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舟》驶入归墟范围，周遭的一切瞬间变了。墨黑的海水无声翻涌，像粘稠的、活着的沥青，将小舟包裹其中。空气沉重如铁，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极致的死寂中，只有一种低沉、均匀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搏动，一下，又一下，震颤着耳膜与神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夜渡站在船头，握紧手中枯枝。这不是她首次进入归墟，可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上一次，封印破损，蜃兽将醒，整个空间充满了狂暴、混乱的气力。而这一次，一切好像《正常》了，封印被《补天阵》修补，蜃兽重归沉寂。可这份《正常》，却透着一股更深的、令人不安的死气。
《神君，》她低声开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封印……真的出问题了？》
苍离站在她身侧，拄着木杖，目光沉沉地投向归墟深处那片最浓的黑暗。《刚才的金光，是封印本源气力的剧烈波动。不是破损，更像是……被何东西，从内部触动了。》
《内部？》夜渡蹙眉，《蜃兽？》
《不像。》苍离摇头，《蜃兽的气息，依旧被牢牢压制在封印之下。那波动，更古老，更……纯粹。》
小舟继续深入。四周的黑暗越来越浓，连《渡厄舟》自身散发的莹白微光都被吞噬殆尽，只能照亮船身周遭不足一丈的范围。夜渡胸口的《溯光》残片，开始微微发热，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共鸣感，从归墟深处传来，指引着方向。
忽然，苍离抬手，示意停下。
接下来更精彩
夜渡凝神看去。前方墨黑的海水中，出现了一片……陆地。
不，不是陆地。是无数巨大、残破的白玉石块，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悬浮在海水中，彼此间有断裂的玉阶相连，构成一片广袤而荒凉的废墟。废墟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坍塌了近半的巍峨宫殿轮廓，飞檐斗拱早已残破，却依旧能窥见其昔日的宏伟。
这个地方是……古神沧溟陨落前，真正的行宫遗址。万载光阴，沧海桑田，它本应深埋海底，与归墟同化。此刻，却不知为何，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看来，》苍离的嗓音凝重起来，《出问题的，不仅是封印。连这沉埋的遗迹，都被某种气力‘唤醒’了。》
《渡厄舟》徐徐靠向废墟边缘。踏上冰冷湿滑的玉石地面，夜渡立刻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废墟中弥漫的气息，与她怀中《溯光》的共鸣达到了顶峰，无数破碎、模糊的画面与嗓音，开始冲击她的意识。
她《看见》巍峨宫殿矗立于云海之巅，仙神往来，瑞气千条。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于殿前，背影孤寂，仰望着无尽星河——那是沧溟。她《听见》震天的喊杀，看见魔气滔天，神光崩裂，最终，是天倾地陷，宫殿崩毁，那道身影在无尽光芒中化为归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稳住心神。》苍离的手按在她肩头，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气力透体而入，暂时压下了那些混乱的幻象。《遗迹残留的古神意念太强，你的‘窥天瞳’和‘溯光’会让你被动共鸣。不要被它拖进去。》
夜渡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点头示意。两人沿着残破的玉阶，朝宫殿废墟深处走去。废墟中空无一物，只有岁月留下的荒凉。但越往深处，那股源自《溯光》的牵引力就越强。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偏殿废墟前。殿门早已化为齑粉，内部空荡，唯有最深处，有一方小小的白玉祭坛。祭坛样式古朴，与忘忧岛洞穴中那座极为相似，只是更加残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此刻，祭坛中心，正散发着与方才天际一模一样的、微弱的金色光晕。
而光晕中心，悬浮着一物。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色泽莹白、却在核心处有一点璀璨金芒的……珍珠。
夜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鲛人泪》！
是苍离当初交给她的那枚，用以向鲛人族换取信息的《鲛人泪》！可它明明理当在完成交易后，被沧澜收回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并且是……在归墟深处，在这座本应彻底沉埋的古神遗迹祭坛上？
苍离显然也认出了此物，他眉头紧锁，上前几步，详细审视着祭坛和那枚《鲛人泪》。
《不对。》他沉声道，《这不是我们那枚。力场更古老，气力本质……也不同。这像是……原初的‘鲛人泪’。》
《原初？》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传说，鲛人族的圣物‘鲛人泪’，并非天生地养，而是古神沧溟，在创造鲛人族时，以自身一滴泪混合月华与深海精华所化。共有三枚，一枚赐予初代鲛人王，传承至今，便是沧澜手中那枚。另一枚随沧溟沉入归墟，不知所踪。还有一枚……》苍离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据说，在炼制‘溯光’时，被炼入了玉佩之中。》
夜渡猛地低头望向怀中残破的《溯光》。玉佩黯淡，布满裂痕，可详细感知，其最核心处，好像真的有一丝极为微弱的、与祭坛上那枚《鲛人泪》同源的力场在缓缓流转。
《你的意思是……‘溯光’里，融着一枚‘鲛人泪’？而祭坛上这颗，是随沧溟沉没的那枚？》
《恐怕不止如此。》苍离指向祭坛周围的裂痕，那些裂痕的走向极其规律，隐隐构成某个残缺的阵法，《你看这些裂痕，并非自然损毁，倒像是……某种仪式失败，气力反冲造成的。祭坛上原本理当有两样东西，一样是这颗‘鲛人泪’，另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心，那《鲛人泪》下方的凹槽。凹槽的形状……
夜渡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形状，与完整的《溯光》玉佩，一模一样。
《这个地方，原本放着‘溯光’的另一半？》她失声道。
《准确说，是沧溟留下的一半‘鲛人泪’，与半枚‘溯光’的残片，共同构成了某个阵法的核心。》苍离的声音低沉下去，《但现在，核心的一半（‘溯光’残片）被我们取走，用于布设‘补天阵’。失去了平衡，这残留的一半（‘鲛人泪’）便开始不稳定，引发了刚才的波动，甚至……将这沉埋的遗迹都‘震’了出来。》
《那波动是它引发的？为何？》夜渡不解，《这枚‘鲛人泪’留在这里，原本是做什么用的？》
继续品读佳作
苍离没有随即回答。他闭上眼，好像在感知、推演着何。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更多的，是沉沉地的凝重。
《我大概恍然大悟了。》他缓缓道，《沧溟陨落，身化归墟，封印蜃兽。但封印并非永恒，万载后必有松动。他留下的后手，不仅仅是‘溯光’和预言。这枚沉在归墟的‘鲛人泪’，与遗迹中的祭坛，以及忘忧岛下的残魂，三者同源，构成某个完整的‘唤醒’与‘稳固’系统。》
《当‘溯光’被持有者带到归墟附近，与这枚‘鲛人泪’产生共鸣，遗迹便会显现。持有者需将完整的‘溯光’放入祭坛，以古神血脉为引，启动真正的、最终稳固封印的法阵——那可能比‘补天阵’更彻底，甚至能永久解决蜃兽的隐患。这才是沧溟完整的布局。》
夜渡听懂了，但也更困惑了：《可我们只拿走了半枚‘溯光’残片，并且用它布了‘补天阵’。如今‘溯光’已碎，阵法也启动了。这套‘后手’，岂不是被我们无意中破坏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苍离摇头，目光落在祭坛上那枚孤零零的、散发着不稳定光晕的《鲛人泪》，《恰恰只因我们用不完整的方式启动了‘补天阵’，修补了封印，反而可能……提前触发了这样东西‘后手’的一部分。但这套系统是精密的，一环扣一环。缺少了完整的‘溯光’作为钥匙，法阵无法正确启动。这枚‘鲛人泪’现在就像一颗被点燃了引信、却无处爆炸的火雷，它的能量在失控地宣泄，因此引发了波动，显露了遗迹。长此以往，这股失控的气力，反而可能侵蚀、破坏方才修补好的封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才是仙帝急迫地派他们来的真正原因！他或许不清楚具体的古神布局，但他一定能感知到归墟深处这股不稳定的、可能危及封印本源的异常气力。他需要《窥天瞳》来确定问题所在，甚至……需要他们来《解决》这个问题。
《那我们该怎么做？》夜渡问，《找到某种方法，安抚或者重新封印这枚‘鲛人泪’？》
精彩不容错过
苍离沉默着，目光在祭坛、鲛人泪和夜渡之间逡巡。最终，他缓缓道：《有某个方法，或许可行。但这很危险，比你布设‘补天阵’更危险。》
《何方法？》
《由你，手持这枚‘鲛人泪’，以你自身的‘窥天瞳’和与‘溯光’残片的联系为引，尝试与其中沧溟遗留的意念沟通，引导其力量平稳散入封印，或者……将其暂时纳入你体内，以你的身体为容器，暂时稳定它。》
夜渡愣住了。以身为容器，容纳一枚蕴含古神气力、且正处于失控边缘的圣物？
《这……可能么？》
《理论上，有可能。你有古神血脉（沧溟后人），持有过‘溯光’残片，身负‘窥天瞳’，你的灵魂与沧溟的气力有过深度共鸣。你是目前最合适的‘桥梁’。》苍离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某个客观事实，《但你的身体和魂魄太过脆弱，成功的可能，不到三成。一旦失败，你会被这股力量从内到外彻底摧毁，魂飞魄散。而这枚‘鲛人泪’，也可能彻底爆炸，其后果……》
他没说下去，但夜渡恍然大悟。那可能会直接炸穿刚修补好的封印，甚至重创归墟本身，引发的灾难将远超东海之水患。
三成生机，七成死局。不，是十死无生之局中，仅存的一线渺茫生机。
海风（倘若这死寂之地还有风的话）似乎都凝固了。祭坛上，《鲛人泪》的光晕明灭不定，仿佛一颗挣扎着、即将熄灭的心脏。
好书不断更新中
夜渡低头，注视着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手掌。这双手，拿过渔网，捧过贝壳，端过玉露，握过枯枝，也曾……握住过那枚温润的、如今已破碎的《溯光》。
她想起摘星楼冰冷的月光，想起父母沉入海中的最后一眼，想起苍离挡在她身前时挺直的背脊，想起汐和澜在魔族围攻下染血却坚定的眼神，想起忘忧岛清晨微咸的海风，和那碗带着草药清苦的汤。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苍离。
《神君，倘若失败，》她的嗓音很轻，却异常平稳，《你有办法，在我被彻底摧毁前，杀了我，并将爆炸的威力，尽可能引向深海，远离封印核心么？》
苍离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注视着夜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何东西在剧烈翻涌，又被强行压下。许久，他徐徐点头，吐出某个字：
《有。》
《那就好。》夜渡居然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有种摆在一切的坦然。她朝祭坛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上残破的玉阶，走向那枚散发着不祥光晕的《鲛人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开始吧，神君。告诉我，该作何做。》
猜你喜欢
同类好书推荐
北国风光清风来
起床打更了
随风的叶子
代号六子
鬼门生，小匏
夜风无情
千秋韵雅
木平
只是一只咸喵
牛奶灌汤包
爱思考的宇少
职高老师
绿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