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月整个人如坠冰窟，脑子一片空白，失了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看自己的眼神为何这般恨？
是他跟自己一样，带着那些不好的记忆，活在了年幼的身体里？
还没想出个因此然来，他轻蔑一笑，像是在说，走着瞧。
他，要报复我？
他恨我！
沈曦月脑海里仅剩下这两个念头。
是，他确实该恨，委实该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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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沈曦月觉得自己的心头紧得厉害，就像是被什么紧紧的禁锢住般，难受到窒息。
很快，臣子们的孩子都被带进宫了，沈曦月被架在刑架上，板子一下一下的落下，打在她身上，鲜血不久便出来了。
赵越站在太子近旁，冷眼与沈曦月对视，目前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不管多惨，都引不起半分他的恻隐之心。
母亲哭晕在父亲怀里，大哥也成了泪人，观刑的人有不忍多看的，却被鸿照皇帝呵斥，责令务必不眨一下目光。
也是，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他。
沈曦月自嘲的想着，她是被他宠惯了，忽然被漠视，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是在情理之中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事，没事，以后不见便是。
可，心真的疼，像是被人生生刮掉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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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瞧见了，以后，不管是谁，只要仗势欺人，不珍惜粮食，做出危害朝廷，危害百姓的事，朕不光打，还会杀！都听恍然大悟了吗！》
这是沈曦月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沈曦月在走马观花般的梦境中挣扎，沈家满府尸骸的样子，父亲母亲倒在地面，皇帝不准收尸，引来大批乌鸦。
失去家族庇护，为了活下去，她乞讨，做人丫鬟，被打被骂的日子。
在宫里，受尽凌辱，吃不好穿不暖的日子。
可更多的，还是他第一次给自己温暖的日子，首次说喜欢她的样子，为了立她为后，人生第一次强硬，最终却也只是不立后，立她为贵妃与朝臣妥协。
首次怀有身孕，她不想生偷偷吃了药，孩子没了，他某个大男人躲在她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第一次有人说她陷害忠良，他坚定不移的相信她。
别的妃亲自给他做膳食，他就亲自下厨为她洗手作羹汤，表示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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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气了，他会大冬天的站在雨里，等她原谅，随后病大半个月。
朝臣说她的妖妃，他难得强硬的惩罚那些臣子。
他说，没有孩子不要紧，可过继叔叔的孩子继承大统。
他说，曦字是朝阳的意思，你就是我的朝阳。
他说，那些人说你不好，是只因不懂你的好，朕也不允许他们懂，朕会吃醋。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打，曦曦面子薄，如何受得了？你看，梦里都在哭。》谭氏心疼的为女儿拭去泪水，又为她掖好被角。
《曦曦这回虽然淘气，也为我解了围，皇上只封六个公爵，多少人不服，我听说原本也有我，曦曦闯了大祸，才降成侯爵。》
夫妻两在床前说悄悄话，正好被醒来的沈曦月听到，她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自古对功臣举起屠刀的皇帝，比比皆是，尤其是排在前头的，就没数个能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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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保命，首先要学会低调。
《也不知陛下是作何想的，张老将军跟了皇上二十年，为他鞍前马后，最艰难的时候也没离开，就给人家某个侯爵，还有吴老先生，说他是皇上的智囊也不为过，倒头来给个伯爵，怎么？文官就配不得公爵？那周大人怎配公爵？不是文官吗？！》
《你这话出了家门就别说了，不服的人多着呢，皇上就是要我们发牢骚，现在的皇上，早已不是当初那热血仗义的老大了。》
沈曦月在心里同意父亲的话，鸿照皇帝是皇帝，再也不是普通人，现在也就杨皇后能治治他，其他人都战战兢兢的过日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窸窸窣窣的，沈曦月听到父母起身离开，直到门打开再关上，她才睁开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事情太匪夷所思，她需要调整下心绪。
最主要的是，赵越好像也赶了回来了，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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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恨，会不会报复在父亲母亲和大哥身上，倘若他真的要迁怒沈家，那么她还得想个万全的法子，不能让父亲母亲再经历那样的命运。
正思考，门‘嘎’一声被推开了，沈曦月寻声看去，某个脑袋探了进来，《妹妹，嘘！》
沈溪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小心翼翼进来，生怕被人瞧见，《妹妹，还疼吗？》
《大哥来看我为何鬼鬼祟祟？》沈曦月趴在引枕上问。
沈溪南很小心，关好门后，还要贴耳听一下外面有无人靠近，确定无人偷听后才蹑手蹑脚走到床前坐定，《妹妹，你千万别跟爹说哥哥跟你说过的那些话？》
《哪些？》沈曦月好笑的问，她已猜出是哪些话。
沈溪南咬牙，压低了嗓音，《就是说侯爵，大房子的事，爹怀疑有人教坏你，现在正在查这事呢，好妹妹，只要你不告诉爹，以后大哥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可好？我的好妹妹。》
沈清台出身穷苦人家，后来跟鸿照皇帝起事，有了一定威望后才娶妻成亲，故此年纪不小了才有的一生儿女，孩子跟别人家身经百战的公子没法比，但受母亲谭氏的影响，比其他勋贵家的公子哥更贵气些。
谭氏原本也出身书香门第，后来战乱频发，谭家被山匪洗劫一空，谭氏也差点被劫走，为沈清台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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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救美，后面自然便是以身相许了。
看着一身贵气，已有温雅如玉势头的兄长，沈曦月失笑，《要我瞒着爹也行，但是你得听我的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何。》
《我的好妹妹！哥哥答应你！》沈南汐想起父亲放在家祠的实心铁根家法，便打了个寒颤，妹妹还小，能让他做何事？还能比被父亲打死可怕？
《哥，你清楚爹调兵的兵符在哪里吗？我想看看。》
沈溪南：《……》
好像，有什么不对！哪有六岁的孩子想看兵符的？
但是，他也挺好奇，说起来也没何不对，对兵符好奇有何错？是人都会有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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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不清楚吗？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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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沈溪南随即保证，《我去给你打听！》
《多谢大哥，有大哥的妹妹真幸福。》沈曦月甜甜一笑，拉着哥哥的袖子撒起娇来。
沈溪南正为难，翠环来了，《公子，不好了！》
《你这丫头，爹爹刚得了爵位，大喜的日子，何不好！你别乌鸦嘴。》沈溪南不悦的呵斥道。
翠环打开门，满脸悲戚和震怒。《皇上说咱们小姐没规没矩，半点不像大家闺秀，让老爷多……多……》她像是很难为情，但又不得不说，最后跺跺脚，飞快道：《总之就是皇上赏赐了两名美人给老爷做妾，夫人正在屋里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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