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禹和拍档带两方人马回派出所，柳陶然也跟着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作记者要有勇气跟，有耐心守，姜禹不让她报道那是他的事，她有她的新闻自由，等事情解决完，她采访任何一方都算是收获。
姜禹不跟她正面冲突，由得她去，到了派出所就把撂在单独一间屋子里让她等。
陶然抱着蛋糕盒子不时看表，跟妈妈约的时间已然到了，就算这会儿赶过去都得迟到，可新闻不等人，相信妈妈会体谅她的。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好不容易瞧见个熟悉的人影从入口处路过，她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去一把拉住，《哎哎，小燕，你们姜队长手头的事儿还没忙完？》
燕华秋跟陶然是校友，毕业后投考了警队，两人同级不同专业，在学校的时候都没见过，后来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才认识。
派出所是男人的天下，除了所长是女的，还有一位行政阿姨之外，就只有燕华秋一个女孩子，遇到年纪相仿的陶然，又是校友，自然特别谈得来。
《咦，陶子你作何在这儿？找姜队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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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跟他此日处理的农民工讨薪跟到这儿来的。》陶然把事情原委跟燕华秋大致说了一遍，《我想等他处理完了，农民工拿到钱了，再跟进采访一下的。可是都等了大半天了，作何也没见人出来呢？》
燕华秋笑，《你肯定被姜队给坑了，他不想让事情扩大化，刚才守着那面包店奸商取了财物来分给农民工们就放他们各自回去了，从侧门走的，有心让你白等。》
《啊？他作何这样啊？》
燕华秋同情地拍拍她，《虎摸虎摸，姜队一向不喜欢媒体记者，你别怪他。》
陶然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作何会？》
《嗐，别问那么多了，都过去很多年的陈年往事了。他对你还算好的，上回有个男记者偷偷摸摸地跟拍，被他抓住重重训了一顿，连相机都差点没收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陶然垮下肩，《年度新兴十大酷刑：说话说一半。》
小燕笑嘻嘻挽住她胳膊，《还有正午吃什么？噢不对，正午已然过了，晚饭吃何？反正我要加班，不如一起去街对面吃麻辣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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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行，约了妈妈，改天吧，我请！》
没采访到农民工这边尽管遗憾，但好在有照片，报道也不是不能写。只是从派出所出来之后，陶然有大半心思都在好奇姜禹为何不喜欢媒体记者这样东西问题上。
难不成家里出过何事被媒体给曝光了？还是前女友是记者或者媒体工作者，把他给甩了，留下心理阴影？
看得出他在同事下属眼中很有威信，大家都很爱护他，即使是有些心知肚明的事也不想再拿到明面上来说，免得戳他伤疤。
某个下午的时间，就算是白等了。
冬日日光的轨迹总是特别短，到了柳家大宅，太阳已然西斜。
帮佣刘嫂来开的门，见是陶然，忙道，《太太跟先生出去了，大概要晚点赶了回来。你饿不饿，我先给你盛点甜粥，边吃边等。》
《谢谢刘嫂。》陶然嘴甜，《你清楚他们上哪儿去了吗？》
《先生刚刚出差回来，两人出门散步了，照理应该要赶了回来吃晚饭的，但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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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坐下来等他们，这些年她感到最安慰的就是妈妈和柳叔叔感情甚笃，夫妻恩爱。柳家家大业大，柳建业正当年，为了多陪陪妈妈，已然有心移交手中的权力，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有更多需要亲力亲为指点谋划的事情，难免经常出差不在家里。
结婚十年也算得上老夫老妻了，可他们就是能有小别胜新婚的甜蜜，令人羡慕。
等的久了，陶然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严格来讲，她没把柳家当成真正的家，远不如在自己的小公寓那样放松。可这几天她实在太累，此日又折腾了大半天，下午也是在派出所的等待中度过的，她有些撑不住睡意来袭。
还有就是，她不知道柳博延在家，否则一定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哪会就这样在客厅沙发上睡过去。
这样东西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是柳建业的独子，也是柳家最不接受她们母女的人，可她已然被迫叫了他十年大哥。
他没叫过她一声妹妹，想来也是不愿承认有这么某个妹妹的，待她永远都是横眉冷对，不出言讥讽就算好的了。
真奇怪，这时候作何还会想起姜禹？好奇心也该有个界限吧，真是。
他不暴躁、不毒舌的时候，分明就是清俊好看的模样，跟姜禹有点像，带点疏离的气质，可是气场却又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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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待在自己屋子里的柳博延却从来都站在窗前，在陶然刚踏进柳家大门的时候就清楚她来了，只但是没有出去跟她碰面而已。
刘嫂敲门进去问他，《太太和先生大概不回来吃了，饭菜是给你送进来，还是到饭厅来吃？》
《那丫头呢，回去了？》
刘嫂清楚他指的是柳陶然，应道，《她要等太太回来，喝了碗甜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要我去叫她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柳博延摆手，《不用，刘嫂你去忙，晚饭我到饭厅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坐在轮椅上，少年时经历一场浩劫，不仅让他腿脚不便，还伤及五脏六腑，冬天尤其难受，有时连起身来都觉吃力。
地板做了特殊的处理，轮椅经过都没有太大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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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沙发跟前停下，果然看见柳陶然窝在一角，睡的正香。
夕阳的余晖透过庭院里的花架，透过大大的落地玻璃，落在她的眼角眉梢，像细碎的金子，映着她白瓷般无暇的肌肤，仿佛古典仕女贴饰的梨花妆。
她个子不算高，又畏寒，蜷缩起来就是小小一团，孩子似的，让柳博延有种错觉，仿佛从十年前头一回见她，她就再没长大过。
柳博延立马收回手臂，将来不及送出的毯子盖在自己腿上，挺直了腰身坐在轮椅上，好像刚才的动作都没发生过，目光清冷地望向柳陶然。
他抖开毛毯，倾身要为她盖上，很简单的动作，他做来却是如此吃力。
毯子还没沾身，她就醒了，喉咙里小猫似的轻呜了一声，惺忪地睁眼。
《大哥。》她暗暗吐舌，也赶紧坐起来，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擦了擦沙发的边沿。
她睡着了连鞋子都没脱，该把沙发给蹭脏了。柳博延本来就有轻微洁癖，在她面前就更是变本加厉，看她这样没规矩的样子，肯定气坏了。
看他的脸色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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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过年过节都没空过来的大忙人，作何这会儿有闲情在这睡觉？》
《我……我等我妈妈，跟她一起过生日。》
柳博延觑了一眼桌子上的生日蛋糕，《生日是上周的事了。怎么，难不成你忧虑这家里连个像样的蛋糕和生日宴都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太忙了赶不及跟她一起庆祝，因此想尽点心意，多陪陪她嘛！》
往年不都是这样吗？尽管陶然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冷嘲热讽的跟她说话，仍感觉他今天委实有点找茬的感觉。
《你愿意等就继续等，别妨碍我吃饭。不过此日他们应该会很晚赶了回来，我白日给了爸爸两张音乐会的票，现在吃完饭差不多该进场了。》
陶然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和饭桌子上摆好的饭菜，暗自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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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这么晚了，今天是她错过了跟妈妈约好的时间，怪不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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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哥你吃饭吧，我改天再来看妈妈。蛋糕麻烦你转交给她，噢，还有这样东西，大理石蛋糕，不是很甜，你尝尝。》
柳博延不屑地转开目光，《我讨厌甜食。》
陶然笑笑，也不勉强，留下小份的蛋糕给他，起身离开。
柳博延盯着小小的蛋糕盒子，似乎分外形单影只。他某个人坐在饭桌前，感觉满桌饭菜都面目可憎，把刘嫂叫来，《都撤了，我没胃口。》
他只拿了那盒大理石蛋糕回屋子。
*********
柳陶然回到家才发现包里随身带的相机不见了，焦急得把整个包都抖落出来翻了个底朝天。
下午在面包店明明还用过的，作何就找不到了？
她详细回想了一下，理当是落在派出所的桌子上了，下午她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拿出来捣腾过，走得急大概就忘了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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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就发短信给燕华秋，请她帮忙找找看。
小燕不久就回复了：昨晚姜队值班，发现相机就给你收起来了。丢不了的，放心，有空过来直接找姜队认领。
竟然还要跟那个没有人情味儿的面瘫脸打交道，陶然暗暗叫苦。
年底收官的报道和总结很多，要写的稿子铺天盖地，陶然忙得抽不出时间跑派出所去拿相机，耽搁了两天。好不容易抽了个午休的时间想跑一趟，主编又召集大伙开会，不能请假和缺席。
会后新闻部的主任把陶然单独叫到了办公室，《小柳啊，坐，有话想跟你谈谈。》
这有种先礼后兵的节奏。而且陶然不太喜欢别人称呼她小柳，熟络点的人都叫她陶子或者陶然，要不然叫全名也行，可偏偏她的直属上司端着国企事业单位的官架子端习惯了，在下属跟前又要显得亲切，纠也纠正不了，只得随他去。
《汪主任，什么事儿呀？是不是我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
年关的节骨眼上，谈的都是年终奖和升职一类的问题，汪主任又是位有事儿说事的主，不会没事跟下属坐在一起谈人生谈理想，因此陶然心里其实七上八下的，不知他会跟自己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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