确如此,你这个形容很恰当,莫不是幼宜你也有过这种感觉?》他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和司机说了火锅店的具体位置。
《没有没有,我身体好得很哈哈哈哈,休息好就没事了》,我想着岔开话题,毕竟总不能跟他说,兄弟咱们俩心有灵犀一点通,你痛我也痛,我就在你旁边痛的。《咱去哪儿吃饭啊,你选好地方了?》
李魄点点头,一脸包你满意的表情。我俩又随便聊了会儿天,直到司机师傅停了车,车窗外是一处门面古色古香的商铺,门庭上挂着书有《飨天下食客》的牌匾,两侧各立着一只精雕细琢的滚球石狮,行说在花哨上下足了功夫。
《这家?》我站在入口处吸了吸鼻子,一股辣椒的辛香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啊,端正推荐的,他说是适合带女孩子吃的火锅》,李魄率先一步进入店门,向店员出示手机界面,《幸亏我提前订好了座位,否则就要排队咯。》
的确如此,火锅店大堂的小板凳上坐满了甘心等位的食客,见我们径直走进去,眼中满是来自饥肠辘辘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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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定,窗外渔火闪动,正对南陵江的江水。这家店的内饰和它的门面同样花哨,蘸料台是曲水流觞,客人席里轻纱曼舞,处处显示了食材的价格不菲。
《先说好,此日是我请你吃饭哈,别和我抢》,在拿到菜单之前,我还有勇气说出请客这种话。但我费力撑起来的排面不久就被价码击垮。
《不敢请耳,固所愿也》,李魄没有表示任何反对,只是坐在对面笑嘻嘻地注视着我,示意我先点。你好歹再客气一下啊,再客气一下我就不请了啊兄弟。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点了几种素菜,土豆冬瓜茼蒿之流。我也不想这么小气,是真的力不从心。
《就吃这么少?》
《我最近恰好在减肥,少吃点……你继续点,不用管我。》实际上,我饿得能吃下去一头牛。
《那再加两盘肥牛,一份香菇丸,毛肚和豆腐》,李魄接过菜单,兀自向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对了,锅底要鸳鸯锅。》
《鱿鱼你吃么,或者墨斗?》反正都要花财物,还不如吃顿豪华版本,大不了先拿下个月房租救急。
《我不吃这些》,李魄听我问到鱿鱼摇摇头,眉头蹙起,微微有些窘迫,《你要喜欢直接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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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要了,就这些吧》,我放弃了吃独食的打算,打发走服务员,《你不吃海鲜么?》
《那倒不是,但是……》李魄低头看了看手指,眼神扑朔,《我从小就不是很喜欢软体动物,很奇怪对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个身经百战的人民警察,反而吞吞吐吐,耳根泛红,有种花季少女羞于启齿自身奥秘的可爱。
《软体动物?我想想,章鱼,鱿鱼,牡蛎,扇贝……这些都不行?》我听说过有人怕尖嘴动物,怕昆虫,但惧怕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软体动物,李魄是我所清楚的唯一某个。
《是不太行……》
《那蜗牛呢?我小时候还养过蜗牛,小小的很可爱呀,也不行么?》
李魄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心,让我知道了他这样东西七尺男儿的小秘密。
肯对我这样坦诚,我也不好继续调侃他。正好服务员过来上菜,这样东西话题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我们边吃边聊了几分无关痛痒的话题,更多时候是李魄在讲我在听,关于他的童年趣事,他的朋友,他考警校的经历,诸如此类值得讲述的故事,都是我不敢回忆的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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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丰富多彩的真实世界是属于他的,但不属于我,或者说,我是意外多出来那一部分。
吃到六分饱,李魄去上了趟卫生间,赶了回来没多久,服务员就送过来一盘白菜莲藕,说是赠送的情侣菜。
这是个尴尬的时候,单身男女搭伙吃饭被当成情侣入对出双,无论解释与否,都会为气氛增添一丝微妙。
李魄没说话,我也不想多费口舌,微笑默许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菜是祝二位百年好合,莲藕是说两位佳偶天成,两位这么登对,要一直甜甜蜜蜜哦。》谁成想服务员临走前还补上这么一句,搞得我面上羞臊,又红又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这个男人,明明这种时候才理当害羞吧,作何连耳朵都不红一下。
李魄那边反倒气定神闲,自顾自往锅里下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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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话说回来,当他女朋友理当是件蛮幸福的事,李魄务实能干,踏实靠谱,长相出众,三观超正,除了有些轻微工作狂之外,好像没何其他问题。
哦对,他还有软体动物恐惧症,但是这无伤大雅。
《服务员,结下账》,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结账之事在劫难逃。
《不好意思,先生刚才已经结过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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