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诊就灌药？不先处理外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去而复返的元长庚目中闪过冷意，收起手中药瓶，身子一翻，如同风中一片落叶般，轻飘飘落到围墙外的马背上。
他扭头望了阴影里静寂无声的绣楼一眼，一抖马缰绳，迅疾如风追赶先行一步的锦衣卫众人。
《元千户英雄救美，这就会佳人赶了回来了？有点快呀。》
元长庚没理会下属的怪笑，淡然吩咐：
《回头详细查一查这杨家。》
提起正事，下属也严肃起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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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长庚还是挺信任下属的办事能力的，又问起其他。
《那病寡妇，姜青莲查得如何？》
另一名下属回禀：
《据村民说，姜青莲是某位富商的遗孀，丈夫死后家里财产遭亲戚觊觎，不得已只好带着儿子避了出来。》
《这些年母子俩深居简出，与人为善，捐了一笔钱为村里修祠堂，又买了村里的荒地雇人耕种，挺安分的。》
《儿子徐旺是个读书种子，过年或者谁家办喜事时会免费帮村民写对联，平时也会代笔写书信，母子俩在村里挺受敬重，不曾查出劣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元长庚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温声点拨。
《那女人身形虽病弱，却自有一股气韵在，不是唱戏的伶人，便是舞姬，且必然有些名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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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恍然！
《我说总感觉瞧她哪里与众不同，还以为是被周遭粗笨农人映衬得出色了些，却没多想！》
《细细想来，咱们走南闯北，也算是见多识广，能叫咱们一眼觉得有异的，本就不寻常。》
《这姜氏卧病许多年风韵犹存，想必是天生的气韵，又或者是打小培养起来的，千户推断合情合理！》
又有锦衣卫好奇问：
《怎的不猜是楼子里出来的？》
花楼里也大都自小采买女孩子，着力调教，养大后便狠搂恩客银子，那做派才真的称得上韵味。
《也可能是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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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没人猜是白莲教圣女？》
元长庚也帮着属下开拓思路，却引来几声惊呼：
《白莲教还有圣女哪？漂亮不？》
元长庚哭笑不得，制止大呼小叫的几人。
《我说笑的。》
见几人明显悻悻，他忙笑着解释。
《我也是从常理推断。那姜氏姿容娴雅，不卑不亢，无有烟视媚行之感；身上衣物虽不起眼，样式老旧却不俗。》
《尤其她遇事颇有几分镇定，急切之间不忘记扮丑伪装；手里握簪子的方式不清楚你们留意没有，是最适合出手的姿势，看起来还赏心悦目的。》
《故而我猜她是高门后院里自小养着的舞姬伶人，没喝乱七八糟的药物，才能顺利孕育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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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属连连点头，附和道：
《回想起来，那姜氏委实有两分贵气的模样。回头我再细查查她的来历，尤其是来村里之前的。》
元长庚见他服气，也不得意，淡笑嘱咐。
《十几年前的旧事，查起来颇费工夫，确定他们不曾作奸犯科，没勾结白莲教，便先放一放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倒是那杨家颇多可疑之处，待这趟差事办完回去，须细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
几人闲话一番，打马疾驰，奔向邻近山头的姑子庙而去，那处极有可能是先前逃脱的白莲教骨干的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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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死丫头怎么突然就开窍了？叫你盯着给她喝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是要坏了闺女的大事！好日子过腻了是不是？》
杨岩泉对着镜子咝咝抽着凉气往脸上涂药，偏偏烛光昏暗，看不清晰，没好气地瞪了不服气的妻子一眼。
《还不赶紧过来给我涂药！连丈夫都敢打，反了天了你是！》
赵玉枝就着烛光，正蹲在地面，往撬起的石板下头埋金子，听他数落得起劲，没好气地回头扬他一把土。
《别蹬鼻子上脸啊！这会儿记起我闺女了？在狐狸精肚皮上快活的时候，作何不记起我们娘俩？》
《我告诉你姓杨的，今儿这事不算完，我非弄死那不要脸的玩意儿不可！想欺负人占我闺女的好处，门都没有！》
《不可理喻！》杨岩泉气得手抖，不小心碰到脸上鼓起的血檩子，又龇牙咧嘴咝咝抽凉气。
《你快消停点吧！成天疑神疑鬼的，不怕人笑话，也不怕被锦衣卫盯上？闺女的事要是漏了，别说享福了，命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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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枝哼一声，扔了铲子回身瞪他。
《你看你那怂样！本来没影子的事，也叫你做贼心虚自己个儿给漏了！》
《你招惹锦衣卫干啥？还给领进家来，一遍遍说锦衣卫元千户，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我那不是提醒你个大傻子吗！》杨岩泉怒气上涌，反唇相讥！
《你瞧瞧你今儿都说的何乱七八糟的！我要不拦着你，你能把自己作死了，还连累我跟闺女！》
《你放……》赵玉枝嗓门越来越高，噌地站起来，手指头快戳进他目光里！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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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岩泉深吸口气，咬下后槽牙，制止她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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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墙有耳。》
赵玉枝气哼哼地咽下这口气，嗓音压低下来。
《这个元长庚瞧着也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手底下管着好些个人，挺威风的，咱闺女真跟了他也不亏。》
《噤声！你不要命了？》
杨岩泉呵斥她一声，贴到暗室门上听外头动静。
《你瞎惶恐何？早试过多少回了，在这个地方头小声说话，外头压根听不见。》赵玉枝不服气地嘟囔，嗓音又压低两分。
杨岩泉瞪她一眼，没察觉异常，这才离了门边，凑过来小声骂。
《你清楚何！锦衣卫那是一般人？京里那么些个大官晚上在家说话难道不懂得避着人？还不是被锦衣卫给查得底掉，连晚上睡觉说了几句梦话都记起清清楚楚！》
《小心无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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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不得将这句话塞进妻子那颗塞满肥肉的脑袋！
《还有，别把咱闺女跟锦衣卫扯一块！那就是给皇帝干脏活的狗腿子，算何正经当官的？比世子爷差远了。头发长见识短，叫闺女知道了不得记恨你！》
赵玉枝悻悻撇嘴，气哼哼的。
《闺女我生的，如今的荣华富贵是我送她的，她敢不孝顺我？先说那死丫头的事！她作何突然就好了？》
杨岩泉看她就来气，咬牙硬忍下来。
《我哪知道！》
赵玉枝口气比他还横，白眼翻上天！
《每天的药我都叫香叶亲自盯着叫她喝，一顿都没落下！不会是你个老王八贪了买药的银子，买了假药吧？》
《说不定你买的保胎药也是假的，保不了小崽子，连狐狸精一起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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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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