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 古树重荫（14） ━━
大巫阿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煜知对这位老粉印象很深。
这位老粉会成为他的粉丝，只有一个很玄学的原因——老粉感觉他们有缘。
别的粉丝喜欢他大多是只因他的外表或者他表演的角色，而这位老粉不一样。
那时宋煜知才开始拍第一部电视剧，是个彻头彻尾没有丁点作品的新人。
他有背景，剧组里大多数艺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没有一句好话。
下了戏，他基本是独来独往，就连午饭都是某个人坐在角落吃。
这位老粉当时正剧组收集写论文需要的材料，瞧见他，径直走了过来，笑着和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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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知已经有些记不清两人那时说过什么，只记起老粉说要做他的粉丝。
他道了谢，却不是很理解，随口问了句怎么会。
老粉笑了笑，混血感浓重的面孔逆着光，表情显得意味深长。
《大概是只因我看你有缘吧。或许有一天，你能够帮我走出困境。》
宋煜知觉得老粉很幽默，拍着对方的双肩说：《好啊，看在你是我第某个粉丝的份上，到时候我一定帮你。》
但是这位老粉在大学毕业后就回了老家，后来他们只在邀请粉丝观影的时候见过一面，没说几句话老粉就转身离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煜知依稀记起，老粉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婉拒了之后的活动，匆匆忙忙赶飞机去了。
有后援会的其他粉丝说，老粉家里出了点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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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瞧见他的讣告，才清楚他已然去世了。》
宋煜知想起这位粉丝，情绪更低落了。
《戴哥，你作何忽然提起他？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经纪人是从宋煜知参演第三部电视剧才开始带他的，还真不知道他和老粉早就认识。
听了宋煜知的话，他更没有顾忌了，直接把后援会反应的情况告知宋煜知。
末了，他说：《煜知，我向来是不干涉你交友的，但池清宁这事做的太过了。这样东西阿莱不但是你的老粉，还已然去世了，他这样偷某个过世之人的东西……》
经纪人啧了声，嫌弃道：《他也不怕半夜被苦主找上门。》
宋煜知没有回答。
他已然被经纪人的话惊呆了，两眼发直地盯着屋子墙壁，全然反应但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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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的？
池清宁那些鞭辟入里的点评是偷的？
偷的还是他第一位粉丝的？
怎么会这样？
宋煜知的脑子一片混乱，想说自己不相信，池清宁和他说起这些时言辞流畅，逻辑通顺，那么深刻的理解作何可能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
但第一位粉丝在他心里很有分量，又已然去世，他也不能相信是老粉有问题。
经纪人早知道宋煜知是个何性格，直接把后援会大粉们整理的证据拿了出来，给他下了一剂猛药。
《我找人查过了，当年你这位老粉写的观影笔记和经常发布点评的内部账号，前段时间都到了池清宁手里。》
《此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商量。你先看我发给你的资料，看完之后我再一起解释会方便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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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知捧着手机，手有些抖，心口闷闷的。
此刻他竟然不太敢点开那些图片和视频。
他不知道他想要某个何样的结果。
经过在《万象》剧组的相处，他很确定，他已经对池清宁有好感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活了31年，第一次喜欢某个人，很不希望他的初恋是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小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老粉对他的意义也不同。
再加上这事牵扯到后援会的其他粉丝，倘若真的是他们联合起来说谎，结果也不会是他想瞧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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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粉丝们行不优秀、行不团结，但不能没有做人的底线。
宋煜知苦笑一声。
或许就是因为他总这么优柔寡断，爷爷才会不顾家族某些人反对，选择妹妹做宋氏的继承人吧。
在这一点上，妹妹比他强太多了。
他摇了摇头，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实在憋得难受，干脆拿起移动电话和烟盒，打开门去院子里散心了。
……
今夜月色明朗。
池轻舟在房间里洗完脸，瞧着窗外明媚的月光和远处涌动的阴影，忍不住弯起唇角。
邢霜栈从影子里迈出来，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那驭鬼师还在蒲洛族族地，只有这些小东西被放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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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了踩影子：《看来今晚我们有客人啊，肃哥。》
池轻舟抽了抽鼻子。
是怨气、阴气和死气的香味。
但好像没有和邢霜栈同源的力场。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这些我真的不能吃吗？》
邢霜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脖颈：《乖，不要乱吃脏东西，会闹肚子的。》
池轻舟忧愁地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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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可惜。他们明明那么香，为什么吃起来却会加重伤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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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霜栈笑着道：《只因你是个善良的人。》
池轻舟：《好吧。》他也觉得自己很善良。
他摆在毛巾，披上外套，悄无声息地走下楼。
但此日，在皎洁的月色下，本该五彩缤纷的小灯都像是退了色，灯光一片惨白。
农家乐里安装了不少小彩灯，一串一串挂在墙壁上，每到夜里齐齐亮起，氛围都很欢乐。
远处的黑暗中，有瘦长的影子不断晃动着。
池轻舟的影子在灯光下摆了摆，一点点膨胀开来。
锐利的棱角相互勾连，从阴影里探出，徐徐张开，如同一张大网，蔓延向四周每个角落。
地面忽然变得潮湿，许多建筑表面悄无声息长出仿佛霉斑一样的图案，远远瞧去，竟好似许多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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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即将初夏的夜晚，夜风带着浓重的湿冷，吹得农家乐外一棵棵大树沙沙作响。
香甜的力场扩散开来，池轻舟的影子咧着嘴角，释放多天以来的压抑。
常人听不见的惨叫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邢霜栈扶着他的肩膀，漫不经心陪他在院子里溜达。
《开心一点了？》邢霜栈笑问，《你怎么还把它们往影子里拖？》
池轻舟偏着头，目光认真：《万一里面有和你同源的驭鬼呢？》
邢霜栈笑得更欢了，微微叹道：《你可真是……总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执着。》
《嗯——》池轻舟拉长了嗓音，《执着一点也没何不好。我好像真的抓到一只和你同源的驭鬼。》
池轻舟应了一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询问。
邢霜栈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回身回到影子里，详细瞧了瞧：《的确是。这只驭鬼情况有点奇怪，我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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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儿？》
池轻舟往前走了几步，宋煜知正蹲在农家乐小院的某个长椅边，一手拿着移动电话，一手夹着半根点燃的香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很是沮丧，眼中满是郁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颓丧感。
《是……小池老师啊。》他下意识弹了弹烟灰，手肘撑着膝盖往起站。
大概是蹲得太久，他腿早麻了，猛地一起身，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踉跄着向前扑倒。
半根烟落在地面，滚出一段距离，无力地熄灭。
池轻舟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赶了回来，无意间扫过他未熄灭的移动电话屏幕，不由轻轻咦了一声。
宋煜知惊魂未定地道谢：《多谢小池老师。你这是也睡不着，出来散心？》
池轻舟注视着他紧紧攥着的手机，答非所问：《你认识阿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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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宋煜知：《啊……？》
他蒙了下，才想起自己移动电话没按灭，下意识瞧了眼被点开的合照，迟疑着点点头。
《小池老师清楚我这位粉丝？》
《阿莱是我的朋友。》
池轻舟目光转向宋煜知，盯着他的脸，眼含探究。
此日下午他看过宋煜知的面相。
没什么特别的，典型的家有余产、少年得志富贵命，人生中就算小有波折，也不久就会得到贵人相助，可谓一生平顺。
然而从结束直播到现在，最多某个小时时间，宋煜知的面相就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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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印堂笼着一层青灰就算了，右边的眉毛还不清楚是被树枝还是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多出一道伤痕，隐隐让眉尾断裂开来。
大难临头，又无贵人相助，基本是个受人连累的必死命，甚至还可能带累家中姐妹。
但是，或许正是因为灾祸找上门，他被人模糊的部分命格也显露出来。
池轻舟点点头，原来，他要等的机会在这个地方。
《那……阿莱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是他的有缘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宋煜知错愕地瞪大眼睛：《你作何清楚？！》
当年他和老粉聊天的内容只有他们两个清楚，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难道……是老粉和池轻舟说的？
他犹疑地又一次确认：《你们真的认识？可是我这位老粉几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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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五年前去世了。》
池轻舟略过这个他感觉不怎么重要的话题，语气柔和。
《看来他和你说过啦。那他认识你的时候，说没说过未来可能需要你帮忙？》
宋煜知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池轻舟哦了一声。
看来宋煜知参加《沿途风景》不是偶然。
他总算笑起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
《宋老师，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可能到了。你理当早就答应过阿莱吧？我看到你身上有和他的因果线——》
《等等、等等！》宋煜知感觉自己脑子转但是来了，《他不是去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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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不在了，他怎么帮忙？
难道是家里人需要照顾？
池轻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宋老师你在想什么？阿莱是蒲洛族人。》
宋煜知：《蒲洛族作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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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轻舟：《蒲洛族是行修鬼神的，死亡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结束。》
宋煜知：《……》什么神啊鬼啊的，那不都是假的吗？
池轻舟歪了歪头，笑容仍然是那么柔软纯真：《原来宋老师不信。那没关系，眼见为实，宋老师要看一看吗？》
宋煜知彻底傻眼了：《什、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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