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颂住的地方离央芭有点远, 因此她起的比平时早几分，吃早餐的时候约了一辆网约车，没车真的很不方便，好在她订的车快到了, 今早销售在她微信给她留了言, 请她耐心再等两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前日胡静发话此日谁都不许缺席，颜颂到的时候, 大家差不多都到齐了, 只有叶思言还没到。她和大家打完招呼, 趁着还没开始, 到外面楼梯间给叶思言打电话。
第一个没接，颜颂又打了某个，响了很久，那边才传来一道沙哑的《喂》声，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听就清楚还没睡醒, 是被电话吵醒。
颜颂有些诧异：《你还在睡？喝酒了吗？》前日大家吃完饭就各自回家，时间还很早, 她这宿醉刚醒, 光听说话都听得出来。
《颜师姐，我头疼，身体也不舒服, 此日就不去团里了, 麻烦你帮我给胡老师请个假好吗？谢谢！》
《你……》颜颂话没说完，那边叶思言已然挂了电话。
叶思言平时是个十分有礼貌的姑娘, 此日这样, 看来是状态很不好, 颜颂有些忧虑她。
胡静到团里的时候，瞧见只有叶思言没到，很不愉悦，颜颂跟她讲了叶思言请假的事情，她点了点头跟她道：《叶思言是个有天份的孩子，平时也努力，我原先是打算把她培养起来接秦雅的班。但最近她状态很不对劲，照这样下去，这次的演出她不能参演。我准备给她放段时间假休息一下，等她状态调整好了再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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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对于一个舞蹈演员很重要，能上台的机会不多，而为了获得上台机会，每个人都得面临激烈的竞争，尤其对叶思言这种，刚进团半年的新人来说，演出机会极其珍贵。
颜颂有心帮她说两句好话，但又感觉把人家失恋这事说出来当理由并不尊重人，想来想去，颜颂还是何也没说。
天鹅湖是大量舞团都会排的舞剧，最难的是黑天鹅那段，32个完美的挥鞭转，这是考验一个芭蕾舞者功力和舞团实力的试金石。
做完基训后，大家便找位置坐下，将练功房中心的位置空了出来，方便颜颂和卓灼对戏。
最先排的是第一幕，胡静在旁边指挥，其实这样东西剧两人都排过很多回，只是跟对方搭档还是首次，两个人一对上，胡静就感觉到了卓灼接不住颜颂的戏。
颜颂不管是面部表情，还是专业方面，都直接碾压卓灼，倘若两个人势均力敌，相互有点小瑕疵还能遮掩过去，但现在就是大人带着小孩跳舞的感觉，差距太明显，显得特别不协调。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连坐在把杆边上观摩的演员们，都看出来了差距，某个个咋舌：《差距太明显了，大师兄竟然都接不住颜师姐的戏，师姐实力这么强的吗？太恐怖了吧？》
《前日颜师妹和我们一起做基训的时候，我也只是清楚她比我们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卓师兄多强啊？我们央芭第一人，居然都被颜师妹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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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天才就是天才，不只是天才，还很努力，这水平，是我怎么努力也到达不了的高度。》
《这样不行！》胡静打了个暂停的手势：《颜颂你收着点。》
颜颂点头，做了几个深呼吸，前奏音乐重新响起的时候，她眼神一变，就连肢体动作也收了许多，配合着卓灼，果然就顺了不少，胡静看的连连点头。
那边演员又咋呼开了：《omg，都清楚想跳好很难，想收着跳更难，只因身体都有记忆，颜师姐这是何体质？收放自如，这不是夸张可以解释的事情了吧？》
《难怪20岁就能做到巴黎歌剧院的首席，巴黎歌剧院那是何样的地方，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颜师姐太牛了。》
《难怪26岁就拿遍了芭蕾所有能拿的奖项，真的不是我等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关键还这么平易近人，温柔又耐心，一点顶级的架子都没有。》
《你们寂静点，别说话了行不行？专心看，立马要做挥鞭转了，我要数数看颜师姐能做数个。》
颜颂收着跳后，很顺利就到了第三幕，王子和黑天鹅共舞这一段。她很轻松的开始，右脚做挥鞭的动作，左脚不离开原地旋转，动作干净漂亮，一点不绵软，非常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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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有人帮她数数：《32、33、34……38》，从来都数到38，颜颂还没停住脚步来，数数的人惊了，连嗓音都颤抖着破了音：《39、40、41、4——2！》每报一个数，声音都比上一个数高。
《我靠我靠！》有男演员激动道：《42个完美的挥鞭转，我没看错吧？这是人类做得到的吗？颜师姐的脚还在吗？没废吧？》
其他人已经兴奋的鼓起掌来，胡静满意的看着颜颂，笑道：《颜颂，做点花式转给他们看看，省得他们一天天不清楚天高地厚。》
颜颂一笑，也不收着了，轻松自如的做了好几组花式转，还有芭蕾比较难的大跳、意大利转，她都是无缝衔接，信手拈来。
《啊啊啊！颜师姐她都不会累的吗？她怎么这么轻松？》
《注视着颜师姐跳，感觉芭蕾so easy，到我自己上了，omg，这腿是我的吗？是我的它作何不听我的话？》
《看着颜师姐跳，真的就某个字儿——爽！太爽了！》
颜颂不是铁打的，她自然会累，按照胡静的要求，给演员们秀了一波实力后，她便去自己放毛巾的地方拿毛巾擦汗。
刚要拿杯子去接水，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她回头，讶异的注视着对方，右手接过，开口说了声《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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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雅在她身边坐下，也不开口说话，颜颂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追问道：《何时候来的？》
秦雅回她：《你们做基训的时候我就来了。》
颜颂《嗯》了一声，去看她的脚：《脚伤好点没？》
秦雅也瞧了瞧自己的脚，笑着道：《走路是没问题，就是暂时不能做动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颜颂道：《那就趁这个时间好好休养，我听胡妈说，你准备备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啊！》秦雅长叹一口气：《我是准备向来都跳下去，直到我跳不动那天为止，可是脚伤要养，时间也不能浪费，就提前完成任务吧！我老公也还算支持我，他是独生子，从来都为我顶着他家里的压力。》
颜颂含笑：《冒昧问一句，是大学时候谈的那修成正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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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顾铭？》秦雅反问，《早分了，毕业季即分手季，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现在这个是家里介绍的，我们两家条件差不多，也知根知底，不能说多好，但也不差，比较稳定。》
颜颂很真诚的道：《真羡慕你。》
秦雅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羡慕我什么？比你早步入婚姻殿堂吗？》
《能够和某个人步入婚姻，并下定决心生养孩子，这本身已然很让人羡慕。》
《颜颂，别人说这话，我还能认真听，你说这话不感觉太违心了吗？你颜颂是谁啊？勾勾小指头，那些男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这话说的，这么多年，还是对我有偏见。》
《谁让你这么多年什么都要高我一头？既生瑜何生亮啊？》
秦雅倒是一点都不避讳，想什么说何，不过颜颂喜欢的也是她这种性格，说何做何都光明正大，嫉妒也嫉妒的敞敞亮亮。
以前她们读大学的时候，各大舞蹈高校里，从来都有个南颂北雅的说法，南颂说的是南方j大的颜颂，北雅说的是北方s大的秦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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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年纪相当，从小拿遍各大奖项，都是还没进校门，名字就传遍各自院校的风云人物。
有意思的是，这样两个人，在比赛场上从来没有相遇过，但凡有颜颂的比赛，秦雅没有出席，有秦雅的比赛，颜颂也没有去过。
就连艺考的时候，颜颂都只去了j大参加考试，而秦雅则去了s大，她们都对自己选择的院校有信心，感觉自己绝对能上，所以都没有报考目标院校以外的高校。
事实也的确如此，最后两人都以各自院校，芭蕾专业一榜状元的身份被录取。因此她们两个人一直都没有碰到过，只是都听过对方的名字。
出现这种情况倒不是她们两个人王不见王，特意避开对方，而是缘份不让她们太早相遇，要作为压轴戏重磅出场。
两人最后相遇在代表各自院校出战，争夺华国舞蹈界含金量最高的牡丹奖比赛现场。
首次会面，两人还有些惺惺相惜，主动和对方握手，相互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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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秦雅，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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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你好，我是颜颂，我也是。》
《希望你全力以赴，不要让我心灰意冷。》
《我尽力！》
随后，颜颂真的尽了全力。
那一届的牡丹奖，颜颂一枝独秀，大出风头，再加上有美貌加持，长相在舞蹈界真的很吃分，所以很轻松就拿到了金奖。
而秦雅，惜败颜颂，与金奖失之交臂，只拿到了那届的银奖。
但她虽败犹荣，只因后来，这届的牡丹奖被称为封神之战。之后好几届，直到现在，那一届的水准都无人超越，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而她们当时的表演，经常都被艺考生拿出来抠细节练习。
秦雅回想自己比赛之前说的话，感觉有点窘迫，不清楚要作何开口。
颜颂和秦雅领了奖各自下台，在后台狭路相逢，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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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颂倒是无所谓，但是她是赢家，不管说何好像都有炫耀的成份，干脆不吭声，等她先说。
因此一时，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秦雅先开了口，不过语气不作何服气：《你不要得意，我会更努力，下次绝对超过你。》
颜颂看着她：《我不得意，但我也会更努力，不会让你超过我。》
《我听说你们家很有钱，你能赢是只因你从小名师指导，资源比我好。》
颜颂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家确实砸了很多财物在我身上，我清楚你很强，只是资源比我差些。》
秦雅的话很犀利，一般女孩子倘若被她这样直白的说，肯定会面红耳赤觉得被羞辱。
但颜颂没有，她面不红耳不赤，落落大方承认，反而让秦雅高看她一眼。
再说，不管是不是人家里用钱砸出来的，那也要有天份还够努力。跳舞的女生家境都不会太差，怎么就她砸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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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雅又看了她一眼，还是不服气，《下个比赛见！》
《好啊！》颜颂笑，《但是你还是会输给我。》
《哼！那可说不准。》
再然后，果然如颜颂所说，只要有颜颂在的比赛，秦雅都是万年老二。
因此，秦雅才会说既生瑜何生亮。
回忆到此结束，颜颂想起以前的事，不由一笑：《想起我们两个第一次见，我竟然对你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就感觉：哦，原来别的学校，还有某个跟我一样强的女孩子。》
想起往事，秦雅面上也浮起了淡淡的笑意：《那是我对你最有好感的一次，在那之后，你每次比赛都压我一头，我感觉我都要气不活了。》
颜颂扭头笑她：《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们的差距更有一条沟那么宽，人只会对和自己同级别的对手产生嫉妒之心，而对于那些远超出自己的人，只会羡慕和膜拜。颜颂，你不是吧？这是让我变相夸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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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秦雅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感叹：《没联想到我们还有这样平心静气聊天的时候。》
颜颂靠在凳子上大笑：《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总算从你嘴里听到了一句赞美我的话。》
《是啊！人这一生，真的永远猜不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两个只要在比赛场一碰面，就火花四溅火药味很浓，多数时候是你没有好话，不过我才不惯着你。》
《那时候，我哪想得到和你还有坐定来相谈甚欢的时候。》秦雅摇头叹息：《小女生就是小女生，格局太小。》
颜颂歪头看她，打趣她：《因此现在是长大了吗？大女生，格局也大了？》
《那自然！》秦雅理所当然点头。她伸出右手，很正式的跟颜颂握手，诚恳的拜托：《颜颂，我们央芭舞团暂时交给你了，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颜颂故意为难道：《你不怕我抢了你的位置，以后就不走了？》
《那你要抢我也没办法呀！》秦雅大大方方道，《我本来就技不如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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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颂这才伸出手来跟她回握，笑着道：《秦首席真的是格局大了。》
秦雅一双手使劲包住颜颂的手，确定她挣脱不了，这才狡黠道：《那是只因清楚央芭留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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