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十本来一直有点纳闷,在这山涧之内,瀑布轰鸣作响,白猿之前是作何呼呼大睡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是,他这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然月挂中天,到了午夜时分。
好久没有在竹楼外面睡觉的青年,这一觉真是睡的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仿佛将他六年以来的所有疲惫都洗去一样!
杨二十心满意足。
夜半无事,他干脆坐在山涧,练起了太玄功法。
杨二十心神内敛,详细感受着他体内每一处气脉窍穴的变化,每一道体内真气,都泛着丝丝红光,达到六境以后,即便没有他的心意指引,火龙也在自行游走,只是进入一品之后,尽管功力在不断增长,但委实就像雒九天当初所说那样,有一道无形屏障,阻挡在他的心神之前,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曲折,犹如稚童登山。
意志与心神的共同磨砺!
当他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漫山遍野已经铺满阳光,他呼吸着青草与花香的芬芳之气,缓步走回竹楼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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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山谷之后,老人也在竹楼前面,这是近一年来,杨二十首次看见独孤横离开竹楼。
青年快步上前,行礼开口道:《弟子拜见师父。》
独孤横看着眉目俊朗、已有成年之姿的杨二十轻微地点头,似乎他就是在等着青年。
杨二十略作沉思,回答道:《三品炼体、二品炼气,此二境界都可琢磨,有迹可循;进入‘炼神’之后,虽让弟子豁然开朗,但又像置身茫茫大海,却无路可循,唯有步步为营,摸索前行!》
老人开口追问道:《踏入一品之后,感觉如何?》
说到这里,青年抬眼望向老人,《还望师父指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人再次点头,微笑说道:《世间万物都乃天地造化所生,武人达到六境以后,体内真气流转不息,浑然成为一座小天地,表面来看,这已经是自然赋予人类的最高极限,某个世间武人又如何超脱天地的范畴!》
老人徐徐吐气,继续说道:《但是,我辈武夫自强不息,偏偏要跟天地较劲,因此由外而内,打破元丹,进入一品,磨练心神,是为‘炼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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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三千年前,第一位打破天地束缚进入一品的炼神宗师为我辈后世武人开辟出来的一条通天道路。》
杨二十轻微地点头,原来武人路途由此而来。
《只是,挣脱天地束缚之后,就能一路平坦了吗?自然不是!这时候,你会瞧见一座通往云天的高峰,压在你的心头,挡在你的眼前。之后,能走多远、多高,就看你自己的心神能耐了。所以,每一个进入炼神境的武夫,又是在与自己心神拔河,你可明白?》
杨二十模糊行感觉到老人所要表达的那一层意思,只是忍不住问出了方才在他心中一闪而过的那问题,《敢问师父,三千年前那位第某个踏入炼神的武道前辈,最后达到什么境界?》
老人轻微地一笑,说道:《登向峰顶,飞升成仙。》
青年诧异不已!
大概,那前辈就是第某个飞升的武人吧。
老人注视着青年又一次开口:《这一年以来,我刻意将你境界压制在六境巅峰,含苞待放!除了让你彻底感受元丹大圆满境界与天地共鸣带来的那一份玄妙气机,何尝又不是让你提前磨练心神。》
杨二十感激说道:《多谢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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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轻微地叹息一声,亲昵的摸了摸青年头顶,开口道:《你剑术也有小成,今日下山去吧。》
青年一愣,追问道:《师父可有事差弟子下山去完成?》
老人轻声回答:《六年了,你也该转身离去横山了。》
杨二十瞬间跪在老人前面,艾艾开口道:《横山就是二十的家,师父要叫弟子去往哪里?》
老人已转身经背对青年,缓缓说道:《从哪里而来,你就去往哪里。》
杨二十眼含泪光,恳求道:《弟子蒙受师父的授业教导恩情,还未报答,怎敢就此下山,请师父留下弟子。》
老人已然徐徐向竹楼走去,声音一点一点地远去,《说何报答恩情,日后你多行善事,不要坏了横山名声就好,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师父,你也不再是我徒弟,从此不可再来横山。》
杨二十面向老人背影,一拜下去,久久不愿起身。
许久之后,杨二十起身走回竹楼,将房间收拾一遍,又去后面厨房,做好了一锅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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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孑然一身,并无东西可带,来到竹楼前面,杨二十再次向楼内老人磕下三个响头,徐徐回身!
随后瞧见白猿负手站在他的后面,眼神也有丝丝暗淡,杨二十强颜欢笑,说道:《猿大哥,小弟今日就要下山,不知以后能否还有机会相见,六年以来,有你悉心教导,才有吾之今日,请受小弟一拜。》
同样他对白猿一揖到底。
白猿上前两步,轻拍他的双肩,看样子它也知道青年今日将要离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白猿伸出身后方那条手臂,递给杨二十一把木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虽然只是一把普通木剑,只是十分光滑,看得出来,是白猿精心打磨之后送给杨二十的临别赠物。
青年一双手接过木剑,抱了抱白猿高大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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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轻微地转身离去横山。
迈出横山以后,杨二十站在当年他跟雒九天一起来到的那山脚,往事历历在目,仿佛才一转眼,六年就过去了。
大概,他的师兄雒九天,是将整个江湖,都看作了横山,他才向来都那么的率性自在。
青年低头瞧了瞧身上的破烂衣服,摇头一笑,如今的自己也是某个邋遢汉子了。
杨二十抬眼看向远方,他清楚,这一步踏出,就是真正进入了江湖。
回望一眼横山之后,青年一步踏出,身形已在百丈之外。
……
三日之后,杨二十来到靠近横山最近的一个小镇。
刚一进入镇子,就瞧见一众乡民向一条街道中央簇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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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之下,杨二十也跟着迈步过去,但他此时衣衫破烂,不修边幅,全然跟当年的邋遢汉子雒九天一个模样,唯一不同之处,就是雒九天手里是一把货真价实的锋利长剑,而他倒提着一把木剑,道士不像道士,游侠不像游侠,反而倒像是个不伦不类的乞丐。
人群聚集在街道中央一座二层大楼下面,大多是些青壮男子,周遭还有一些乞丐跃跃欲试。
杨二十站在人群最后,向近旁一位庄稼汉子装束的中年男子打听这里发生了何大事。
结果让他啼笑皆非,原来是本地一位豪绅要抛绣球为女儿择婿!
杨二十觉得无趣,回身就要转身离去。
杨二十摇头一笑,反而问道:《这位张财主难道每个女儿出嫁都是靠这么抛绣球的?》
却被身边的那位汉子拉住,对他开口道:《这位花子兄弟,难道你不清楚?这位张大财主的女儿每次抛绣球之后都要大宴宾客,宴席罢了以后,还要将桌上剩余饭菜统统拿出来分给你们,这等大饱口福的机会,你可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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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嘿嘿笑着道:《我看你这花子兄弟就是外乡流落而来,不识这位张财主的厉害,他哪里有数个女儿,就这一个女儿已然克死了三个丈夫,所以今年又到了抛绣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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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二十诧异道:《克死三个丈夫,还敢有人娶她?》
汉子啧啧笑道:《怎奈这位张家女子貌美如花,人人都想一亲芳泽啊!再说了,事但是三嘛!》
正说到此处,楼上人影闪动,某个头盖红色丝巾的曼妙女子,被几人拥簇而来,站在楼上,手里捧着某个红色绣球。
楼下众人纷纷起哄。
楼上女子出现以后,竟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绣球高高抛出,落了下来。
街上一干人等开始哄抢,绣球绵软不好直接抓在手中,因此绣球好几次都被人们拍打在空中前后乱飞。
随后就恰巧砸在了最后面的杨二十怀里。
出于本能,杨二十伸出一手,又不小心将绣球接住!
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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