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71章 拍卖还是销赃? ━━
香江佳士得的会议室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洋玲递给了张扬一份拍品的名单。
厚厚的,有好几十页。
每一页都有拍品的照片、文字简介和估价。
这上面的,就是他们内部拟定的,这次夏拍的拍品了。
这次的拍卖会是《佳士得盛海晚间拍卖》。
不算是大场次的拍卖会。
只能算是佳士得整个夏拍的收尾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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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张大师,我们之前在盛海的发展情况非常糟糕。》
沈洋玲一脸苦相着给张扬介绍道。
每次介绍这件事,都会勾起她当年失败的惨痛回忆。
佳士得打入内地市场的十年里,换了三次场地、炒掉了四位华夏区的总经理、中间还停摆了三年。
这么多的起伏,换做是某个创业公司的话,基本行判死刑了。
但他们是佳士得,全球最大的两家拍卖单位之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此他们还在挣扎,甚至还想翻身。
这次盛海晚间专场,就是他们的一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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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册子上,一共有一百六十件拍品,我们的目标是拍50到60件的精品。》
《五十件?怎么才这么点?》
张扬对拍品的数量感到很诧异。
按照佳士得的体量,还是在盛海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只办一场晚间拍卖就已然很奇怪了。
正常理当是分好几天,好数个会场才对。
结果办一场也就算了,连拍品数量都这么少?
不说两三百件,起码得一百多件吧?
《这个是只因,我们今年才刚刚拿到文物拍卖的资质,步子不敢迈的太大。》
《之前我们在盛海,都只能拍卖艺术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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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洋玲走过来,帮张扬翻到册子的最前面。
上面简单介绍了22年的拍卖结果。
张扬一看,好家伙,竟然就拍了40件。
不过成交额有点利害,有两亿两千万。
只是一看拍品,张扬乐了。
全是抽象派的大师,最接近现实的是毕加索,他的作品还流拍了。
合着是抽象派专场啊。
那确实容易拍出高价,国内就缺这种合法洗白的场合。
《毕加索的画也能流拍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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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有点好奇的望向沈洋玲。
流拍可是对拍卖会组织者最大的否定。
不仅意味着浪费了宣传的资源和拍品的位置,甚至还有昂贵的保管费、运费和保险。
对此,沈洋玲苦笑着回答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样东西,就是前期的市场调查出了问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因此我们这次,才坚持要找一位懂内地古董市场的人来帮忙选择。》
《恍然大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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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笑着点点头,开玩笑说:
《那我身上的担子有点重啊。》
《张馆长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
《放心,我当然放心。》
《好了,不说废话了,咱们直接从这些东亚文物开始看吧。》
张扬起身身说道。
沈洋玲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去仓库的路上,张扬把全部的拍品目录都浏览了一遍。
别看就一百多件,类别还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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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每一件的估值都不低。
估计在沈洋玲看来,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情况。
不然也不会给张扬一份淘汰率高达60%以上的预选名单。
预选名单里,东亚文物是最少的。
毕竟算古董的话,除了华夏以外,东亚就两个国家:高丽和东瀛。
东西虽少,只是质量高的有点超出张扬的想象。
这样东西《质量》主要指的是估价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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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价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件白釉的月亮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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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18世纪的高丽地区。
佳士得给出的估价是1400万RMB。
起拍价一般比估价低,但肯定也超过1000万了。
说实话,以张扬自己的东方审美来看,这件白瓷罐真不太行。
倘若写鉴定词的话,就是:
形状不对称且显歪斜;
圈足太小使得重心有欠平稳;
修胚不够工整,釉质不纯粹。
放在华夏古代这就是一件窑废品或者残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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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何说呢,可能有时候残缺也是一种美吧。
这种在华夏陶瓷鉴赏家眼里,算残次品的白瓷,却是现代西方设计师的心头好。
加上这类瓷器本身就很稀少,目前全世界都不超过二十件,因此近年来已然被炒上了天价。
其实就不超过二十件这一点,它就有被炒作的理由。
反正1400万的估价,还真不是人家乱估的。
苏富彼曾经为一件同类型的白釉月亮罐,开过一次专场的拍卖会,整场就拍这一件。
《张大师,这件您觉得可以吗?》
沈洋玲小声的追问道,她有点担心张扬意气用事。
毕竟之前她接触的不少内地的收藏家,都对这种来自东亚拍品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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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有点不专业了。
《还行吧,待定。》
张扬在名册上画了某个问号。
《倘若没有更好的拍品的话,这件入围也没问题。国内有些人,对这种国际认可度高的瓷器,还是感兴趣的。》
《只因它既值财物,还不受国内文物政策的限制,可以自由交易。》
《哦,我懂了,这东西行用来送礼。》沈洋玲恍然大悟道。
《这个……就没必要展开说了。》
《你自己知道就行,咱们继续。》
张扬看的第二件东亚文物,是葛饰北斋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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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估价500万RMB。
霓虹的画家还有这实力?
张扬有点好奇。
只是走到展柜前,一看画的内容。
是这幅画吗?那没事了。
张扬对霓虹的画家、艺术家,没有任何印象。
只是这副画却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估计是有后来的漫画家致敬过这样东西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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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画,张扬也给了一个《待定》。
排在这幅画下面的,是此外一种高丽国的瓷器。
这次,张扬直接在后面画叉了。
这种不算太值钱,也不算太稀有,还没有与此同时期清三代民窑瓷器好看的东西,真不配上拍卖吧?
也就偷国人实在没东西了,这种玩意儿也要送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张扬直接全给画叉。
自然,他的理由甚是正当:
《其实在国内人的眼里,高丽瓷器就是某个单独的种类,大概相当于康熙青花将军罐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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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代表作就够了。》
《至于霓虹的东西,还是留到东京的拍卖会吧,在盛海绝对没有市场。》
《恍然大悟了。》沈洋玲点点头。
她还吩咐旁边跟着的女助理把张扬说的话记下来。
这些话里有价值的内容,都是他们后来要开会讨论的。
解决掉东亚的文物,张扬的注意力被欧洲文物给吸引了。
估价排在首位的,是一件埃及的青铜猫。
铸造于托勒密时期(约公元前332-30年),相当于国内的西汉。
东西不贵,估价也就600万RMB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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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在国内有些藏家能接受的范围内。
但张扬关注的不是这样东西,而是物品信息给出的来源里,其中一条显示:
这件东西是被某个艾哈迈德的男子,从埃及某地的博物馆里偷出来,送到英国藏家手上的。
事情就发生在数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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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疑惑的看了一眼沈洋玲。
沈洋玲很敏感,察觉到张扬的眼神后马上问他:
《是这件东西有何问题吗?》
《你们收集拍品时,有没有检查过东西的来源?》张扬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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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像这样的青铜猫,不是一般都在金字塔里面的吗?》
张扬故意没说实话,他想知道这是怎么个事儿。
《那是很久以前了。》
沈洋玲笑着解释道:
《像这件拍品,它是我们欧洲的高级会员送拍的。》
《这位会员本身就是收藏圈的大拿,曾经是大英博物馆的员工,这么多年送拍的拍品也没有出过岔子……》
《因此你们调查来历,不会就是问问这位会员吧?》张扬反追问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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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们的调查还是挺严谨。》
沈洋玲想要解释,但在事实面前,她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行吧,我恍然大悟了。》张扬点点头。
既然人家这么肯定的说自己调查过了,那他也没啥好说的。
那所谓的佳士得会员,是不是真人还不一定呢。
万一就是佳士得的白手套呢。
继续吧。
张扬一连看了二十几件希腊、欧洲、埃及的古董,没有一件能看得上眼的。
价值低,认可度差到他都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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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在预展的时候,除了那张黄金面具,其他的应该都没有人看。
张扬给那张古希腊的黄金面具打了个问号,剩下的统统否定。
加上之前否定掉的东亚文物,一百六十件参于预选的拍品,很快就要把零头去掉了。
只剩下一百零八件。
但接下来的选择会更难,因为都是华夏的传统文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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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两件里面就一定要淘汰一件。
《真的不考虑扩充一下数量吗?》
张扬想偷懒,因此问了沈洋玲一句,还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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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这些东西都有上拍的价值,在盛海,只要你们起拍价定的好,理当不会流拍的。》
《张大师,我也跟你交个底吧。》
沈洋玲走到张扬旁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这次拍卖会的文物经营许可,是临时的,审批给我们的领导特意嘱咐我们,不要拍太多。》
《低调。》
《尽量走精品路线。》
《原来是这样啊,审批的领导是不是姓楚?》张扬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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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老楚退休了,只是在他和小楚之前,还有一个《中楚》,人家在文物局理当也是身居要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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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但是因为资历问题,还说不上什么话。
张扬其实很好奇,《中楚》到底在何位置上,只是老楚不提,小楚又故意不说。
结果到现在他都不知道。
《似乎是有某个姓楚的,不过是负责拍品归档这一块儿的,我曾经给他发过资料。》
《哦,那应该是做在售文物管理的人。》
张扬点点头,心里恍然大悟了为啥老楚不提他侄儿的事了。
原来是在边缘部门的文职岗位上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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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也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人家委实没靠关系,不然早换部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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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既然上面有要求,那委实不好违反。》
张扬点点头,开始看估价最高的拍品。
一件明永乐时期的,青花缠枝四季花卉纹折沿洗。
看完了刚才高丽国的歪瓜裂枣,再来看传统的青花瓷。
对张扬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
尤其还是明永乐的青花瓷。
自然,如果想从来都有这种享受的话,需要支付起码2500万。
这还只是估价。
张扬估计,成交价肯定在3000万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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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简单,这真是故宫一件,这个地方一件。
只但是同类型的东西,命运完全不同。
这一件在永乐时期,被郑和带着出海,运到了现在的印度。
后来又辗转到了英国。
其实看器型也能看出名堂,这种折沿洗的器型,华夏的传统瓷器里是没有的。
不知过了多久。
融入了几分西亚伊斯兰教地区的风格。
最早出土这种器物,就是在西亚。
看佳士得这边官方给出的信息,同类的藏品,伊斯坦堡的托普卡比宫里也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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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三千万的宝贝啊。
张扬忽然觉得,程二爷之前,尝试在西亚地区找宝贝的思路,是有一点道理的。
那边真有可能有宝贝。
就看你有没有那运气碰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碰上了,那就是一辈子衣食无忧。
在这件青花折沿洗之下,估价排在第二位的,是一件【青花釉里红云海腾龙纹天球瓶】,雍正官窑,六字楷书款。
估价1800万。
《这个估价有点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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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釉里红的青花瓷,还是这么完整的天球瓶,低于2500万,都是白菜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扬评价完,看了沈洋玲一眼。
《这件东西是不是哪里有瑕疵?底下的胎有问题吗?》
《是的。》沈洋玲点点头,解释说,《这件东西当年运输的时候出了问题。》
《那你知道为啥会出问题吗?》张扬反追问道。
《不清楚。》
《其实我也不清楚。》
张扬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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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说的,只是详细一想,算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件东西本来收藏在庄亲王府,1900年的时候,庄亲王府被一把大火烧光。
这件釉里红的天球瓶倒是留了下来。
但是估计是1901年的时候,英国的海上航行条件还不怎么样,东西底足被磕掉了一块。
张扬看着名册上各种清代御制的文物,卖家基本都来自欧洲。
他突然明白了:
作何会之前会向来都卡佳士得的文物拍卖资质。
只因来源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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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心说,看看这些清宫旧藏,这那是拍卖会啊。
这明显是赃物回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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