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乌泱泱向外飞走,那轨迹仿佛仙女经过留下的彩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黄奎不愧是侍奉太子的人,反应贼快,第某个趴下,方觉也被孟孤阳拽趴下。
一阵强风从螺眼里冲出来,混杂着龙涎香的气味,刹那间,四面八方仿佛有千万个厉鬼在放声哭嚎,凄厉刺耳直欲索人性命,穹顶简直要被叫塌了一般,方觉从未听过如此骇人的声响,吓得死死捂住耳朵。
《这阵妖风从哪里来的?》方觉道。
《这是龙打的喷嚏!》孟孤阳道。
《龙不是在睡觉吗?》方觉道。
《许是我们敲击珊瑚,惹得虫群四起,将龙惊醒了。》孟孤阳道。
《这威力也太夸张了吧!》方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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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珊瑚盘根错节,倒是纹丝不动,想必这种事不是头一回,该倒的早就倒过了。
许多来不及飞走的虫子撞死在珊瑚上,纷纷落在方觉身旁,仍然发着光,六只虫脚清晰可辨,有的脚还在抖动,方觉顿时浑身肌肉一紧,隐隐又有些抽搐的迹象,好在孟孤阳紧紧抓住他双手,为了不在这小丫头面前丢脸,他竟强行挺住没有发作。
这阵风很短,几秒就结束了,只是绝望才刚刚开始。
众人起身身发现,之前拌嘴的那三个侍卫都凉了,问寡妇身段几何的那侍卫最惨,枝节从他后脑勺穿入,打嘴巴穿出,另两个则被穿胸而死,三人皆两眼翻白,死不瞑目。
就在几秒前,他们还有说有笑,转眼竟永远开不了口了。
方觉联想到他们要不是陪他来取蜡,说不定此刻正梦乡里白米饭一碗接一碗,顿时愧疚难当,他想起那部名叫《拯救大兵瑞恩》的电影,想到这个地方连个埋人的地方都没有,尸体也不可能带得出去,最后只能喂了虫子,他不由热泪盈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孟孤阳早已哭成个泪人,黄奎别过头去,不叫任何人看到他的脸,剩下那几位铁汉也纷纷相拥掩面而泣。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他们!》方觉连连扇自己,哭得涕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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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孤阳赶紧抢过方觉的手,道:《你别犯傻了!不敲珊瑚,大家都要活活困死在这个地方,龙打了喷嚏,或许喷出了龙鼻蜡,要是不用爬龙头,他们也不算白死!》
孟孤阳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方觉马上就不哭了,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方觉看过众人,道:《你们怨不怨我?》
众人皆摇头,黄奎道:《我等既奉太子之命,则刀山火海无所怨言。》
话虽如此,方觉仍觉得极其触动,道:《回去我一定为你们请功!》
众人将三具尸体从珊瑚枝上取下,找了一处微微宽敞的地方并排平放,方觉令黄奎用刀在旁边的珊瑚上刻上了三人的姓名,权当墓碑。
虫子的尸体接连熄灭,周遭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众人忽然发现某个致命的问题,他们没有光了!
《现在可是寸步难行了。》黄奎道。
《叔叔,还有办法吗?》孟孤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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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觉掏出慈悲玉,微弱的荧光连他的脸都照不清,他心道:《这还不是危急时刻吗?》
慈悲玉仍然没有反应,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好吧,委实还没有一大早对鲨鱼时危急。
火把废了,虫子是唯一的光源,可现在虫子也跑了,除非……把它们引赶了回来!
《还有黄花鱼干吗?》方觉道。
《没几条了。》孟孤阳道。
《全部拿出来,一人绑一条在火把上,要是不够就把装鱼的布包撕成布条绑上去,举高了把虫子引回来!》方觉道。
孟孤阳从布包里拿出黄花鱼干,咸鱼的味道立刻将众人包裹,众人一通摸瞎,将新火把搞定,统统踮起脚尖,将火把举过头顶,翘首以盼。
方觉这辈子向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盼过虫子,真是比躺在床上等妹子洗澡还煎熬。右手酸了换左手,左手酸了换右手,盼星星盼月亮,就是盼不来那该死的虫子,方觉担心那些虫子是不是飞去了礁石区,那处青苔的味道极重,进去就闻不到鱼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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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一刻钟了,连个虫影也没看见啊。》黄奎道。
《是不是举得不够高,它们闻不见?》孟孤阳道。
《将火把绑在一起,把味道集中,举一个人起来,再试试。》方觉道。
黑暗中,众人手忙脚乱遂将火把绑到一起,把方觉举了起来,方觉捧着火把,像女生宿舍楼下捧着花乞求女神下楼的舔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女神你是等不到的,只是虫子行,千枝万叉之间,总算出现了一只可爱的小虫子,在空中翩翩起舞,旋转跳跃,忽闪着飞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十只全家老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来了!快放我下来!》
方觉下来后,迅速解开火把束,分发众人,道:《小丫头拿一根火把引虫子开路,其他人将火把藏进衣服里,挨个换给小丫头,一定要赶在虫子吃完所有火把上的东西前迈出去,现在一步也不能错,机会只有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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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光,保证错不了,就是看不着烟花了。》孟孤阳道。
众人抹黑排成一列,手拉着手,孟孤阳火把上的虫子渐渐汇集,就像聚拢了一堆星星,她眼见亮度差不多够了,当即开拔。
情况紧急,众人只能顾得到头和脚,身上被珊瑚一路划破磕碰,只能咬牙当不存在,孟孤阳先前那些龙涎香没白采,碰上岔路从不停下犹豫,好在越往后面,珊瑚的地形越明了,少有前面那些侧身或弯腰的情况,队伍像蛇一般畅通无阻。
奇迹般的,所有人都没有掉队。
孟孤阳换到最后一根火把的时候,前方总算传来了巨型动物的呼吸声,那龙理当是打了哈欠,又继续睡着了。
《快到了。》孟孤阳道。
一听快到了,后面有人一兴奋步子迈大了点,结果害得队伍连番追尾,统统摔倒,孟孤阳的火把脱了手,上面的包鱼布眼看要被虫群吃没。
这时,不知哪位大仙借给了方觉胆子,但见他随即撕下一块衣服,猛然扑过去,试图包住那些虫子,可那些虫子每某个是吃素的,比苍蝇还狡猾,方觉扑了个寂寞,火把上已然是一干二净,仅有的几十只虫子也吃饱喝足四散而去。
黑暗再度笼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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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如此,只能等天亮了。》黄奎道。
《天亮还要三四个时辰,等到那时,只怕人都僵了。》孟孤阳道。
方觉心中暗道连虫子都扑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道:《老子向来不信何天意!》
说罢,他一手捧起刚才撕下的衣服片,一手伸进嘴里抠起喉咙来,偌大的空间里,只听得他一声声干呕在回荡。
《你要干什么?》孟孤阳道。
《把前面吃的黄花鱼干吐出来,此日就是天崩地裂,龙鼻蜡我也非取不可!》方觉道。
此话一出,所有人对他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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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佩服。》黄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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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天不负有心人,干呕了十几下之后,方觉总算吐出来了,黄花鱼干已然变成了糊糊,混着胃酸的味道更刺鼻了,人绝对接受不了,但是虫子喜欢。
孟孤阳满脸是泪,但为了不影响到方觉,她刚才憋着没有哭出声。
方觉将带有呕吐物的衣服片包裹在火把上,那些虫子不久又聚拢赶了回来,这一下可够这些小妖精啃的了。
《别哭了,带我们走出去,拿了龙鼻蜡,回去喝粥,肚子空空我会睡不着。》方觉的嗓音沙哑了。
孟孤阳点点头,含泪接过人类最后的光明,这一次队伍再没出岔子,不到两分钟,便走出了珊瑚阵。
众人长出一口气,尽管身上都不下十几道口子,脸上却都是兴奋之色。
没有休息太久,队伍继续前行,大概又走了几十米,动物呼吸声越来越重,地面开始出现乳白色的液体,龙涎香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厚,这应当就是龙的口水了,立马要见到龙了!它会是何样子呢?
方觉刚才还在忧虑,呕吐的嗓音会不会又一次把龙吵醒,索性这一次是睡死了,此刻他没有一丝恐惧,只有期待,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刚才那波龙息肯定喷出了龙鼻蜡,只用走过去小心取了蜡,不用冒死爬龙头,再拿几块龙涎香重新点然火把,凯旋而归!
臭小子,这下我可不欠你人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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