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六章 零分答卷添一笔 ━━
这是一套定制的女式盔甲，他自然穿不得，正经男人谁穿女装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离给出的这句回答使得座椅上的黑影稍稍颤动了瞬间。
它暂且沉默。
但周围的风景并未因此而消散，烛火仍旧摇曳不止。
白离感到束缚自己的力道稍稍减缓，他没有尝试随即回身而逃，而是抱着双臂，拇指捏住下巴开始推算思索。
本就和猴妖打了一场精疲力尽，如果真的对方抱有杀意设下了陷阱，他大抵也没何可能逃出去。
此时黑影的颤动也结束了，它再度开口，仍然是重复了之前的提问。
与其想着钻空子，不如想着作何破局，按照对方的规则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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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穿不……》
白离眯起目光，心说不出所料。
这是个复读机，至少不具备何高智能，或许是上一任指挥使留下的一道考验。
念及此，他再度开口：《因为我不穿女装。》
黑影正要说何，却被白离打断。
《这是理由其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黑影归于静默，等待白离的下文。
《我的官位只是从四品镇抚使，不足够披指挥使的盔甲，随意乱穿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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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理由其二。》
他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见到黑影仍然没有额外反应，心底已然确认了某种答案。
《最后某个理由。》
《这是皇帝赐下来的东西，谁爱穿谁穿。》
白离放声嗤笑着道：《狗都不要！》
这话落下的刹那，黑影被触动了，像一条盘踞的蛇突然弹起，它倏然起身，厅堂内鼓起大风，燃烧摇曳的烛火尽数熄灭。
白离身体微微紧绷，萦绕的危机感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加重了些许。
空气里的凶气更加密集，如同尖锐的针刺，皮肤传来幻觉般的刺痛。
密码输入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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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猜错了？
不可能吧，这么多年了，斩妖司退居姑苏，作何可能敬皇权选择愚忠？
白离正思索时，忽的肩头一沉，侧目低头，一把剑压在了他的肩膀上，锋锐的剑锋相隔脖颈短短三寸。
他几乎忍不住要暴起，但硬生生压住了这份冲动。
几次深呼吸，压住了条件反射式的紧迫，却仍然无法放松后背的压力。
白离不敢回头，只是说：《你还想问什么？》
这次，背后传来更加失真的嗓音，像是经过很远的距离传输，嗓音都变得怪异，忽近忽远，忽高忽低，又像是录音，并不真切，伴随着吵闹。
《我料想过斩妖司会落入旁人之手，因此，做了某些布置。》
《若是斩妖司覆灭，或许也是天命，万事万物盛极而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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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神佛无妨，不懂四书五经也罢了，这些都无关紧要。》
《你倘若是个忠臣，食俸禄办公事，我也不会难为于你。》
《却不料，来的人会选择这种答复。》
《哪怕斩妖司终将走向末路，我也绝不可能让它落入野心家的手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斩妖司绝不能落入不敬天地无父无君之人的手里，否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英雄拔剑起，苍生十年劫……呵！》
剑锋朝着他的脖颈挪动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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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离眉头紧皱，心神产生动摇，额头流下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这是犯了常识性错误，严格来说……他不算是答错问题，却搞错了方向，解题思路出了问题。
他忘了去考虑斩妖司指挥使的心情。
倘若他只是来面试加入斩妖司，这样东西回答绝对足够了；可他不是，他是来接任斩妖司的职位，对前任指挥使而言，她这是在谋身后方事，她可能抱有乐观情绪吗？
当然不会，她只会悲观！
如果是悲观的去考虑，她设下的考核就不是‘用人’，而是考核此人会不会利用斩妖司的遗产带来灾难。
白离搞错了重点，恰恰是选择了最差的回答，他的道德考核在纸面上已然是无限接近于零分答卷了。
事实上，这或许也的确如此。
现代人的思想放在古代，在儒家思想的封建礼教制度中，的确是无父无君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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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离想到这个地方，有些懊恼之前太过于想当然。
但迅速转念一想，他看了眼还有两寸就能割开自己喉咙的剑锋，意识到这或许还不是结束。
否则对方行一刃杀了他。
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毕竟零分和满分极其，也只差了一笔。
对方是怀抱悲观情绪，但何尝不会怀抱最后一丝的希望？只要自己能解答出正确答案，那就能拿到满分。
可若是错了，就会在这个地方人头落地！
那么，如何解答斩妖司前指挥使想要听到的答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卫家卫国卫天下；斩鬼斩妖斩神魔……豁然间，白离想到了那枚掉落的牌匾上的文字‘卫道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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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共情，而斩妖司戍卫天下卫道人间的思想和道德，恰巧也是白离所能强烈共情的那部分。
总结起来但是五个字。
——为人民服务！
念及此，白离挺直了后背，一股子发自内心的热血涌出来，精气神焕然，一扫先前颓势。
若是自身能力不足，也就罢了，不强求去做些何；可若是站在了何位置上，那就不该只想着独善其身。
《呵……》白离低笑一声。
《你笑何？》背后的嗓音问道。
《我笑你在做无谓的考验。》白离说：《你其实根本没弄明白一点。》
《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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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斩妖司的历史就此结束，还是让它延续下去，迎来新的时代？》白离深沉道：《若是选择前者，那我无话可说；可若是后者……除我之外，你别无他选！你只能选择我！》
《狂妄之徒！》
剑锋再度逼近一寸，寒光闪闪，几乎要斩首断头。
白离视若无睹，继续道：《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简单的事实，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不会将心思放在重建斩妖司上，他们只会将这个地方作为筹码，出卖榨干它的最后一丝利益。》
《……那也是它应有的结果。》
《或许是吧，但他们作何办？》白离问。
《谁？》声音稍显疑惑。
《苍生！》两个字掷地有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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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妖司不愿将至苍生于水火，因此代代传承，直至今日！你若是选择让它消亡，便是违背了斩妖司的信条！》白离气势高涨朗声道：《你以为皇帝会在乎有多少人死于苛政么？你以为士大夫会在乎路有冻死骨么？你以为魑魅魍魉不会对中洲大炎虎视眈眈垂涎欲滴吗？》
《……》仍然是沉默。
《所以，把斩妖司交给我。》白离低沉喝道：《未竟之事，我来完成，我一定能比你做得更好！》
《倘若你做不到呢？》对方好像也愤怒了。
《大好头颅，你随时可取走！》白离洒脱道。
背后嗓音出现了明显的停顿，俄顷，她又问：《我凭什么信你不会和其他官吏一样？你但是是……》
《升官发财已往他处，贪生怕死不入此门！》
《我已站在此地，还需要何额外的证明？》
《你信不信我又如何。》白离失笑道：《我就这点微薄本事！或许要不了多久，或许我不久就会死在这儿了，斩妖司举世皆敌，重建它何其艰难，你又着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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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沉默比等待宣判更加煎熬。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剑从他的肩头滑落下去，背后传来嗓音。
《那你便去试试吧……让我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何等程度……》
《倘若你真的能重建斩妖司，我自当前来负荆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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