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真正的小《人》，头、颈、四肢、身体无一不备，当他自花蕊中起身来时，便伸直了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如同某个正常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时的伸懒腰动作一模一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从未见过这种奇景，一瞬间屏住呼吸，仔细地盯着他。
《夏先生，我在等你滴血入酒——》血胆蛊婆低声提醒。
我心里已然有唐晚，也答应过她要白头偕老、永不分离的，所以即使在唐晚之后遇到更好十倍的女孩子，我也会坚守当日的誓言，绝不反悔。
《好。》我答应一声，把右手中指放在牙缝里，轻微地一咬，鲜血迸流。
血胆蛊婆把两只酒杯端过来，让我指尖的血缓缓地滴进杯子里。
那红酒的颜色与鲜血差不了多少，血滴一落下，便迅速分解散开，与酒融为一体。
《少主，该您了。》血胆蛊婆随即把酒杯端到楚楚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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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好。》楚楚凄然望着我。
我避开她的目光，免得无意之中给她某种眼神上的暗示，导致她踏错了目前这一步。
爱某个人没有错，只因爱是人类最原始、最纯净的感情，但在现代社会中，每个人做事都要遵循一定规则，逾越界限，就会招致别人的诟病。我自诩是个君子，楚楚也是很好的女孩子，我们的相遇应该有更美好的结局，而不是为了一点点**彻底焚烧自己。
《有些话，的确是要在心里藏一辈子的，就像一只河蚌将砂砾藏在心里，直到它变成一颗晶莹璀璨的珍珠。大哥，有些话，即使我不说，你也恍然大悟，对吗？》楚楚问。
钵底的影像已然表明了楚楚的心思，倘若我再不明了，也真的就是木讷到了极点。
《楚楚，人和人之间是讲缘分的。有些人是兄妹，有些人是夫妻，走错一步，就会造成不必要的大麻烦。我在等你，喝了这杯血酒，我们的友情就定下来了。》我果决地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楚楚惨笑起来，猛地咬破中指，任由鲜血滴入两杯酒中。
血胆蛊婆长出了一口气，把酒杯递到我们两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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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苗疆楚楚，愿与夏天石结拜为兄妹，自此之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此情此感，生死不移。苍天土地为证，日月星辰所见，如有违誓，天地共诛！》楚楚说完，把酒杯高举，杯脚抵在额头上。
我也按照她的语义重复：《我，夏天石，山东济南人，愿与楚楚结拜为兄妹，从此互相关心、互相爱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妹即是兄妹，绝不逾越法礼，天地日月可证我心，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楚楚再好，我也只当她是一个漂亮温柔的妹妹，与唐晚有着本质的不同。
我们两个举杯相碰，然后各自一口饮尽了杯中血酒。
血酒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跟我从前喝的酒完全不同。
楚楚向我躬身行礼：《多谢大哥。》
我微笑点头：《也谢谢妹妹。》
血胆蛊婆把酒杯收走，在旁边的垃圾桶边两杯一碰，哗啦一声碎掉。
《血酒喝了，杯也碎了，证明一切都已然板上钉钉，不能更改。》楚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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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杯血酒下了肚，我就跟苗疆扯上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了。
那朵奇花向来都缓缓摇曳着，而花蕊中的小《人》稳稳地站着花蕊中，并没有要跳出来的意思。
《帮我们订楼顶的位子，我和大哥要上去透透气。》楚楚吩咐，随后一扬手，那紫金钵中飞出的水中花便无声地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那动态的小《人》，我尽管好奇，却没有多问。
血胆蛊婆迟疑了一下：《少主，多事之秋，到顶楼旋转餐厅去会不会有危险？》
楚楚脸一沉：《我已然听了你大量建议，难道事事都要听你的安排吗？》
血胆蛊婆赶紧低头答应：《是是，我这就打电话给服务台，让他们协调一下，把顶楼包下来，供两位使用。》
她到门边去打电话，几分钟后赶了回来汇报：《少主、夏先生，已经让酒店方把顶楼清场，请二位从贵宾专用电梯上去。此外，酒店也安排了新的乐队过去，一定会让两位满意。》
就在此时，有服务生敲门而入，引领着我和楚楚去顶楼。
《屋里闷，到楼顶去，心情会好几分。》楚楚牵起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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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胆蛊婆看见楚楚这个动作，眉头又微微地皱了起来。
我大大方方地随着楚楚出门，向右边去，直至金色的贵宾专用电梯前。
我们进了电梯，身后方的金色电梯门徐徐关闭，随后电梯即高速平稳上升。
那带路的服务生揿下按钮，等电梯门开了，又礼貌地说：《夏先生、楚小姐，我是本层楼的服务生，按规定不能到顶楼去。二位请进电梯，到了顶楼会有我的同事迎接您二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楚楚始终没有松手，我们手牵手并排站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哥，我选择住在这个地方，就是只因这里有全城最高的旋转餐厅，可以一旁用餐，一旁看四面的风景。千佛山、大明湖、趵突泉、泉城广场……》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顿了顿。
血胆蛊婆既然偷听过齐眉与哥舒水袖的对话，那么一定清楚大洪水中遭到倒灌的地下超市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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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一联想到能居高临下把济南的好风景全都尽收眼底，就感觉自己是最幸福的人，正如苏东坡诗词中提及的‘天上宫阙’一般。今晚，有大哥陪同，心情尤其不同。》楚楚说。
我点点头：《多谢，其实我此日一整天甚至这数天以来，心情都很阴郁，只是现在认下了你这样东西妹妹，心情也开始徐徐变好了。》
这真的是实情，只因我在楚楚面前毫无压力，心情非常放松。
爷爷的葬礼顺利结束，我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我们都会有很美好的未来，对吗？》楚楚微笑起来，更紧地握着我的手。
《自然，当然会有很美好的未来。》我用力点头。
电梯停在五十层，门一打开，便有一名衣着整齐、面容端庄的女服务生候在门边，向我们礼貌地微笑着：《欢迎二位贵宾光临，请随我到这边的贵宾席。》
在她的引领下，我们到了餐厅的中段，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落座。
餐厅正不易察觉的状态下缓缓旋转，我们坐下时，窗外右下方，正是泉城广场的音乐喷泉开始时间，几百条细细的水珠向半空中此起彼伏地喷射，形成了错落有致的花枝造型。从空中看喷泉，比平时瞧见的更有韵味，也更能看到喷泉设计者的独具匠心。稍远一点，广场中央的蓝色泉标也笔直地挺立着。那是泉城济南的重要地标，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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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呀！》楚楚像个小孩子一样叫着，向右回身，脸贴在玻璃上。
她始终没有放手，所以我的手从来都在她掌心里握着。
女服务生推着酒水车过来，给我们送上两瓶法国依云矿泉水。
《先生，要不要现在就用餐？》女服务生弯腰请示。
我摆摆另一只手：《稍后吧，让我妹妹再玩一会儿。》
女服务生识趣地后退，微笑着点头。
大哥遭难后，我极少跟邻居的孩子一起玩，只因他们的笑声叫声总让我想起大哥，只因在那之前我从来都都是大哥的尾巴，愿意在他后面当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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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一个如花似玉的楚楚从天而降做我的妹妹，实在是人生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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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楚楚问。
我点点头，因为我委实在十年前到这个地方来吃过饭，但是那时旋转餐厅自助餐的消费价格还没现在这么高。
《跟谁？》楚楚追问。
我只好如实回答：《跟我大哥。》
楚楚立刻举手捂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然，从她这样东西动作看，血胆蛊婆也一定详细调查过我，并向楚楚做了汇报。因此，楚楚对我的情况非常了解，清楚大哥遭难的事。
我记得，大哥当日带着我到这个地方来，除了享用美食，还在这扇落地窗前向着远方的千佛山头**许诺：《石头，未来，我要带你横扫江湖，成就不朽的功业。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只要我在，就没人敢欺负你。我也会永远保护你，成为你不倒的靠山。》
如今，这些话依稀还在耳边，但大哥已然失踪十年。
这是我心里永远的痛，但也是激励我前进的动力。此生倘若不能为大哥报仇，我就不配做他的弟弟，不配做夏氏一族的传人。
旋转餐厅转动不停，就像世间万事万物都遵循《风水轮流转》的真理那样，每一分钟都在改变我们眼中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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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轮转，厚德载物。
我相信，未来我绝对不会再蜗居于陋巷老宅，而是做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大哥，记得小时候，我仅有一次跟着大人到某个大城市去，那处的公园里有一架五颜六色的旋转木马。我喜欢坐木马，一直坐从来都坐，直到最后公园要关门了。大人总是有办法的，拿了一些财物出来，让那架木马单单为我一个人开了个通宵。那是唯一的一次坐木马，后来世界变了，我就向来都住在族中，再没去过那地方。现在，我在这样的某个旋转餐厅里，好像又回到了有彩色木马的那一晚，天上星光灿烂，近旁有自己至亲的亲人……大哥，倘若行，我要你一辈子像这样陪着我，永不分离——好吗？》楚楚说。
她的眼中充满了童真，尽管目光望着外面的泉城夜景，但我相信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小时候。
《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倘若江湖中没有勾心斗角的打打杀杀，倘若楚楚来济南只是单纯为了旅游，倘若没有齐眉说过的《杀楚》计划，如果……世上没有假设，只有**裸的现实。因此，我即使这样答应她，也不可能做到。
《你真好，现在你是这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她幽幽地说。
《别人也会对幸会啊，比如血胆蛊婆，方才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好。》我回应。
《是吗？可我向来都不觉得。》楚楚的眼神渐渐有了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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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是为你好，别怀疑。》我郑重地说。
《好吧，就算你说得对。》楚楚哭笑不得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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