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窗,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油墨味。沈幼薇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脚步放得很轻,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阅览区一排排桌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三排,靠窗,第二个位置。
顾凛果然在那处。
他穿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面前摊开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算法导论》,旁边叠放着几本笔记和草稿纸。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专注得仿佛与周遭隔绝。
沈幼薇在原地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才抬脚走过去。
足音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有些突兀。顾凛似乎没有察觉,直到沈幼薇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他才笔尖一顿,抬起眼。
那双黑沉的目光看过来,没何情绪,像平静的深潭。
沈幼薇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面上却努力挤出某个自然的微笑,压低嗓音:《好巧啊,顾凛同学。你也来复习数据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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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的目光在她面上停顿了大约一秒,随后垂下,重新落回书页上,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幼薇准备好的开场白被这某个音节堵了回去。她暗自咬了咬牙,把怀里的书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咚》声。最上面一本,正是《数据结构与算法(C语言版)》。
她翻开书,找到折角的一页,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和疑问。她故意把笔记本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确保顾凛只要抬眼就能瞧见上面画满问号的一题。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第三章的作业,链表的反转算法,递归和非递归的实现,时间复杂度分析那里……我推了几遍总觉得有点问题。教材上的证明跳了一步,你看这里……》
她用手指点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公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期待》地看着顾凛。
顾凛总算又抬起了头。他没有看沈幼薇,目光直接落在她的笔记本上。扫了几眼,他伸手拿过旁边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抽出笔。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个地方,》他的笔尖点在沈幼薇画问号的地方,嗓音平稳无波,语速却很快,《你混淆了平均情况和最坏情况。递归深度是n,每层递归操作是O(1),因此递归总时间复杂度是O(n)。非迭代的while循环,遍历次数也是n,每次操作O(1),因此也是O(n)。教材省略的是对栈空间的分析,递归需要O(n)的栈空间,非递归只需要O(1)的额外空间。》
他一边说,一旁在草稿纸上写下简洁的公式和箭头示意。字迹凌厉清晰,逻辑严密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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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薇其实早就弄懂了这道题。她期末考试数据结构拿了A。但此刻,她务必让自己显得困惑而好学。她微微蹙着眉,盯着顾凛写下的步骤,适时地提出数个《笨问题》:
《那怎么会递归的栈空间开销一定是O(n)呢?倘若编译器优化尾递归……》
《C语言标准不保证尾递归优化。》顾凛打断她,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并且你的递归写法不是尾递归形式。》
《……哦。》沈幼薇适时地露出恍然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那……还有这道,关于B树和B+树在数据库索引中应用的选择,教材只说了一个大概,我查了些资料,还是有点模糊……》
顾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大概是在想为什么某个看起来还算聪明的人会对这些基础概念纠缠不清。但他没说何,再次低头,在纸上画出B树和B+树的结构简图,用最简练的语言对比了它们的节点结构、搜索方式、以及对于范围查询和顺序访问的优劣。
他的讲解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直击要害,就像他游戏里的操作一样精准高效。
沈幼薇《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点。心里却在暗暗计时。
五分钟了。
按照她对顾凛这种人的浅薄了解,解答完两个明确的问题后,他大概率会结束这次《学术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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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薇却仿佛没看懂这无声的逐客令。她合上数据结构课本,像是随口一提,语气轻松自然:《对了,前日选拔赛第一轮,我看了你们的比赛。》
正如所料,讲完B+树的特性后,顾凛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重新回到他自己的《算法导论》上,姿态明确——答疑结束。
顾凛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抬眼。
《你用瑶打野,》沈幼薇继续道,嗓音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感慨和探究,《真的很出乎意料。我以为你会拿野核carry全场。》
顾凛总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赢了就行。》
《但那样打,很依赖队友吧?》沈幼薇歪了歪头,像是纯粹好奇,《倘若队友跟不上你的节奏,或者对面根本不上当,不就很难打了?》
《那就换种方式赢。》顾凛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
《换种方式?》沈幼薇追问,《比如?》
顾凛沉默了几秒。阳光透过窗边,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好像在衡量要不要回答这样东西与《学术》无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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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是五个人的。》他总算开口,声音依旧没何起伏,《最优解不是某个人杀穿,而是让团队输出最大化。瑶的机制,适合做视野和瞬间保护,前期让经济,保核心发育,中后期利用机动性开团或者反手。对面轻敌,是他们的失误。》
他说得很客观,像是在分析一道算法题,不带任何个人情绪。但沈幼薇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最优解》、《团队输出最大化》。
这和他打游戏时那种冰冷精准、操控全局的风格全然吻合。
《因此,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自己杀穿?》沈幼薇试探着问,《你判断出队友实力尚可,但心态容易不稳,因此用这种方式稳定军心,与此同时诱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顾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类似《你还不算太笨》的意味,但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重新低下头,语气淡漠:《过度解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幼薇却不感觉是过度解读。她脑海里飞快地回放着昨天那局比赛的细节。顾凛的每某个信号,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游走,现在想来,都透着精密的计算。
《那如果,》她不肯放弃,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挑战的意味,《我是说倘若,下一轮我们遇到了,你会用什么方式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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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问题问得有点越界,也过于直接。连沈幼薇自己都感觉到心跳加速了几分。
顾凛翻书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向沈幼薇。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无波无澜,里面多了点审视,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兴味?
《你想清楚?》他问,声音很轻,却让沈幼薇心头一跳。
《知己知彼嘛。》沈幼薇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随意,《反正我们都轮空了,下一轮就是八强赛,万一抽到呢?》
顾凛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瞬间,然后移开,重新落回书页上。
《不会。》他说。
《何不会?》
《不会抽到。》顾凛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概率问题。八支队伍,随机对阵,我们相遇的概率是十二点五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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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薇:《……》
她突然有点想把手里的《数据结构》拍到他面上。谁要跟你算概率啊!
《并且,》顾凛继续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就算遇到,你现在的打法,赢不了。》
沈幼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什么打法?》她听到自己的嗓音有点干。
顾凛总算合上了那本厚厚的《算法导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桌子上。这样东西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看向沈幼薇,目光平静,却锐利。
《依赖直觉,过于激进,缺乏止损意识。》他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字字清晰,《中单法刺玩得尚可,但工具人中单理解肤浅。支援时机选择依赖打野信号,缺乏独立判断。顺风容易上头,逆风容易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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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说一句,沈幼薇的脸色就白一分。不是只因生气,而是只因……他说得太准了。精准得像用手术刀解剖,每一刀都切在最要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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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她直播时粉丝吹捧《操作犀利》、《打法凶悍》的背后,她自己隐约清楚,却不愿意深想的弱点。
《你……》沈幼薇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记本的边缘,《你看过我直播?》
《偶然。》顾凛给出某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视线扫过她微微发白的脸颊,语气依旧没何波澜,《操作有天赋,意识是短板。想靠运气和一时的手感走不远。》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沈幼薇从头顶凉到脚心。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难堪过去后,一股更灼热的东西从心底窜了上来。
是愤怒,是不服,更是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因此,》她抬起头,迎上顾凛的目光,之前那点伪装出来的好学和无害彻底褪去,眼神变得清亮而锐利,《顾大神有何高见?我该作何弥补这些‘短板’?》
她把《短板》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顾凛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反问回来,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重新审视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还有改造的价值。
阅览室里有其他人抬起头,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的对话虽然压低了嗓音,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还是显得有点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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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收回视线,重新打开《算法导论》,摆出了结束谈话的姿态。
《自己想。》他丢下三个字,不再看她。
沈幼薇一口气堵在胸口。自己想?她要是能自己想明白,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他周旋?
阳光偏移,落在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骨节分明,稳定有力。
她盯着顾凛低垂的眉眼,看他重新沉浸到那些复杂的算法符号里,仿佛刚才那番近乎刻薄的点评从未发生过。
沈幼薇忽然笑了。不是气急败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豁出去意味的、明亮的笑。
她没再说话,也没有离开。而是也低下头,翻开自己的《数据结构》,拾起笔,开始认真演算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和顾凛那边相似的沙沙声。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角落,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嗓音。阳光寂静地流淌,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徐徐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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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沈幼薇一边心不在焉地推着公式,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顾凛。他看书的迅捷很快,偶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几行推导。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她悄悄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手机冰凉的边缘。指尖在屏幕上无声地滑动,解锁,点开录音软件,按下了红色的录音键。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她重新看向书本,仿佛真的在专心思考一道难题。
随后,她把移动电话屏幕朝下,轻微地塞回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
顾凛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沈幼薇也像是刚完成学习任务,慢吞吞地把书和笔记本塞进背包。
两人几乎与此同时起身身。
《多谢你的讲解,顾凛同学。》沈幼薇背上包,语气《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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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顾凛只是点头示意,拎起自己的电脑包,回身朝阅览室外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不久消失在书架之间。
沈幼薇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全然看不见,才徐徐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软件显示着时间——二十七分四十三秒。
她指尖有些发颤,点开播放,调到中间位置。
移动电话听筒里传出顾凛那独特的、清冽而平静的嗓音,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显得有些空旷:
《……操作有天赋,意识是短板。想靠运气和一时的手感走不远……》
每某个字,都清晰无比。
沈幼薇按停录音,握紧了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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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边,在她面上明明灭灭。
她走到窗边,注视着楼下顾凛走出图书馆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自己想?》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徐徐勾起某个带着点倔强、又有些狡黠的弧度。
《好啊。》
《那就……等着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包里,那本《数据结构》沉甸甸的。
而手机里,那段二十七分钟的录音,寂静地躺着,像一枚方才埋下的、不知会引爆何的炸弹。
图书馆外,夕阳西下,天边晕开一片暖金色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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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薇没有回宿舍。她拐了个弯,走向校园另一头的电竞社活动室。
那里,通常夜间会有一些训练赛和自由组排。
她想,她需要几分实战,来好好《想一想》顾凛指出的那些《短板》。
顺便,试试一些新的东西。
比如,不那么《依赖直觉》的支援。
比如,玩一玩她《理解肤浅》的工具人中单。
夜色,一点一点地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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