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周遭灯火,映过来微弱光芒。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吴承祖的手下,在城墙脚燃起了火把,这是用来照亮儿。不然,三十步外,根本看不清楚标靶。但是对于擅射者,这点儿距离如同儿戏,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命中目标。最起码,秦重十三岁时,就行做到。
吴承祖的弓箭社,起名叫射声,这不是瞎起,而是大有讲究。
所谓射声,就是蒙着目光,或在漆黑的夜里,听声辩位,一箭中的。拥有此等射技,才称得上神射手。听老兵讲,边关的军伍中,有射声营,非神射手不可入营。在战场上,他们专门偷袭敌方将官,个个都有功勋在身。
一见燃起火把,秦重对吴承祖的射技,已是大失所望。
就这等水平,也敢叫射声弓箭社?秦重忽然没了兴趣,若非要救人,他只想扭头就走。与这等射技比箭,秦重感觉跌份。就算是比箭赢了,等回到骁骑营和众人一说,只怕惹来的不是夸赞,而是老鬼的一顿奚落。
秦重百无聊赖,左顾右盼,在人群中随意踅摸。忽的,嗅到一缕香气,还不及细想,顿觉脚背一疼。转头一看,只见小道姑云霓,正俏生生立在身侧。小道姑不知何时,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恨恨一脚,跺在秦重脚背上。
《嘿嘿。》秦重嘿嘿一笑,却没有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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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真的看上那女子?》小道姑气呼呼的追问道。
《啊?对啊。》秦重一本正经,逗弄小道姑。
《你个色胚。》小道姑气急,又是一脚跺过来,却被秦重灵巧躲过。小道姑见没有跺到,凶巴巴的说道,《你不许看上别的女子,哼。》
《哦?这是为何?》秦重一俯身,凑近小道姑的耳朵,追问道。
《嘭。》忽然一声巨响,吴承祖射出了一箭。
《哇,真的射中了。》小道姑一脸夸张,惊为神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见识。》秦重瞧见小道姑的表情,大为不爽,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了吴承祖。吴承祖得意洋洋,对自己的这一箭,看来很是满意。
《中,入墙三寸。》远方,有人高声唱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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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重接过弓,在手里掂了掂,又拉拉弓弦,轻松的拉出半弓。他这番轻松模样,看在吴承祖眼里,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在大宋朝,弓有多种规格,从七八斗的软弓,到两石弓、三石弓,种类颇多,各有用途。
通常来说,普通步卒使的是八斗弓,专职射手使一石弓;能使两石弓,称得上军中精英。而三石弓,不是一般人行拉开。在军中也是罕见,非臂力超群者不可使用。历史上出现过的,皆是传说级人物。
吴承祖不是外行,一看秦重拉弦的架势,就知今日走了眼。顿时,心中七上八下有些忐忑起来。目光盯着秦重,一眨也不敢眨,生怕错过某个细节。却见秦重试了试弓弦硬度,微微侧过身体,双脚跨立,渊停岳峙。
秦重左手如推山,右手如揽月,双膀一叫力,弓弦猛地大张。
仅是某个开弓的架势,就显出了一股霸道威武之气。围观的人群,似是被秦重威势所慑,现场霎时一片安静。一个个盯着秦重目不转瞬,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小道姑一双手抱在胸前,望着秦重,目泛奇彩。
《砰。》弓断弦崩,发出巨大的声响。
围观众人齐齐一声惊叫,全然出乎了意料。小道姑《啊》了一声,双手一下攥紧,竟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望着秦重,脑子忽的一懵。
《这何破弓,小孩子玩儿的么?》秦重哂笑一声,断弓往地面一扔,随手捡起一支箭,身子半旋,借力扬手一甩。两尺长的利箭,带着一声厉啸,闪电般飞了出去。这一箭劲势奇猛,《噗》的钉入标靶正中,直没入羽。
《中了,中了。》小道姑一把抓住秦重,兴奋地跳脚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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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围观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顿时,叫好声铺天盖天。西北的百姓好武成风,几乎人人都能比划几下拳脚。对于枪棒、射箭之技,有着远超他地的喜爱。只因常年兵灾,百姓好武习武,已成为习惯。
因此,对于神射手的崇拜,绝不亚于后世的影视明星。
《正中靶心,入墙、入墙至羽。》唱靶人唱的磕磕绊绊,人群却又一次沸腾。
《神射,神射啊。》
《盖世神力。》
..........
直没入羽,只曾在书本上出现过的神射,如今就在眼前。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人群中,有穿着澜衫的读书人,诵诗赞叹,一脸激昂之色。
《原来,你这般厉害。》小道姑望着秦重,目眩神迷,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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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承祖一眨不眨盯着秦重,早已惊得呆住,唇大大的张着,竟忘了闭住。忽然,吴承祖大叫一声,噌的一步跳到了秦重身前。
《你,你,你是小霸王秦重。》吴承祖双眼发光,刹那间,想起了沙苑监大名鼎鼎的秦重。此刻,他只觉荣幸之至,哪里有半点输的沮丧。
秦重摸了摸鼻子,心里很是受用。他竟不知,自己如此有名?竟然,还有个小霸王的诨号。围观的百姓,听到秦重之名,忽的恍然大悟。怪不得,能单手掷箭直没入羽。秦重十二岁,举起三百斤石狮子,大荔县人人皆知。
《在下认输,在下认输。》吴承祖抱拳行礼,输给秦重,心服口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位女子?》秦重追问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给,给,全都给。》吴承祖连声应着,伸手从怀里掏出张纸,双手递给秦重。然后,有亲自跑到女子近旁,解开绳索,带到秦重跟前。
《既如此,秦重谢过。》吴承祖爽快认输交人,秦重不为己甚,抱拳回了一礼,对垂着头的女子说道,《我们走吧。》说着,往人群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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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走。》忽然,小道姑跳到秦重面前,双臂伸开,拦住秦重去路。一张精致的小脸儿上,挂着淡淡红霞。咬着嘴唇,似是受了极大委屈。
《别闹。》秦重一抬手,抓住了小道姑手臂,轻微地一带,牵着她一起往外就走。小道姑左扭右晃,不肯就范。这时,秦重俯下身,凑到小道姑耳边,轻声开口道,《我没打她主意,这是送她回家。》
《真的?》小道姑一脸怀疑。
《自然是真的。》秦重说罢,拽着小道姑就走。
阿娥略有迟疑,但身边围满了人,让她很是羞臊,还是赶紧走开为上。低垂着头,跟在秦重两人身后方,徐徐的走出了城门,沿着大道向东。身后方依然喧哗,身前却忽然冷清了下来。夜色沉静,阿娥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少爷,少爷。》三饱儿挤出人群,从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还不忘数落秦重,《光顾着牵美貌小道姑,三饱儿都丢下不管了。》
三饱儿这一说,小道姑惊叫一声,甩开了秦重的手。受惊的小鹿,俏脸儿羞的通红,远远的躲开秦重。秦重手中一空,显得有些怅然若失。重重的瞪了三饱儿一眼,转头看向磨磨蹭蹭的阿娥。
《大嫂莫怕,秦重是要送你回家。》小道姑上前,伸手挽住阿娥。
《不怕,不怕,他是秦重,奴家不怕。》阿娥抬头,迅快瞧了秦重一眼,又低垂了头,仍是心事重重,脚步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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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是忧虑,回到家被责罚?》秦重心有所感,开口追问道。
《唉。》阿娥轻叹一声,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哎,大嫂,你作何哭了?》小道姑心性单纯,见阿娥忽然落泪,一时不知所措。她理解不了阿娥的心境,自然也不知阿娥的痛苦。
这时,秦重察觉有人靠近,倏地一下转回了身。但见丈远处,静悄悄的立着一人,月白道服,随风轻拂。正是中年道姑,也跟了过来。
秦重多年习武,灵觉远胜常人,被人近身到丈余未发觉。这对秦重来说,绝对是不可思议之事。中年道姑仙风道骨,行走间,有如凌波微步。秦重认真的打量一番,却根本看不出道姑的境界高低。恭敬的一抱拳,躬身施礼。
径直走过去,一把牵住云霓的手。《我们走。》
哪知中年道姑,却好似没瞧见秦重,对他理也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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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师傅。》云霓不想走,却拗但是师傅,顿时崛起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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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重讪讪的直起腰,下意识摸摸鼻子,心道,这是不待见我啊。注视着一大一小两个道姑越走越远,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整个人一下子没了精神,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方才的意气风发,彻底被夜风吹去。
《我们也走吧。》秦重说道,也不知是对阿娥,还是对三饱儿。
小东庄离城不远,三四里地的模样。即便阿娥走的慢,也不过半个时辰,已然来到了村口。离着村庄越近,阿娥走的越慢,心情也似越发沉重。待到了村口,阿娥忽的蹲下身,抱着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秦重叹息一声,透着不似青春人的世故。这世间,对待女子太过苛刻,戏文中说,自古红颜多薄命,却是毫不为过。就如同阿娥,丈夫赴京三年不归,她一人磨豆腐养家,侍候公婆,付出不可谓不重。
但是,他小叔子一纸字据,竟敢将嫂子抵给债主。但是,官府对此,却是没甚约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拿老婆抵债,也不会受到何惩罚。阿娥生是高家人,死是高家鬼,小叔子拿她抵债,同样不犯王法。
这是某个什么狗屁世道?
秦重闷闷的想着,恼火起来,一脚踢在身旁的树上。只听《咔嚓》一声,成人大腿粗细的杨树,被他一脚踢折,呼啦啦倒了下来。
阿娥被吓了一跳,倒是止住了哭泣,怔怔的望着秦重。
《妾身多谢秦小兄弟,救了阿娥一命。》阿娥曲身福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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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多礼,回家去吧。》秦重抱拳开口道。
他没有再往村里送,而是停在了村口。现今,女子名节重逾性命,方才阿娥踟蹰不远回家,就是忧虑公婆难以接受。某个女子被人绑走,又是半夜回家,街坊四邻怎么想?他们只会往龌龊里想,编排出各种的说辞,引以为乐。
真到了那时,阿娥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天土地大,哪里都能活人。》秦重瞧着阿娥瑟缩的背影,心里猛然一阵揪痛,忍不住想劝慰几句,冲前两步大声开口道。《何必委屈自己。》
阿娥身子一颤,脚一下定在了当地,却没有回头。
过了瞬间,幽幽的开口道,《妾本蔓藤,依木而生。生则同林,死则同尘。》
秦重沉沉一叹,不再说话,目送着阿娥,进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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