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林予默站在床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屋子很小，小到只能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桌子，过道更是拥挤得只能侧着身子通过。
当年刚搬家的时候，她的房间是储物间临时改造的，空间逼仄。小时候还好，不过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身体发育，这点地方根本活动不开。
哐哐哐——
门被林伟才踹得震耳欲聋，林予默跟听不见似的，走到书桌前坐定。
她抬头，夜幕中正挂着一轮弯月。
林予默忽地一阵恍惚。
所有的不真实感，都在此日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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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慕凛寒温热的鲜血仿佛还残留在她的脸上。
当时……
他是何表情来着？
眉眼温柔，好像在冲她笑。
……那是赴死该有的表情么？还是她临死之前产生的幻觉？
那时他在想何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为了她，真的值得吗？
还有……慕凛寒是大笨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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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成她，早就恨不得对方去死。
林予默抬手，认真盯着腕上的红痕，慕凛寒的指印还清晰地刻在肌肤上。
这是首次，他留给自己的痕迹。
说起来，上辈子只有林予默对他动手动脚的份，慕凛寒还真没主动碰过她。
两个人的身上常年青青紫紫，就没有全然康复的时候，不论是谁的伤口、谁的痕迹，基本全是林予默发病时弄的，她的病情在第三年全然失控，几乎无可抑制地天天发作，跳楼那会儿如果不是慕凛寒拉她那一下，恐怕她也不会清醒。
想到这个地方，林予默赶紧在抽屉里翻找起来，倘若没记错的话，这样东西时间点，她是有给自己存药的。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她果真在凌乱的杂物中翻出常用的抗精神病药物。
她拆开盒子，扣药，吞下去。
动作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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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林伟才不依不饶地叫唤着。
《林予默！滚出来！快点！》
《伟才啊，求求你轻一点吧！要是惊动楼下的邻居又被投诉怎么办？》
《妈，爸是何脾气，你还不清楚吗？拦着也没用，赶紧让开吧！》
《你也给我滚！否则我先教训你！》
《伟才……啊……！！》
外头的动静屋内听得一清二楚，李媛忽然高声尖叫起来，林予默立即站起身，迅速打开房门。
《住手。》
林伟才见她竟还敢还嘴，当即一巴掌甩向林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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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趴在地上捂着脸痛哭的李媛，对林伟才道：《有何事冲我来，你就只会迁怒其他人么？》
《你这样东西不孝女！》
林予默猛地退后，让他的巴掌落空。
但由于使出的力道太大，收不赶了回来，林伟才的身子向前一倾，差点摔倒。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予默赶紧绕过他，将李媛扶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妈，你没事吧？》
李媛含着泪，轻微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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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伟才稳住脚步，面目狰狞地回头。
《好啊……林予默，你真是反了天了！是不是以为立马要嫁去慕家做少奶奶，就敢忤逆你老子？今晚不让你乖乖认错，我他娘的就不姓林！》
林予默冷笑道：《无所谓，你想打就打吧，反正又不是没打过，倘若慕家的人问起来，你最好给个合理的解释。》
林伟才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你，你……！！》
慕家给财物，要的是完好无损的人。
豪门最讲究体面，毕竟是嫁过去做大少奶奶，慕家老爷自然不会希望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儿媳妇，慕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给人看见得多丢脸？
况且她嫁过去还要伺候好那残废，现在更加打不得。
《默默，快别气你爸了，这事道个歉就过去了，家和万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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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媛小声道：《你爸的性子你清楚，就当是看在妈的面子上……》
林予默好一阵沉默。
如果此日不让林伟才出了这口气，他肯定会换个对象发泄，无疑，受罪的只会是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
《爸，你别太冲动嘛。》
林正泽看够热闹，这才拉住林伟才，附在他的耳边小声提醒道：
《咱家以后还得靠我姐呢。》
林伟才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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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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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眼一翻，回身坐在沙发上。
整个人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就在大家以为他总算息事宁人之时，林伟才想想又气但是，随手抄起个茶杯，用力朝着林予默砸过去。
林予默背对着他，没发现，尽管李媛随即出声提醒，但还是没来得及躲过。
砰——
《唔……！！》
一声闷响，听得人肉疼。
《滚回去！》林伟才怒吼。
林予默痛得目前阵阵发黑，好一会儿都没能站起来，李媛赶紧替她检查脑袋，万幸没摸到血，又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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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揉揉头顶，摸到个硬包，感觉不算很严重，便起身打算回房。
和林伟才这种人，没有纠缠的必要。
李媛扶着她，跟她一起进屋。
关上门，母女俩坐在床边，李媛轻声抽泣道：《你啊，脾气作何这么倔？但凡少说那两句，就不会被打……哎，你不要恨你爸，他到底是你爸啊，以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你的依靠……》
《妈，他给过你依靠么？》
林予默反问。
李媛一顿，没回答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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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过转身离去？》
《默默，你胡说什么呢？》
《妈，你真的能忍受他一辈子吗？还是笃定他以后一定会改？》
《我……》
李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予默无声地叹气。
她的母亲，本性软弱，但不算坏。
长期被荼毒的思想很难改变，她不是没有劝过母亲，可李媛不敢。
老一辈的人几乎不会随意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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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尤其是女人。
惧怕走出那一步，被人戳脊梁骨。
母亲的沉默给了她答案。
《算了……我想休息了。》
《好，要是还有何不舒服，就和妈说一声，你爸前头刚给了我两千块财物，明日带你去多开点药，拿去慕家徐徐吃，一定要记得按时服用啊。》
《好。》林予默乖乖点头。
就算母亲不说，她也会按时吃的。
有上辈子的教训在，她比谁都清楚，只有健康的身体才是真正的本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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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媛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这才转身离去。
昏暗的屋子终于恢复宁静。
叮咚——
这时，枕边的移动电话忽然亮屏。
林予默回过神，拾起来查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条未读消息：李清炀。》
霎那间，心跳猛然漏拍。
这个久违到陌生的名字令她愣了愣，心口忽然涌现出一股喜悦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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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默深吸一口气，打开消息界面，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刺眼的屏幕。
《默默，方便见一面么？》
《我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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