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招娣和二姐去银行隔壁的商店买了些水果, 又买了两盒高级饼干，先去借光的摊子送给摊主几分水果，人家还帮他们收着折叠桌呢, 再去市场管理处找陈阿姨。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阿姨见她们搬着折叠桌, 也有点惊讶, 这就收摊了？卖完了？
再看两姐妹红光满面, 她笑着道：《发财啦吧？》
宋改凤送上水果糕点, 《真要谢谢您帮忙。》
陈阿姨客气两句收下礼物，又拿橘子给她们，《你们大姐呢？》
《让她和姐夫去逛逛市场。她来g市几年了, 今天是第三次来市区。》
《唉，女仔呢, 更得懂得疼自己！》这三姐妹，细妹一看就精明，二妹个头比好多男人还高，一看就不好惹，大姐呢，长得最好, 可是看人不敢抬头, 老实头嘛，就容易受欺负。
又闲聊几句，宋招娣要告辞：《阿姨，我们还想去林老师那处多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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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姨摆摆手，《她专门留话叫你们不用去，本来不是何大事，你们跑去反而惹眼。哦，还有, 她已然跟小林说了花市的事，我打电话叫他来。》
宋改凤忙把准备送给林老师的那份礼物放下，《那能麻烦您交给林老师么？这点东西不算何，真是我们姐妹的心意。》
《好呀，你放着！》
十几分钟后，某个皮肤微黑的青春人来了。
他一进屋，咧开一嘴白牙跟陈阿姨笑，再看看姐妹俩，《就是你们想租摊位？》
这人大约二十七八岁，又高又瘦，也不知是临时管理处房子太矮小，还是他习惯缩肩弓背，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可他一抬眼，一双眼睛特别黑又特别亮，本来还算五官端正的面上顿时一股彪悍之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改凤和他精光四溢的目光一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小妹身前挡，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啊！该不会是个地头蛇吧？
陈阿姨好像全然感受不到，笑眯眯介绍：《这就是小林，林老师的亲戚来的，别看他年纪不比你们大几岁，已经是大老板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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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对陈阿姨笑，《小老板，小老板。》又对姐妹俩说，《咱们到外面谈。》
宋改凤心脏还咚咚乱跳，强行镇静下来说，《主要是服装。》
出了门，他拿出支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低头点烟，《你们春节的摊子要卖何？还是发夹？》
宋招娣心想，他作何清楚我们卖发夹？他也在市场摆摊了？为什么问我们春节是不是还卖发夹？
小林笑着轻微地吐出一口烟，抬头眯眼，《你们要租我的摊子行，不能再卖发夹。》
啊？什么意思？
宋改凤一怔，忙去看妹妹，这时姓林的又问：《你们的发夹是在哪儿进的货？》
姐妹俩对视一眼，恍然大悟了。
他看上了她们的生意，要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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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改凤的心抽痛着往下沉，这姓林的真是个地头蛇啊！也对，不然他作何能垄断摊位呢？林老师斯斯文文的，作何会有这样的亲戚？
可她也不怕，《全是我们自己设计自己做的！》死贱|人，看你去哪儿进货！
《没请帮工么？》他漫不经心点点头，《那很好啊，我也不是要让你们没生意做，这样，新年前你们做两千个直接卖给我，省得你们跑宿舍兜售了，大的我按某个三元收货，小的一元，作何样？》
宋改凤气笑了。
他妈的，这崽种的语气好像还帮了她们某个大忙呢！狗崽子，你作何不去抢啊！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得靠这样东西崽种才能租到春节花市的摊位，只得死死咬着腮帮子里的肉，把骂人话咽进肚子里。
姓林的挑挑眉毛，笑了一声。
宋招娣看二姐这样子，真怕她会飞扑过去给姓林的两记工人阶级的铁拳。
她安抚地拍拍二姐后背，对地头蛇微笑：《其实来见你之前我们就想要跟你合作，还准备了样品。》她从包里取出两盒发夹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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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看看，《何意思？》
《我们出设计，你找人代工，不管卖多少我们只赚个设计费，绝不会再把设计卖给别人，自然也不会自己再做来卖。》
宋改凤大吃一惊，什么？真要放弃发夹的生意？
不要啊！没这姓林的，咱们不能到大学宿舍卖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啊……恐怕还真不行，他刚才都说了，清楚我们到大学推销。这个地头蛇只要跟宿管阿姨们一说，哪还容得她们进宿舍？或者更狠点，直接买通大学保卫，大门都别想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宋改凤的心沉到谷底又被打成筛子，每个孔都在滴血。
可恶的狗崽子还在笑，《小妹妹，你想的比你长得还美啊！》他晃晃手里的盒子，《这能有多难做？我直接找人拆开数个就明白作何做了，还要给你们设计费？你听说哪个山寨货给正牌设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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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改凤自己买山寨货的时候只会想《你凭何卖那么贵？那我只好买山寨》，现在听到别人明目张胆要山寨她们的货，她快气晕了。
宋招娣依旧镇静，《林老板，圣诞节之后还有元旦，春节，情人节，我们的发饰肯定会从来都出新款。》
他还是笑，《你出新款，我一样买来请人代工，实话跟你讲，我自己有厂子，这些小饰品能比耐克鞋工序还复杂？我大批量生产，价格打得比你低得多，谁去买你的？哈！》
宋招娣也笑，《离这不远的d市有个大型垃圾焚烧场，每年都有服装厂送衣服过去烧。为何？衣服又不是食物，过了保质期就没法吃，只要不发霉，拿出来照样行穿啊？干嘛还要花钱焚毁？》
她注视着他，等了几秒钟说：《只因这些厂子做的是快时尚。此日流行，好多人买还买不到，明日不流行了，白送人家都不要，变成垃圾，堆在仓房里还占地方，只能花钱焚毁！这就是时尚快销品的命。》
她耸耸肩，《我这种没技术含量的发夹，也是快时尚。》
她们的发夹委实不难仿作，林娇不就在做么？
可这种小饰品最讲究新鲜感，还有一定季节性，今天卖的最好的圣诞礼盒发夹你试试夏天再卖？这类小饰物还不耐揉搓，缎带压皱了，坏了卖相谁还要？
宋招娣一点也不忧虑得罪这姓林的，《g市这么大，做快销饰品的代工厂也不会只有一家，东边不亮西边亮，我们再找别人合作也一样。》她指指自己的脑袋，《主意在这儿，谁也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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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看你们这些地头蛇们互殴谁能打赢谁吧。
林地头蛇把叼在唇边的烟捏在手里，先看了宋改凤一眼，再看看宋招娣，对改凤笑，《你这妹妹年纪不大，见识不一般啊！》
他转过头对宋招娣说：《行，合作吧！你们卖设计是什么价格啊？》
宋招娣想了想，《每次我们出至少十五个设计，一千块打包十个，你挑，多的式样你看中了也是某个一百。》
《啧啧，你可真敢开口啊！一个一百？》
宋招娣还是那句话，《快时尚卖的就是设计！》
她帮他算账，《圣诞市场你理当也有不少摊子吧？那周末人流量有多少你肯定知道了？我们今天卖了多少货你也有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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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也算过能把一支发夹的成本压到多低了？就算按一元算，能轻松卖到5元，你又不止在g市卖，翻几番的生意，你为了一百块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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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暗中点头，他确实算过，她们的摊子到收摊至少卖了一万五，他有出货渠道，春节前后轻轻松松能卖五六万支发夹。这一单最少就能赚十万。
他的笑容终于多了点诚意，语气也没有刚才的轻慢了，《除了发夹，你们还会做何？》
这好好说话时也是个周正的青春人嘛，作何那么坏呢？
宋改凤心里憋着气，直接把这个姓林的对标厂区录像厅最火的港片古惑仔里的山鸡。
不，山鸡是浩南的好兄弟还讲义气，这崽种作何配叫山鸡，她要叫他……丧彪！
临走前丧彪叫她，《喂，高妹！这是我名片。样品做好了打电话给我，传呼也行。》
宋改凤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塞进口袋。
回去的路上，徐山平察觉两个妹妹没刚才在银行那股兴奋劲儿了，改凤面上还带着点怒气，小妹向来都在出神，难道是去找陈阿姨的时候发生了何事？
宋秋凤浑然不觉，一路都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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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们正如所料说得没错，她宋改凤离开工厂也能赚到钱。嗐，她来之前还怕自己说的广东话没人能听懂，会被人笑话，其实一点事儿都没！她收钱算账一点也不比其他人慢。
四人各怀心事回到工厂区，到一家小馆子吃饭庆祝。
等菜的时候宋招娣说了林地头蛇的事，宋秋凤惊得连筷子都掉了，《什么？那是说，以后咱们不能再卖发夹了？他怎么能这样呢？》
宋招娣跟她讲：《其实，就算没姓林的这事，我也不打算再做发夹卖了。》
《作何会呀？》
宋招娣解释，《发夹的技术含量太低了……》
《何是技术含量？》
宋改凤闷闷呼口气，《技术含量低就是咱们能做人家不久也能学会的意思！唉，恐怕此日买咱发夹的好多人这会儿就在琢磨怎么做呢！到时候，人家也拿出来卖——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数个外来妹打工仔，连市中心都没去过几次的土包子，凭何跟人家打擂台？》
宋秋凤垂头丧气，唉，这么好的来财物机会，就这么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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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只要肯动脑子不怕吃苦，到处都有赚钱机会。》宋招娣鼓励大姐，《不做发夹，咱们还不能做别的东西么？》
正好他们点的菜来了，宋改凤叫服务员，《再开两瓶啤酒！咱此日务必得庆祝一下！小妹也喝一点。》
半杯啤酒下肚，宋改凤又乐观起来，《林丧彪已经答应给我们花市摊位了，咱们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买衣服的赚头，只会比发夹更多！来，干杯！》
她要好好整理一下今天摆摊的经验，有什么是行再用的？下次是不是借个录音机弄两盘磁带放点歌？她留心看了，此日市场上有音乐的摊子比其他的更能吸引人流。还有什么是需要改进的？花市摊子理当行挂三面展示墙，该作何布置……
回厂的时候徐山平悄悄跟宋秋凤说，《工厂里的人辛辛苦苦一个月才赚一千多，咱们这才几天就赚四五千，要是让人清楚了，哪有不嫉妒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回去后咱们把嘴绷紧了，某个字也别提今天摆摊的事！》
四人吃完庆祝大餐，宋改凤递给小妹一张名片，《你做好了设计就联系丧彪吧！到时叫上我陪你一起去。千万别自己傻乎乎去见他！那崽种不像好人！》这话可不敢在大姐面前说，她只会白忧虑。
秋凤闷闷点头，这个小妹早就叮嘱过她了，就连去二妹那儿做发夹她都说是姐妹聚会。唉，原来在他心里，她就这么缺心眼？
宋招娣回到宿舍，林娇已然回来了。
她皮笑肉不笑问：《你此日去中大的圣诞市场了？我似乎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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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宋招娣也笑着敷衍，《对啊，去逛逛。你也去了？买什么了？》
临睡前她把丧彪的电话和传呼号抄在本上，忽然感觉，哎？林通求？这名字很像在哪儿听过啊……
g市姓林的大量，粤人认为圆融才能如意，因此孩子名字喜欢用球啊，珠啊之类象征《圆》的字或是同音字。大概是这样才有熟悉感？
快要睡着时宋招娣猛地坐起来，林通求？
这、这不就是上辈子二姐那个没成的对象的名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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