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有来生，要做一颗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站成永恒。
没有悲欢的姿势。
一半在尘土中安详，一半在空中飞扬。
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甚是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注1）。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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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那梦了吗？
梦中那人站在悬崖边上，寂寞而又任性，化成了一棵骄傲的树。
索菲娅……
无涯睁开目光，看自己的右手伸向半空，像极了乞讨的姿势。
他窘迫地笑了笑。
《哥哥，你醒了…》南珍坐在一旁，已然打好了洗脸水。她拧好毛巾，递给无涯，《来，擦把脸。已然快午时了，哥哥首次这么贪睡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嗯，早啊，可能是累了。》无涯伸了伸懒腰，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次睡这么久。《你昨夜睡得可好？在长白山那么久了，这次出来，不清楚你会不会习惯。》
《我还好。以前是太小不懂事，后来又跟着哥哥去了长白山，这几年没见过何人，所以看惯了寂寞的白雪，多少还是有些生疏的。但是呆在你身边总会长见识，说不定我以后也会成为女侠的，我的功夫可不弱啊。》南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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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无涯笑着起身望向窗外，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吆喝声，还有时不时的欢笑，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尽显民生百态。
《哥哥，昨夜惜蕾姐姐又告诉我好多关于你的事，跟你讲的有大量不同啊。尤其听到当年你们还有吕怀山大哥，在少室山上笑对少林寺四大神僧及天下英雄，被传为佳话。此后三人便义结金兰，兄妹相称，真是精彩绝伦，荡气回肠啊。》
回忆总是美好令人不能忘，不经意间触动的都是旧时光。
《是吗…呵呵，希望惜蕾没把我当时的的缺点都告诉你，》无涯注视着窗外，想起当时情景，便说道：《少林寺四位神僧德高望重，尤其智勇大师更是修为通天，丐帮与药王谷的人也是看他的面子放过了我们这些后辈，那时候的轻狂，令人惭愧啊。》
《哥哥谦虚了…》南珍回应道。
迈出房门，只因心情好，冬日的阳光也格外温暖。
此刻已是午饭时间，好吃来坐酒楼里自然是客满为患。这家由惜蕾和李少白经手的《好吃来坐》上京分号，其规模和名气，说是上京第二，只怕也没人敢争第一了。惜蕾麾下有两大好手，俊琪、俊毅兄弟身手不凡，上京里的朋友称他们为《哼哈二将》，意思是说此二人为人磊落豪爽，重情重义，哼哈之间，江湖朋友一呼百应。
此时无涯便在俊毅的带领下，去见两个人。
俊毅说，其中一个人来头不小，是老板娘在上京最信得过的朋友之一。另某个他却是故作神秘地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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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一间客室，但见惜蕾和一个男子正谈话。那男子嘴角始终保持微笑，神采奕奕，衣着华丽，举止优雅。而另一位，却是某个和尚。
那和尚身宽体旁，坐态笼钟，面色红润，一脸福相。目光深邃长远，明镜如水；神情泰然自若，不宠不惊。
《智勇大师！》无涯诧异道。
见无涯进来，惜蕾起身笑着道，《二哥，你来了。》
那和尚看见无涯，只是淡淡笑道，《无涯施主，久违了。》说着便向无涯行了个佛门之礼，无涯不敢怠慢，拱手回敬。
惜蕾指着在场的男子说道：《这位是我和小白的至交，与此同时也是上京帝室之胄，庆王爷。我们在上京的生意也蒙他照顾的。》
《小王不才，能为朋友分忧也是人生幸事啊。》庆王爷笑着道，《庆某喜交天下仁人志士，久仰昔日中原三大豪侠之名，除惜蕾外，去年在此与吕怀山大侠也有过一面之交，今日又得见无涯侠士，实乃庆某之福。》
《王爷言重了，在下江湖草莽而已，有负豪侠之名的…》无涯笑道。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再客气了，能入我‘好吃来坐’雅厅的，都是朋友，不必见外。》惜蕾一语罢，众人皆是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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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怎么不见南珍妹妹和你一起？》惜蕾追问道。
《南珍少女天性。她在长白山呆久了，初到上京，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说要去集市逛逛，我也就由她了。》无涯答道。
《也好，那日以她挡下我发簪的身手，我想你也不用为她忧虑了。二哥，你可知今日智勇大师与庆王爷到此所谓何事？》惜蕾道。
《惜蕾，有话直说。》无涯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无涯兄无须介怀，近几日智勇大师向来都在府上讲禅，是为在下座上之客。今日听闻你归来，大师来此，只是为了一件事，还需无涯兄赐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庆王爷说完，同惜蕾一起望向智勇大师。
智勇大师道：《阿弥陀佛…无涯施主…你可还记得当日在少室山思过涯上，你所说的，禅之道，不过更俗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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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道：《无涯当年年少，胡乱几句，还望大师见谅，只是此番提出，不知又是何意？》
《非也…贫僧自三十二岁遁入空门，为忘却人间恩怨情愁，修禅数十年只为某个‘无’字。出家人不动声色，不言不怒，不喜不妒，不乐不悲，是为不净不垢，以无相而应万相。外人看来，是出家人一切都看得开，其实用俗语讲，这都是逃避而已。是当年施主一句话才解开了贫僧心结。这些年来贫僧踏入俗世，感受百姓平常，体味生活，这种俗世之禅，别有滋味啊。》
《大师德高望重，没联想到在下一句诳语竟令大师改变如此之多，是在见笑了。》
庆王爷在一旁向来都微笑不语。
惜蕾听二人之言，又回忆当年时光，不自觉莞尔，于是笑着道，《师父，你以前不是就说二哥极有慧根嘛，二哥命运多舛，难道你现在终于要劝他剃度出家了么，我却是不信二哥会当和尚。》
《惜蕾你别笑话我了，我作何能和大师相比。》无涯一听又要自己当和尚，急忙转开话题。
智勇大师望向无涯开口道：《阿弥陀佛，劣徒让施主见笑了。但是贫僧此番到来，也确实是为渡一个人。而这样东西人，跟施主有莫大的关系。》
《不知大师所说何人？》无涯道。
《无涯少侠…》庆王爷此时摆在手中茶杯道，《大师所说之人，正是你拜托惜蕾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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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会？》无涯好像很不恍然大悟，便看向惜蕾，《怎么回事？》
《二哥，还是由庆兄来告诉你吧。》惜蕾道。
《庆王爷请讲…》无涯道。
《无涯兄不必叫在下名号，直如惜蕾唤在下名字即可。》
《好的，庆兄请说…》
《请恕莽撞。》庆王爷说着起身鞠躬道，《此人乃无涯兄的朋友。不知是否？》
《正是。并且曾是出生入死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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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七年前来到上京，以铸剑为生。而他在四年前炼成魔剑，杀人无数，引起一阵又一阵腥风血语。而关于七年前倾城之乱，江湖传言大量，在下略有耳闻，此人也在其中。不知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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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那么在说他之前，不知无涯兄能否先告知七年前的事？》
智勇大师微笑不语，惜蕾道：《二哥，你的事大哥也跟我提起过，但我还想听你亲自说出来。如今我在上京等到你了，我也想清楚，七年前你到底为何离我们而去…》
此话一出，无涯皱了皱眉，看了看智勇大师，又瞧了瞧惜蕾。
无涯沉默了片刻，又想起那些事，那些人。
如今，他依旧意气风发，只是不再是那个少年了。
《好吧…》
七年前，当时只道是寻常。
❊注1：引用三毛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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