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4 古树重荫（18） ━━
工作人员在白雾里转了几分钟，池轻舟摸清被阴气启动的直播不会伤害到普通人，就收回注意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走上前去，抓住绑在直播车边上的绳子，两手某个用力，径直将迷失在白雾里的四个工作人员硬扯了赶了回来！
几人愣了几秒，意识到安全了，不由感恩戴德地向池轻舟道谢。
池轻舟随口说了句没关系，望着白雾，下意识眯起眼睛。
不清楚何时候开始，雾中逐渐出现瘦长的黑色影子。
影子是类人的形态，手长脚长，四肢随着行走的动作不断晃动。
明明近在咫尺的树木和建筑都被浓雾遮掩，这些影子却像是直接挤开雾气一样，连普通人都能瞧见模糊的轮廓。
以池轻舟的目力，甚至能看到它们暴露在外的青白色皮肤，以及长长的尖利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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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问邢霜栈：《几乎没有鬼气的味道……是活尸？》
邢霜栈在他影子里嗯了一声。
池轻舟：《那个驭鬼师竟然驱使活尸来攻击普通人，他不清楚直播开着吗？》
朱延通是一手制造了鬼打墙的人，他最清楚农家乐的情况。
一旦被异管局和玄术协会发现他对普通人动手，对他的追捕将不死不休。
他怎么会要发这个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邢霜栈答道：《有缘人来了，还答应帮忙。你的朋友不是何等闲之辈，这种反击的好机会，他不会坐视不理。》
池轻舟懂了：《那两个驭鬼师都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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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阿莱都出手，他也该帮帮忙了。
不让活尸带走任何某个人的灵魂，这活儿他熟。
池轻舟愉悦地提起唇角，卷起袖子，随意从道具组准备的道具里抽出一根长木棍，不紧不慢进入雾中。
嘉宾们瞧见他的动作，微微一愣，大惊失色。
唐起琛向前冲了几步，焦急地喊他：《池老师！池轻舟，你要去哪儿？！回来，快回来！》
梁继也跟着冲上去，想拉住池轻舟。
但他们慢了一步，池轻舟已然走入雾中。
回头看了眼恐慌万状的嘉宾们，池轻舟笑容温和而天真。
《别忧虑，我去和他们讲个道理就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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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浑身发抖的许昕昕身上，轻声道，《如果两位老师还有余力的话，请照顾一下许老师。》
许昕昕茫然地抬头，就听池轻舟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感觉太灵敏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脸色刷得白了，禁不住抓紧近旁钟灵疏的衣角。
池清宁看着池轻舟的背影消失在白雾里，垂下目光，遮住眸中冷光。
去吧去吧，最好去了就别再赶了回来。
……
池轻舟握着长木棍，徐徐行走在浓雾中。
雾里的阴气和鬼气更加浓郁，几乎要凝结成液态。
举目四望，周遭白茫茫的一片，让人无法辨别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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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雾中晃动的人影逐渐清晰。
它们嗅到活人的力场，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拖着僵硬的身躯，争先恐后涌向池轻舟。
池轻舟笑了下。
他一抖手中长棍，换作两手托握的姿势，棍尖一点地面，一个跨步向前，将长棍高高踢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只活尸猛地从雾中扑出，五官扭曲成一团，泛着蓝绿色幽光的长指甲直冲池轻舟喉咙而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池轻舟不退反进，腰腹发力，落步下劈！
长棍划破浓雾，风带着破空声，重重砸落在活尸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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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尸晃都没晃一下，直接翻倒在地。
它右肩到后背所有骨头都在池轻舟这一劈中碎裂，即使努力划动四肢，也无法站起来。
池轻舟收回木棍，轻微地拨了下倒在地面的活尸。
邢霜栈从影子里抬起手，开始抽取被锁在它躯体里的鬼气。
这些活尸也是才制造出来的，鬼气基本没有外泄，寻常人看不到太奇怪的画面。
可直播间依然炸开了花。
【卧槽，这什么东西！】
【啊啊啊刚才那张脸好恐怖！！】
【吓死我了！这是节目组搞的特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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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工作人员？刚才他好像真的要打池老师，我心跳都快吓停了。】
【不是，你说反了吧，似乎是cqz真的打了这样东西工作人员一下。】
【节目组能不能搞点正经的，这也太丑了！】
【这妆化的还蛮好的诶，很有氛围。和鬼屋学的吗？】
池轻舟没看直播间，但能猜到观众们讨论什么，笑容越发温柔真诚。
《危险动作，请勿模仿。后期老师记起打一下字幕哦，不然观众误会就不好了。》
【正如所料是特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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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好敬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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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不是真打吗？切，没意思。】
趁着直播间里观众迷茫震惊之际，邢霜栈顺手收取了一波纯度极高的情绪。
他没有迈出影子，用只有池轻舟能听到的嗓音说：《轻舟，你详细些。支撑这只活尸行动的鬼气也与我同源。》
池轻舟小幅度点头示意，表示恍然大悟。
被阴气启动的直播间没那么智能，观众们看不见地面的情况，只瞧见池轻舟点头，还以为是节目组在给他传达何要求。
【这个特殊环节该不会是为cqz量身定做的吧？】
【笑死，该不会是前日cqn出了风头，cqz不愉悦了专门要求的吧？】
【动动你们的猪脑子，这效果是临时加塞能做出来的？】
【这季综艺好怪，不是个温馨旅游慢综艺吗，为什么忽然改变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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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们就不觉得刚才那个袭击cqz的人不太对劲吗？】
【那个脸色，那僵硬的动作，真的是活人？】
【啊啊啊后面后面！！有人偷袭！池老师快跑！】
一个黑影蓦然从池轻舟身后方钻出，一双手成爪，迅速抓向池轻舟后颈，锋利的指甲带着新鲜的血痕。
许多观众受到惊吓，绷不住地狂发弹幕，生怕池轻舟被伤到。
池轻舟就像后背也长了双眼睛一样，矮身一避，腾挪而过，右手在地面一撑，双腿精准反剪住活尸脖颈，蛇一般缠绕收紧。
活尸晃悠着栽倒，池轻舟顺势一绞，拧断了它的脑袋。
邢霜栈默契地将鬼气抽取出来，还在蠕动的活尸瞬间寂静。
更多活尸疯了一样从远处赶来，池轻舟撑起身体，脑中冷不丁响起系统的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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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真的不打算做任务吗？遇到这么大麻烦，你应该很不好脱身吧。》
《那些怪物马上就要抓到你了，你不惧怕吗？》
《只要你答应我好好做任务，我行帮你向总部申请威力足够大的符箓作为奖励哦。》
池轻舟察觉到周遭有些不对，站起身，眼前的场景不知何时悄悄变了。
老旧的居民楼夹着一条窄窄的小道，两侧遍布摆摊的小贩，叫卖声和吵架声此起彼伏。
柏油街道上全是尘土，烂菜叶、果皮和废纸随处可见。
脏水从两侧沟渠流过，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一派小地方老城区的景象。
一辆豪车在巷口停住脚步，一对青春的夫妻打开车门，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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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妻子扫了眼地面，嫌弃道：《天啊，这是猪圈吗？这么脏！这地方我真不想进去！》
丈夫语气平平淡淡的：《不要紧，回去以后把衣服鞋子直接扔了就好。》
妻子点点头，挽着丈夫的手，穿过没有实体的池轻舟，径直走向小巷。
池轻舟认得他们，这是他尚且青春的亲生父母。
他平静地问：《幻象？你做的？》
系统得意洋洋道：《是哦，不过我只是好心帮你认清现实。》
池轻舟没有回答。
系统哼了声：《你是不是在等那只灭世级厉鬼来救你？不要等了，你等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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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回溯过往的独立空间，他再有本事也不能挖开你的脑子进来。》
系统从没放弃过让池轻舟重生。
从发现池轻舟连任务都不肯接受开始，它就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宿主吃个教训。
它可是来自高维度的系统，怎么能被某个低维度生物拿捏？
它蛰伏多日，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宿主不是能打吗？
不是有个契约的灭世级厉鬼吗？
它偏要让宿主陷入危险还何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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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它就不信宿主还会不来求它！
系统猛地推了池轻舟一把。
目前骤然一暗，耳边突兀响起空气被划破的爆鸣，池轻舟下意识向前一扑，身体却根本动不了。
皮带重重落在他背上、胳膊上，露在短袖外的皮肤瞬间肿起一道红印。
许久不曾遭遇的疼痛刺激着神经，池轻舟目光沉了沉。
妇女尖利的骂声在巷子里回荡。
《奖学金呢？！你个小兔崽子，这个学期的奖学金被你弄哪儿去了？》
身下的触感冰冷粗粝，池轻舟很快意识到，他正蜷缩在地上。
在他前方，有一栋老旧熟悉的筒子楼，楼下没有小贩，反而空出了一片不算太大的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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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目光，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大量。
半新不旧的短袖心口印着《明光一小》四个字，蓝白相间的校服裤子沾满泥土和烂菜叶，裤脚裂开一道口子。
原来是十岁时候的他啊。
池轻舟想挪动手臂，却始终无法控制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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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被他的沉默激怒，上前一步，一脚踹向他心口。
池轻舟心口一闷，肋骨隐隐作痛，目前一阵阵发黑。
十岁的他只因营养不良，从来都很是弱小。
妇女恨恨骂道：《你可真是个讨债鬼！我养你到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和你爸？！财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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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钱拿出来！你弟弟要买电子设备你不清楚吗？！》
满脸横肉的男人站在她旁边，抄着皮带甩的啪啪作响，恶重重抽向倒在地面的池轻舟。
不久，池轻舟背上、脖子上、手臂上甚至侧脸，就叠起一道又一道两指宽的红肿。
火辣辣的疼蔓延到全身，渐渐连成一片，最后就变成麻木。
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筒子楼楼道口，磕着瓜子，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他们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兴奋和好奇，不见一丝同情。
系统噫了一声，往他心口戳刀：《你小时候好可怜哦~爹不疼娘不爱的，竟然还只因拿奖学金交饭费挨打，平时日子过的一定很艰难吧？》
池轻舟护着脑袋，像是被困在小小的身体里，只能做出细微的表情，始终无法进行反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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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轻舟没有说话。
疼痛在身上炸开，他情绪却依然平静。
系统大失所望。
它哼哼两声，调整池轻舟的视野，坏心眼地让他往斜前方看。
池轻舟那对青春的父母正站在筒子楼边，不约而同露出更加嫌弃的表情。
池轻舟被勾起当年的回忆。
两人的声音和十岁那年他听到的对话渐渐重合。
《他怎么能在地上打滚？一点都不像我们家的孩子。》
《连这点家庭矛盾都处理不好，就算带回去也派不上用场。他这样，能和谁打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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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眉头皱得死紧，不满地念叨两句，忽然注意到他的视线，脸色就是一变。
《他在看我们？！》
《怪会钻营的。》池父背过身，冷淡地说，《正如所料命格不好，不然也不会落到这样东西境地。他不像清宁，不能给家里带来帮助，没必要再待下去了，回家吧。》
池母赞同：《上不得台面，就算带回去了，也但是是叫别人看笑话。快走吧，别被黏上了。》
两人毫不犹豫转身转身离去，全程没有回过一次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系统发现新大陆一样哇了一声：《原来你父母那么早就知道池清宁不是亲生的了。他们没把你接回去，竟然是因为你命格不好？》
它循循善诱道：《宿主，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恨吗？池清宁窃取了本来属于你的幸福，你就不想夺回你的人生吗？》
长长的哨声响起，系统透过幻象瞧见忽然狂暴的活尸，语气更加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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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吧，宿主。只要你重生，我就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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