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唐朝以孝义立国，《侍老》制度规定，对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赋役俱免；八十岁以上者，给予一名《侍丁》在其身边照顾，免其赋役，并且，天下人对八十岁以上的老人都有赡养的义务。而且，八十岁以后，除非是谋反等大罪，老人一般是不会被判刑的。
可以说，只要在唐朝活到了八十岁以上，在律法方面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李纲今年就恰好达到了八十岁，玄武门事变之前，李渊还亲自派人在李纲八十岁的时候送上了大笔的贺礼。
不算年纪，就是这一位的资历，也不是李承乾能够散漫对待的。老家伙在北周的时候就已然混进了官场，隋文帝时，还成了杨勇的老师，武德年间，还担任李建成的老师。如果不是李建成肆意胡为，老家伙也不至于辞官归隐。
可就是这么一位受人尊敬的大儒，李承乾却对他没何好印象。无他，李纲的运气实在不作何滴，教了杨勇，杨勇被弟弟搞死了；教了李建成，李建成被弟弟干掉了。
现在，他又来祸害自己了。
倘若历史前进的轨迹正常，李承乾又是某个把自己玩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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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了，这都是概率学上的某个玩笑。等牛车在东宫入口处停住脚步的时候，李承乾还是拽着长孙宝庆，到牛车边等着。
牛车是那种光板牛车，驾车的是某个仆役。而方才升任太子太师的李纲，此时却躺在牛车上，只用一顶草帽遮住脑袋。草帽下，还依稀能听见老人家的呼噜声。
这就睡着了？李承乾哭笑不得。
看了看西下后依旧热辣的太阳，李承乾对车夫说：《再赶赶牛车，到东宫的阴凉处，老人家被阳光晒着对身体不好。》
那仆役却拱拱手说：《殿下，这老牛昨日吃坏了肚子，恐怕会玷污东宫的。》
《无妨，本王会叫人收拾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李承乾的坚持下，仆役赶着牛车进了东宫。谁也没有瞧见，草帽下，李纲的嘴微微上翘了一下。
牛车被赶到了阴凉处，李承乾则带着长孙宝庆等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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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老人家还没发话，他这个后生并不能抛下老人家干自己的事儿去。程门立雪的典故，大多也是只因这样东西原因。尊敬老人，尊敬师长，这是跟某个人的品格直接关系到一起的。
大概也就是四五分钟后，平板车上的李纲才摘下草帽起身，伸了某个懒腰。
《哎呦。》
可能是伸腰的姿势不太对，李纲撇着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师，您没事儿吧。》
这一位要是在东宫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俩可担待不起，哪怕李承乾马上就要成为太子也是如此。
听到李纲的哎呦声，长孙宝庆和李承乾都紧张起来。
《不妨事，不妨事，上了岁数，身子骨就是这么弱，起来的猛了一点，就酸疼不已。》
嘴上这么说，但李纲还是很自然的把手交给了长孙宝庆和李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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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宝庆的是搀扶，至于李承乾的，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
下了牛车，李纲微微一笑，对李承乾说：《早就听闻世子早慧，今日一见正如所料如此，就是等着老夫醒来的这份恭敬之心，就不是一般孩子懂得的，哈哈。》
李承乾虚浮着老先生，谦虚道：《您是德高望重的学问大家，小子焉敢对您不敬？刘四，你先去把茶水泡好，让李师去去暑气。》
刘四就是东宫的太监总管，他们这些净身进宫的下苦人，很少有某个正经名字的。
李纲有腿疾，一条腿明显的僵硬，哪怕受力也是短短的一瞬。见老先生走路这么费劲，李承乾打定主意过后给老先生弄某个轮椅一样的东西，八十岁的年纪，腿这样还坚持着走路对健康是极为不利的。
刘四答应一声，快跑着去书房准备茶水，而李承乾则扶着李纲一步一步的徐徐走。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两柱香的时间，等老先生坐在锦垫上的时候，太阳已然隐隐有落山的趋势了。
给老先生倒了一杯茶，李承乾乖巧的坐到了老先生的对面。
喝了一杯温茶后，李纲长舒一口气，看着李承乾满满的茶碗，追问道：《世子殿下为何不饮？可是在老夫面前拘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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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笑着摇头：《并非是小子拘谨，只是，这茶汤的滋味，小子实在是受不来。》
唐朝的茶叶，几乎不经过工序处理。而喝茶，也不是泡茶叶，而是煮茶。简单点的，把茶叶碾碎后，直接把茶叶末扔到沸水里煮。复杂点的，居然还要往里面添加葱姜蒜。
他之前喝过一次，茶水刚进嘴就被他吐了出来。太难喝了！
见李承乾没了下文，李纲也就不再问，而是拿起了桌子上的《说文解字》，看了两眼后又拾起了李承乾练字的纸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看了几眼上面的字，李纲微微一笑：《世子可是在辨认生僻字？这么说，寻常的字，世子都把握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承乾点了点头：《是的。另外，李师，您直接叫小子承乾就好，莫要以世子相称了，要是让父王得知，肯定饶不了我的。》
李纲哈哈大笑，随即从善如流：《好，承乾啊，你既然已然掌握了寻常的字，又看过《逍遥游》，可否告诉老夫你有何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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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
李承乾低头想了起来，面对李纲，显然白天的那说法不合适了。杜正伦和于志宁只是人到中年，生气也没什么。可要是把老人家气出好歹来，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喽！
好在后世的语文学科，给李承乾提供了丰富的经验。
想了一会儿后，李承乾直接回答道：《庄子先贤的文章，自然是雅文。庄子先是通过大鹏与蜩、学鸠等小动物的对比，阐述了小与大的区别；在此基础上指出，无论是不善飞翔的蜩与学鸠，还是能借风力飞到九万里高空的大鹏，甚至是行御风而行的列子，它们都是有所待而不自由的。接着，引出并阐述了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道理；最后通过惠子与庄子的有用》无用之辩，说明不为世所用才能逍遥。行说，整篇文章都充满着一种浪漫主义的风格。》、
《浪漫主义？》
见老先生发懵的样子，李承乾偷着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夭寿，又造词了！很显然，浪漫这样东西词现在没有出现在华夏土地的词库里。
思索了一下也没有想恍然大悟《浪漫主义》的意思，李纲只能说：《尽管不知道你说的浪漫主义是何，只是老夫大概也了解了意思。但是，承乾啊，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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