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周日我有空 ━━
厉枭的杯子《哐》一声放在吧台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嗓音不重，但在轻柔的音乐背景里格外清晰。
江屿和周明轩都转头看他。
厉枭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朝周明轩笑了笑：
《不好意思，手滑。》
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周明轩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又觉得这样显得胆怯，重新坐直身体，转向江屿：
《作何样？周日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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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能感觉到厉枭的视线像刀一样扎在自己侧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
《我夜间要上班。》
《那正午呢？正午总有时间吧？》
周明轩不放弃：
《江晴周日理当不上课吧？一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周日要补习。》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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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轩。》
江屿打断他，语气尽量温和：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没时间。》
周明轩脸上露出明显的心灰意冷：
《这样啊……那改天？》
《嗯，改天。》
周明轩又坐了几分钟，喝完那杯金汤力，结了账。
转身离去前，他又看了一眼厉枭，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警惕。
《那我先走了，江屿。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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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扬手，推门走进冬夜的寒风里。
门关上的瞬间，吧台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屿低头清洗雪克壶，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是真的没时间，还是不想和他出去？》
厉枭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屿关掉水龙头，回身看着厉枭：
《这和你有关吗？》
《有。》
厉枭盯着他，目光里翻涌着江屿熟悉的占有欲和怒火，但这次，那怒火下面压着焦躁，不安，还有拼命克制的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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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我想从头开始。但倘若你转头就和别人……》
《我没有转头就和别人。》
江屿打断他，嗓音也冷了下来：
《周明轩只是老同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老同学会特意跑来邀请你吃饭？会记得妹妹喜欢吃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厉枭起身身，高大的身影在吧台前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江屿，我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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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迎上他的视线：
《厉枭，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感激不代表我要把生活的每一部分都向你汇报。》
《我不是要你汇报！》
厉枭压低嗓音，手指在吧台上收紧：
《我只是……操。》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胸口某个地方突然抽痛了一下。
他重重骂了一句，猛地转过身，像是怕自己失控。
厉枭双肩的线条紧绷着。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江屿，像一尊压抑着暴怒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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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他才徐徐转赶了回来。
《对不起。》
厉枭说，声音沙哑：
《我……没控制住。》
江屿没说话。
《你说得对。》
厉枭重新坐下，一双手交握放在吧台上，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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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资格管你和谁吃饭，和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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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眼神里那些暴怒的情绪已然压下去了，只剩下疲惫和一点罕见的脆弱：
《我只是……江屿，我只是惧怕。》
江屿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怕何？》
他听见自己问。
《怕你发现，这世界上不是只有我某个会对幸会。》
厉枭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怕你发现，还有周明轩那样的人。干净，体面，和你有共同的过去。不会像我一样用最糟糕的方式开始。》
他顿了顿，嗓音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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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觉得，选他比选我容易得多。》
吧台顶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
远处传来客人的欢笑，服务生走过的脚步声，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
但这一刻，江屿的世界里只剩下厉枭这句话，和他说这句话时，目光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我没想过选谁。》
江屿最终说，嗓音很轻：
《我现在……不想想这些。》
厉枭注视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他徐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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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说，重新捧起那杯已然温了的热托蒂：
《那我等你。等你愿意想的时候。》
他喝了一口酒，皱皱眉：
《凉了。》
《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
厉枭起身身，从财物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
《我先走了。你……好好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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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他回身走向入口处，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江屿注视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擦杯子的布。
就在厉枭的手碰到门把的瞬间——
《厉枭。》
江屿叫住了他。
厉枭顿住，回过头。
吧台的灯光从江屿身后方打过来，让他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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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
江屿说，嗓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休息。》
厉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在门口，冬夜的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他的头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他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江屿。
江屿继续说，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周日……我妹妹学校开家长会，下午四点结束。之后……我会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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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他迅速回身，背对着厉枭，开始用力擦拭某个早就干净的玻璃杯。
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厉枭站在入口处，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背脊。
然后，一点一点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
门被推开，又关上。
寒风灌进来一瞬，很快被酒吧的暖气吞没。
江屿停下擦杯子的手，回身，低头注视着吧台上厉枭留下的钞票。
最上面一张，有一行小字，字迹锋利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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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会好好开始。》
江屿盯着那行字，耳朵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吴琦凑过来，贼兮兮地笑：
《哟，定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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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江屿把钞票收进收银机，啪地关上抽屉。
但抽屉关上的瞬间，他还是没忍住，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窗外，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悄悄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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