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英的话，简直是说在了刘表的心巴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少时知名于世，受党禁之祸连累，直至党禁解除，才被大将军何进征辟，出任北军中候，那时便发现……士族之威势，更甚于朝堂三公。
如今他入荆州已八年有余，虽借得豪门世家之力，平定了荆州，此时年过半百，权柄在握之时，想做些何，却发现什么都做不了，处处皆是掣肘。
黄月英的计划，没有问题。
如今荆州万里肃清，群民悦服，是时候，开经立学，爱民养士，为荆州之未来奠定基础。
望向黄月英，那是越看越喜欢，接着哈哈大笑，《好，那若开经立学，当以何人为先？》
《阿楚曾闻，南阳章陵宋仲子为儒道大家。》
刘表赞同点头，他如今本就有开荆州学宫的意思，而宋仲子，也是他能联想到的第一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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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已年过半百，阿楚……才十三岁啊！
何其可怖！
但下一秒，他又感叹，幸好……阿楚是女子。
《阿楚所言甚是。》
《姨丈可发檄文，招贤纳士，相比北方之乱，扬州之争，荆州万里肃清，具有极大优势，且姨丈本就是汉室宗亲……》黄月英便算是出了主意。
《阿楚所言，甚得我心。》刘表当下就有了想征辟《黄楚》的心思，但还是按下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黄楚的身份，不仅他知晓，蔡家亦是知晓，哪怕蔡氏一族与黄氏亦有姻亲，他也不能如此任性妄为。
《阿楚只是希望，生意能做得大些。》黄月英嘿嘿一笑，《只因阿楚知道，唯有姨丈是荆州牧，阿楚才能有做大生意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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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刘表失笑，《说吧，想要些什么？》
《此前阿楚说过，要在荆州四方各自扩建楚纸作坊，但无姨丈的命令……又怕不够安全。》
刘表笑笑，《这可不仅是阿楚的生意……亦是姨丈的生意！如何能不安全？》
《姨丈说的是！》
《在哪几个县扩建，可定好了？》
《尚未，但要扩建，也需要好好的挑选地方。》
《这倒是，那便待阿楚定好地方，我再令各地官员配合。》
《多谢姨丈！》
刘表见着，满意的点头，看着手中的书，心中……豪情澎湃，若真有那么一天，他未必不能做下某个光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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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便道，《天色不早，到了晚食时间了，我已让人通知你外祖母与阿舅，还有两位外兄。》
《好。》黄月英自然是答应下来。
本来，她也有来蹭晚饭的意思，州牧府上的厨子，手艺还是不错的。
刘表满意，若他想征辟《小先生黄楚》，则是需要与蔡氏统一意向方可，所以，他此日也要见一见蔡瑁。
……
对于黄月英而言，她大概能猜到刘表动的心思，她此日已然说了，学得了种花居士九成的本事，若刘表还不动心……那就奇怪了。
要清楚，刘表可是个敢闷声干大事儿的人。
＜后汉书·孔融传>记载：是时，荆州牧刘表不供职贡，多行僭伪，遂乃郊祀天地，拟斥乘舆，诏书班下其事。
意思是，当时，荆州牧刘表不来朝贡，做了大量僭越非分的事，以至于到郊外祭祀天地，仿效皇帝乘坐銮舆。向天下发诏书颁布了（称帝）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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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中，也有两次刘表祭祀天地的佐证。
联想到这些，黄月英依旧神色自若，不多时，甘宁与黄峻是挑了礼物赶了回来，蔡夫人则是带人开始安排宴席。
约莫小半个时辰，蔡老夫人、蔡瑁一行人才至。
《阿楚见过外祖母！》见到蔡老夫人，黄月英便是好一阵黏糊。这位外祖母，当年也是很疼爱她阿母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啊，来便来，次次伴做男装，可有一分女儿家模样？》蔡老夫人哭笑不得，打又舍不得，骂也舍不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哈哈，阿楚这扮相，比你几位外兄可都好看不少。》蔡瑁看着，满意点头，而后开着玩笑，《蔡瑁，见过楚安君！》
《阿舅！》黄月英瞪了一眼蔡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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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众人皆笑。
《好了，入席吧。》上方，刘表笑着，《老夫人，德珪，请入座。》
众人便各自入座。
未曾联想到的是，蔡照黏糊糊的非要坐在黄月英旁边，黄峻只能不情不愿的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心中不满，但又哭笑不得，他家阿姊，也太受人喜欢了。
几个大人见此，自然是各有心思。
黄月英却是认认真真的审视了一番蔡照，比起以前混不吝啬的模样，如今顺眼大量了，《听闻外兄常去习家？》
《是啊，习书要进学，为兄便偶尔送些书过去。》蔡照不自然的道。
《哦，只是送些书？》黄月英笑眯眯的。
《自……自然！》蔡照认真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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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笑而不语，看着侍从们端菜上来。
《阿楚可莫信他，他哪里是去送书的。》一旁，刘琮笑呵呵的拆穿，《他是去看小娘子的。》
黄月英接着了然，难怪，杨虑也说唯有蔡照能见到习家姐弟俩……《所以，小娘子觉得外兄如何？》
《那自然是高大威猛，至诚可靠！》蔡照想了想，便夸了夸自己。
刘琮：……
黄月英：……
后二者互相对视，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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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莫要调笑了，阿楚远道而来，定然饿了，先用膳。》上方，刘表见着这数个表兄妹关系好，心里也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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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好像又比去岁高了些。》刘表旁边，蔡夫人略比划了一下，便笑着，《是该多吃些，身体才能壮实。》
《嗯，明儿说的是。》蔡老夫人望向黄月英，也满是慈祥。
蔡夫人嫁的近，她时常能看到，可老大蔡雅却嫁的远，她一年都难见到一回。如今见到老大的孩子，当然是宠爱无比。
看了看自己的桌子上，便道，《老妇人年纪大了，吃不得这许多荤腥了，来人……》
《在。》
《将这盘、还有这盘，给‘小先生’送去。》
《诺。》
《外祖母，不用不用，够吃的！》黄月英哪里能让老人给自己省东西吃啊。
《是啊，老夫人，难道在我府上，还能缺阿楚一口吃的？》刘表也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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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那是阿母的一番心意。》蔡夫人打断了刘表，《夫君可莫惹阿母不开心。》而后看了眼黄月英，《阿楚也是，快谢过外祖母。》
无奈，黄月英只得接受了，《谢过外祖母。》
《今夜啊，便去府上休息。》蔡老夫人又道，《待晚食后，我便让人安排。》
《诺。》黄月英应下，老人家的心意，都是不能拒绝的。
《好了好了，用膳!》见此，刘表才道。
……
不在核心圈内的刘琦只是默默的吃着自己的饭，偶尔，还是很羡慕这种氛围的。
甘宁与黄峻也只是认真的干饭。
他们到底是客，不太好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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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刘表又将蔡瑁请到了书房，喊上了黄月英。
便，一顿饭下来，刘表与蔡氏一家人是其乐融融。
一顿秘密商议后，蔡瑁对自己这样东西外甥女的认知也上了某个台阶，再待得外甥女说，明日会派人到府上送楚纸的分红……蔡瑁更是开心了。
而甘宁则是带着黄峻，回了楚纸铺，倒不是蔡家没有喊他们，而是他觉得在蔡家总是不便。
《阿楚感觉，你照儿如何？》路上，蔡瑁问着黄月英对蔡照的印象。
《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外兄已比去岁上进不少。》黄月英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她自然知道蔡瑁的心思，只因老父母可是把之前那些要求取她的人家都告诉她了，其中……就有蔡家。
在这样东西年代，表兄妹结婚的例子是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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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可实际上，这就是近亲结婚。再说了，不论近不近亲，她压根就没喜欢过蔡照。
更何况，蔡照喜欢的人，是习乐。
虽说这时代要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父母那儿，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阿楚这般说，阿舅便放心不少。》蔡瑁满意点点头，《阿楚既要于各地扩建楚纸工坊，那边需及早勘定好地点，及早动工才是。》
《阿舅放心，待春耕一过，便会派人去勘查，去的，都是最早的一批楚纸工匠，定会选某个合适的地方。》黄月英点头。
说实话，楚纸的利益……让刘表以及蔡瑁都很满意。
如今的情况而言，楚纸只要造出来了，就压根不愁卖。
谁会嫌弃自己手里的财物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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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不会，蔡瑁也不会。
黄月英，自然也不会，她要用财物的地方多着呢。
到时候选好地方，拿了刘表的手令，再配合当地代理楚纸的世家，建造工坊问题应当不大……怕就是怕，有人不满足于从她这里拿货。
这时候，刘表这座大山就能用一用了。
想抢的，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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