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过年,但家里摊上事,大人们的心情比往年差了很多。不管怎样掩饰,面上的愁云、轻微的叹息还是不时显现,焦虑、惆怅的情绪常常袭上心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吧,一会儿你二姐他们一家还不得来吗?》肖姥姥对三姨说。
《行。我连把年前脱下来的衣服都洗洗,此日初三放水。》三姨边答应边出去忙了。
快到晌午时,二姨和二姨夫抱着最小的孩子来了。一家人把她们迎进屋,一旁给孩子拿吃的,一边嘘寒问暖。
《饿了吧?先整点吃的吧。》舅妈说。
《不饿,吃的晚。都是两顿饭,待会再做,先上炕唠会嗑。》二姨拦住舅妈。
《二姐,你咋没把老大领来呢?娘都想他了。》三姨一旁抱过二姐的孩子,一边把二姐推上炕,让她坐在炕头暖和暖和。
《你这死丫头,也不给我个回个信。那天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把你二姐夫打发来了。你可跑得真快,你二姐夫一道上也没追上你。等到了咱家入口处,看见胡子都把咱家围上了,还抓了很多人。你二姐夫这胆小鬼也没敢进院,躲在外边偷偷看,后来胡子们都走了,他也没敢进屋,托人捎个话,就回去告诉我信了。你这死丫头,胆忒大了,吓死我了,再不能招惹他们了,让全家人跟着忧虑。》二姨一旁脱鞋上炕,一旁数落着三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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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胡子可真不能惹,太霸道了。听说云家大院得罪了他们,在云家大院小姐结婚时,半道上就让胡子给劫了,听说把姑娘都给劫到山上去了,这帮没人性的胡子,啥事都干,咱们就更惹不起人家了。》二姨夫也补充说。
《真呀,这帮胡子也太邪乎了,不讲天理!有啥仇你去找云二爷报去,作何能抢人家姑娘呢?》海子很替梦露担心。
《听说又给放了,不知是真是假。》二姨说。
《云家大院就该遭这报应。作何还给放了呢?》三姨有些不解。
《说啥的都有,究竟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反正是遭劫了。凭云家大院的实力,人家总能有办法解决的,咱不用操心。》二姨夫说。
海子这时候倒真的希望梦露被劫上山,被土匪保护起来。等他和三姨上山时就能见面了,心中不觉还有些窃喜。他猜想,这事兴许跟三姨有关,此刻,海子不但佩服三姨,并且在心理上有些依赖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三姨回头看了一眼海子。海子好像恍然大悟了何,不再继续问了。
《这孩子八成有尿,我领他出去。大姐、二姐你们都不用动,一会我赶了回来给你们做饭,你们好好唠唠,一家人亲热亲热,我一人忙就行。》三姨截断了话头,抱着孩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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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冻着孩子,快点回来,干啥都毛愣愣的。》肖姥姥嗔怪着。
二姨一家从来都住到初六。是肖姥爷不让走,说是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趟,过年了就多住几天。初六一大早,肖姥爷就套好车,说是亲自去送二女儿一家。车上还带了几分草料,准备在女儿家住两宿再赶了回来。肖姥姥埋怨肖姥爷是老贱种,送去就回来也不算晚,还住两宿。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一家人也都同意肖姥爷别着急,去那散散心,多走几家亲戚。反正眼下也没啥事,就在那多几天再赶了回来。
正月初十过晌,肖姥爷才回来,显得有些疲惫,可进门却很愉悦,抱起铁蛋就亲了一口,还大声说:《早点整饭吧,我饿了,这一道累得我够呛。》
《真能住。二姑娘也没给你吃饱饭,进门就喊饿。》肖姥姥一旁下地帮舅母做饭,一边数落老伴,可心里见老伴赶了回来还是很愉悦的。
吃完饭,肖姥爷又叫舅舅跟他一起去玩纸牌,仍然很愉悦,乐呵呵的。一连三天,都是这样,肖姥姥说这老头疯了。海子也觉得肖姥爷有些不对劲,作何就不那么忧愁了呢?八成是想出了何好主意了,要不然肖姥爷不会这样。
果然,正月十三夜间吃完饭,肖姥爷说今天不再出去玩牌了,招呼全家人聚在一起,说是商量点事。
《我去找过陈大猎枪了。送二姑娘到家后,我就连夜去了,来回四百多里路,真把我累够呛。这一道上,冰天雪地,我还有些不清楚路,亏了马爬犁轻快,我才这么快回来。陈大猎枪同意收留三姑娘和海子,并让他们搬进林子和他家一起住。我感觉这事只能这么办,说啥也不能让他们去当胡子,先躲两年再说。》原来肖姥爷早有打算,只是没跟家里人说,借着送姑娘的原由,自己进山了。
《爹把这事跟我说了,我同意爹的主意。陈大猎枪在山里很有名,枪打的准,猎物捕获的多,还有人缘。山里山外都有房子,要是住进山里,一般人找不着,呆一辈子都没事。海子这边我替我姐做主了,三雪到那去也很合适,跟海子互相有个照应,躲一段时间再说吧。》舅舅表示了态度。
《我俩跑了,胡子那边咋整?独龙山可不是好惹的,答应人家不去,咱家和咱屯子都得遭殃,我不能给家里添麻烦。》三姨坚持不同意进山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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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啥。这事我都想了,胡子要找的是你,跟全屯子的人没啥关系,他们也就是吓唬吓唬,逼咱家同意。一看咱们死也不同意,顶多把咱家绑票,不会拖累大伙的。现在看,他们找不着你,最多把我和你妈都绑去。到时候我再让你大姐夫出去躲躲。我和你妈都这么大岁数了,早晚也是个死,我们不怕他们。只要能保住咱家和你们平安,死也值了。再说他们实在找不着你,留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啥用,早晚得放人,就是暂时遭点罪,怕啥。何况王占魁也不是全然没有人性,咱们小户人家没钱没物,不能把咱咋的。最多把家产都给他,钱是人挣的,只要咱们保住命,就不怕没法活下去。实在不行,咱们全家都搬到山里去住,离这个地方远远的,惹不起咱们还躲得起。》肖姥爷给三姨解释,希望三姨能回心转意。
《这不行!我惹出的事,不能连累家里。》三姨依然坚持。
《就听你爹的吧。事都惹了,不遭点罪还能挽回。就这命,这辈子就该遭这个罪。要不然咱们全家现在就一起搬走,躲几年等消停了再回来。》肖姥姥说着还落下了眼泪。
注视着大伙都很悲伤,肖姥爷心里也很酸楚,长叹一声说:《哎,人哪,都是命,到啥时候说啥话吧,挺过去这样东西坎就好了。这事既然全家都同意,就这么定了。过几天准备准备,过了正月十五就把三姑娘和海子送她二姐家,从那走,进山!》
三姨还想争辩,可她真怕全家一起带着她们进山,那可是真的拖累全家了。再说全家人都不让她再争辩了,一致同意肖姥爷做出的决定,三姨也只能忍着,可心里还是有她的小九九。
这两天,肖家都是在压抑和忐忑中度过的。一家人话也少了,更不敢触及三姨和海子进山的事。但是肖姥爷也察觉到了三姨的心里似乎不情愿,正月十五这天,肖姥爷把三姨某个人叫出去,找某个背静的地方单独说服开导。大半个上午,二人才回来,也不清楚他们是咋唠的,赶了回来以后,二人还都显得很高兴,看来是想法达成了一致,全家人也跟着愉悦起来。这一天是农家过年又某个欢乐的日子,这天过后,年也就算过去了。吃晚饭时,三姨给大人们都倒了点酒,恭敬地说:《爹、妈还有姐、姐夫,你们都多喝点。我的事我都想好了,我听爹的,和海子进山躲起来。我想胡子要找的是我,跟谁都没关系。只要他们还有希望找到我,就不会对家里咋样。我临走时让海子替我写一封信,托人给胡子捎去,就说我进山了,等秋天挣够了财物再去找他们,先稳住他们。到时候再想办法,不行就说我死到山里了,从此打断了他们的念想,我们家就平安了。》
一家人都觉得三姨说的很有道理,虽然事儿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胡子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毕竟三姨同意了肖姥爷的安排,又想出了办法,瞧见了希望,死马当活马治吧。一家人还是很高兴,几天来的郁闷被打破,节日的欢乐气氛又回到了肖家。
晚饭过后,肖姥爷和舅舅准备了数个小油灯,说是去祖坟地送灯,这也是农家过年时务必的礼仪,家家都这样。好在每家的坟地都离屯子不远,送灯还是很方便的。肖姥姥把每盏小油灯都小心翼翼地加满油,细心地调整好灯芯摆好。肖姥爷和舅舅天还没黑就去了,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赶了回来。
三姨领着孩子们扒了一盆子灶灰,洒上油,准备洒灯。大柱子还拿着几根蒲棒,也蘸上油,准备用手拿着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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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黑下来,三姨把院子里和大门上的灯笼点着,又找出三个纸糊的小灯笼,点着,分给三个孩子。随后又找出过年时留下的鞭炮、烟花,在院子里燃放起来。各家各户此时也都开始放炮竹、烟花,洒灯,又一次把农家的年味推向高潮。
天空飘起了雪花,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这话一点也不假。三姨领着孩子们把洒上油的灶灰一小堆一小堆地从屋前向来都洒到大门外面很远的地方,随后一堆堆点着,数个孩子跟在后面一旁跑一旁用小棍搅拌火堆,让它燃烧更长时间。各家各户也都把这样的小火堆从自家的院子里,从来都撒到街上,孩子们奔跑着,嬉闹着,高声欢叫着,欢乐祥和的气氛笼罩在村庄的上空。
大柱子和妹妹、弟弟提着灯笼,拿着点燃的蒲棒跑到街上去玩,大人们都陆续回到屋里。
肖姥爷和舅舅送完灯赶了回来后,就和肖姥姥、舅母一起为三姨和海子明日走准备吃的、用的,用包袱包好,放在一起。肖姥爷看看时间不早了,就让三姨去把孩子们叫赶了回来早点睡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还没有尽兴的大柱子领着弟弟、妹妹回来后,脸上都被灯烟抹的一道黑一道黑的。铁蛋一边抹脸,一边炫耀地说:《我也给他们打鬼脸了,拿的灯烟都抹没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快别抹了,越抹越黑。咱都洗洗,洗完好睡觉。》三姨给孩子们洗完脸,一家人就睡下了。一宿没有吹灯,正月十五是灯节,家家都得点一夜的灯,整个村子都在亮亮堂堂的祈盼中,祝福今年日子过得更加敞亮。
第二天一大早,肖家人千叮咛万嘱咐,一起挥泪送别三姨和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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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里要听话,会来点事,别由着性子来。你那性子得改一改了,跟你陈大叔好好处,求他帮忙,看有合适的就找个婆家吧。》肖姥姥摸索着三姑娘的衣服,嗓音颤颤地说。
《三雪、还有海子,如果到了冬天没啥事,你们就回来吧,山里冬天太冷,赶了回来咱们还一家人团团圆圆一起过年。》舅妈把包袱放到车上。
大柱子、英子、铁蛋都跑上前来:《三姨,啥时候能赶了回来呀?我们想你,也想海子哥,想听他给讲书。》铁蛋非得让三姨抱着,抽泣着去帮三姨擦眼泪。
三姨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挨个的嘱咐每个人几分话,嘱咐完大人又嘱咐孩子,把能联想到的话都说出来。
肖姥爷不说话,可泪水早已流了下来,那场面,谁看了都揪心。海子坐在舅舅驾驭的马车上,两眼呆呆地看着自己住了两个半月的肖姥爷家,想着肖姥爷一家对他的好,想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连过年都不能跟家人团聚,现在又不知流落何方,心情很酸楚,泪水不由得模糊了双眼。
马车徐徐转身离去,带着一家人的牵挂,也带着祈求平安的朦胧愿望,三姨和海子一起痛别转身离去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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