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尸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待我们赶到老安和小刘说的地方时，时间已经临近天色将暗，夕阳只剩下最后一小节悬挂在西山巅上，映的四周一片通红。
这是一家远离县城、靠近大山的殡仪馆。
老家非常落后，公安部门没有专门的刑事技术实验室，县医院的条件也很差劲，一些凶死的人都放在了这西山殡仪馆里，再加上老家民风相对传统，婚丧嫁娶都有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一套法子，白丧压根儿就轮不着殡仪馆出来操劳，亲戚们帮扶着就办了，久而久之，这家殡仪馆几乎成了专门存放尸体的地方，但凡是没人认领、亦或者凶死之人，基本上都摆在了这儿。
以前我就听说，这地方不太平，常常会发生几分诡异的事儿，有人半夜喝醉了酒在殡仪馆门外睡着，第二天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了棺材铺子里，并且直接被钉到了棺材里。
想想我爸妈真有可能就摆在这里面，我心里头就一阵发酸，重重咬了咬牙，把又要奔涌出来的眼泪活生生的忍了回去。
对于一个专门存放尸体的地方，五六点钟就已经算是时间很晚了，殡仪馆冷冷清清，只有某个驼背看门老头在候着，穿着一身脏兮兮皱巴巴的老旧中山装，带着前进帽，一看便是儿女不管的孤寡老人，在这个地方谋生计。
老安和小刘明显不是头一赶了回来这儿了，与看门老头儿很熟悉，上前交涉了几句，便拿了钥匙，带着我们径自入了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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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我听鹞子哥和老白在后边嚼舌头，说这个地方面确实不太对劲，肯定有不干净的东西，理当是凶死之人盘踞在了这个地方，不肯离去，除了那看门老头儿，谁在这里住一夜间都得被凶鬼捉弄。
只因，那老头儿暮气很重，只怕没多少时日好活了，并且只因积年累月在这里待着，身上沾了很重的阴气，整个就是一活死人，在凶鬼眼中与同类没何区别，自然不会闹腾对方。
老安带着我们在馆内兜兜转转，走了许久，才总算在两扇大铁门前停住脚步，拉了旁边的闸，门《轰隆隆》的打开了，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更是结成了白色的寒雾。
馆内的地形极其复杂，而且只因电路老化的原因，大量地方的电灯都不亮了，更有几分各路的，灯泡子忽闪忽闪的，极其渗人，感觉像是走进了鬼屋。
《没办法，只能存放在这里。》
老安解释了一句：《我们找到的时候，尸体已然有了很明显的腐败迹象，不冷藏起来的话，只怕过不了两三天，就全烂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作何这么快呢？！》
老白不解道：《昨儿个你们来的时候，还欢天喜地的说找到了一些踪迹，两口子应该还活着，怎么今儿个尸体就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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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推测！》
小刘道：《可能我们发现的那些痕迹，是受害者数天前留下的，那时两口子已然遇害了。》
这些事儿也掰扯不恍然大悟。
我心里头早没了主意，尽管还没有真正见着，脑袋里早已然是一片空白了，沉默了瞬间才说道：《如果……我是说倘若，真的是我父母的话，我能不能提个要求，我想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安葬，总不能就这么冻着！》
小刘立马拒绝，说这不符合规定，但被老安打住了。
《孩子，你的心情的能理解，咱们老家的人也确实有这么个入土为安的讲究，别说是这样了，就算是火葬都接受不了，几分老人一听火葬，都急得满脸通红，说谁清楚死了以后还有没有感觉，万一扔进去还清楚疼那可咋办？没看有的人都烧得坐起来了？！说来说去，打心眼儿里还是信土葬那一套，不过这事儿又不太一样，你得这么想，你想早早安葬是孝心，可如果真的连凶手都没找到，那两口子就算是入了土都安歇不了！》
其实看他们的样子，大约心里和我想的也差不多。
老安轻拍我的双肩，又抽出一支烟，从包里拿出一小瓶酒递给我，说道：《在这儿歇会，调整调整状态再进去辨认吧。》
说是让亲属进行辨认，可亲属眼力再好，能好的过人家现代仪器做的DNA检测？说到底就是做最后的确认罢了，大家心里都恍然大悟，里面躺着的十有八九就是我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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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安给我酒，大概是想让我平复一下，麻木一下神经，也是好意。
可我没接受，倘若到了这一步我还得浑浑噩噩的去看我爹，只怕我这辈子都得做个怂包孬种了，最后只接了一根烟，蹲在入口处抽完才起身走了进去。
这所谓的冷藏室，其实和冻雪糕、肉类的冷库真没何区别，墙上做过保温，顶上就是机器，轰隆隆的运转着，老安在外面打开了灯，我进入去没几步就看见两支床停在最中间，上面是用黑色装尸袋套着的尸体。
从入口处到停尸床，满打满算但是十几步的路，可却是我这辈子走过最艰难的路，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得，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打摆子，等走到床前的时候，身上几乎没一点力气，就跟傻子似得怔怔盯着黑色装尸袋看了很久，才颤抖着手一点点的拉开了拉链。
里面，是一具早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最为诡异的是，这尸体的整张脸皮都没了，就跟被人一刃削掉了脸一眼，已然能看见下面的森森头骨了，身上是大片大片颜色很深的尸斑，有些地方有腐败的迹象。
我一看到这尸体，终于是憋不住了，一下子扑在尸体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无论是体型还是模样，我都能确认，目前这个，确实就是我爸！！
《节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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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安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方，拍了拍我的肩膀，叹息道：《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现场只有那根黑色的羽毛，可能和害他们的凶手有关，你回去了还是要详细想想，这很重要！》
这还用说？肯定是邢伟！
可惜，我心里虽然跟明镜儿似得，偏偏就是不能说，仇恨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一定是邢伟对我父母下了毒手，尽管，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和水王爷混在一起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在仇恨的作用下，我的眼泪一点点的干涸，重重抹了把脸，一双手撑着床起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时，我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我父亲的心口上，那里有刀痕，理当是做过简单的尸检。
除了这刀痕，我父亲的心口再没有其他任何突出显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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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是没有任何突出显眼的地方，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我眼神变了，一把拂开老安，双手托起尸体的脑袋，看了看后脖子，一样光洁无比！
《你……》
小刘迟疑道：《你这是作何了？》
我哪有空理会他？快步走向另一支床，立即拉开了装尸袋。
袋子里是个女人，但是与另一个袋子里的尸体不一样的是，这个女人还保存下了半张脸，但是，那半张脸就像是破碎的布娃娃似得，明显是后期缝合上去的。
这半张脸太熟悉了，正是我的母亲！
可此时我毫无情绪波动，捧着女人的头左右转了转，看了眼她的脖子。
作何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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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震惊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孩子？孩子！》
老安连喊我好几声，最后推了推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我这才惊醒过来，目光一红，《哇》的一下又大哭了起来，这回干脆是坐在了地面嚎啕大哭。
《歆雅，鹞子，你们照看一下惊蛰。》
我师父轻叹一声，上前询追问道：《二位，是否能告诉我们……尸体到底是哪里找到的？》
《也没何好瞒的，就是离这儿不远的石咀湾里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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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安摇了摇头，道：《一个出去放羊的村民最早发现的，估计这事儿瞒不了多久，估计不久就会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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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对他们二人连连道谢，同时挥了扬手，让张歆雅和鹞子哥架起我朝外走去。
到了外面，老安和小刘本来说要送我们，但是我师父婉拒了，说我心情肯定不好，他们陪我走走，老安他们倒是再没说何，径自离去了。
《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吧，离这儿也不是很远！》
我师父拿定了主意，招呼我们朝山里走去，可没走多远，他忽然笑了起来。
《老舅！》
张歆雅有些生气，忍不住开口道：《二狗子方才没了爹娘，你咋还能笑得出来呀？》
《他都能哭得出来，我作何会不能笑？》
我师父轻轻摇头叹息，道：《惊蛰，方才你是在假哭吧？》
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紧接着他又开口道：《不对，准确的说，前几次是真哭，最后一次……却是假哭，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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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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