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7年 12月25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场大雪覆盖了整座深港市，江絮晚站在一家花店入口处抱着方才在花店中购买的康乃馨。
在深港市工作的这么一小段日子，不知不觉中已然到了十二月下旬。
这段日子认真工作，软件的开发到发布她全权参与，丝毫没有让自己的生活变得空洞。
深港市是一座南方城市。
但就是这样的一座南方城市，今年竟难得下起来这场大雪。
抱着花从花店迈出来的江絮晚没有去规避雪花的冰冷，甚而抬起头去望这场大雪的飞舞。
秘书美惠因为要回学校完成期末考试，所以此日江絮晚给美惠放了某个小假，让她回了南厦市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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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徐州工作之余从来都都有对江絮晚发出邀请，可她都回绝掉了。
可是她，不想再让卫戈继续某些无谓的等待了。
尽管她能够丝毫不介怀地把对方当做是某个很友好的朋友，再不济也是一个合格的工作伙伴——秦思艺单位的软件《眠》，徐州也有参与投资。
五天前因为工作需要江絮晚和秦思艺还有徐州三人聚在一起，工作结束之后几人一起去某家餐厅用餐。
当时同行的还有卫戈的助理，某个叫艾文的女人。
起初江絮晚倒委实没有过多在意她，毕竟他们这样的职位都会有某个助理，比如江絮晚也带着美惠一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是艾文年纪比美惠大，也就比江絮晚小两岁。
身上某些女人味也全然不输江絮晚，甚至多出几分独特的优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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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酒过三巡之后，徐州和秦思艺都醉了，不爱喝酒的江絮晚只因酒量好并没有何太大的醉意，便清醒的人只剩下了江絮晚和两个助理。
江絮晚还在思考着待会儿怎么把秦思艺送回去的时候，猛然间发现了艾文望着自己的目光。
《嗯？》江絮晚发出疑问，示意艾文有话直说。
江絮晚：《美惠，这是我的卡，你拿着去那边结一下账。》
艾文看了两眼江絮晚近旁的美惠，瞬间她了然。
美惠懂了江絮晚话语间蕴含的深意，拿着江絮晚给自己的卡识趣地离开了。
《现在方便说了么？》
艾文深深地望穿江絮晚的眸色，柔美的音色飘进江絮晚的耳中。
《你不喜欢州哥，我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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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何直说就好。》
《跟他保持距离吧。》
这天聚餐的尾声，是江絮晚并没有搭理艾文所说的话。
她委实不喜欢徐州，向来都以来表达得委实足够明确，可是她并不喜欢一个助理这般《僭越》。
秦思艺被她的朋友接回了家，因此江絮晚直接带着美惠一起转身离去。
坐在美惠驾驶的车中，江絮晚着实仍然有点不解。
艾文尽管行为僭越了，只是整个人的状态显得那么自然，仿佛……是在做一件自己理当做的事情一样。
《美惠。》
《怎么了晚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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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絮晚沉思了一番，眸色中困惑的情绪在沉潜间忽明忽暗。
《徐州的那个助理，艾文，你觉得怎么样？》
《艾文……她就像是一个很聪明，什么都恍然大悟的女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秘密。》
《那你感觉我对徐州的态度奇怪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美惠没有料到自己的大老板忽然转移话题，但一想，两者之间可能有关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是老朋友的感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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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江絮晚回到了自己在深港市的住处，让其他的朋友稍作调查，才知道，徐州和这样东西叫艾文的助理就要订婚了。
艾文之因此有那些不一样的气质，就是只因她也出自书香门第，文化世家。
但江絮晚格外不开心某个点，便是徐州明明已经有了未婚妻，还要对自己时不时表露出不想保持距离的意思。
而徐州的父母以前就是做外交官的，两个人客观来说委实很般配。
因此江絮晚才会在那晚以后次次回绝徐州任何形式的邀请。
本来下午的飞机回南厦市，但雪下得好大，出于安全考虑她把航班给取消了。
路过一家花店，她忍不住走进去买了一束康乃馨。
恍惚间她想起来那个女孩，情绪两重夹击之下，她下定决心去墓地看看她。
但这种《决定》一直摇摆不定，好像还随着雪一起飘起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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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义吗？去看她这件事情。
她抬起手捋了捋自己这数个月长长了些的头发，轻轻喘出口气后下定决心，总算发车去了那座墓园。
……
江絮晚从容地进入去，微微压低了自己的毡帽帽檐，她不太想让别人看出来自己。
雪停以后，深港市那座空旷的墓园里面有一个守墓人在打扫积雪。
帽檐之下，江絮晚看到守墓人扫雪的动作顿住，支起了弯着的腰，也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似乎那扫墓人看了江絮晚一眼之后便弯下了腰。
江絮晚并不怕和人交际，尽管十多年过去她拥有了当初那自己缺少的《成熟》，但她仍然在与人交往时带着某些不愿被侵扰的排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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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扫墓人这般，反倒让她自在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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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若是换一种很客观的角度看待，好像谁都不会对某个来墓前的人多问何，因为这样委实不算礼貌得体。
她罔顾其他，径直朝着那座墓走去，总算在那张熟悉的笑脸面前，她止住了步伐。
《……》轻轻嘶着气，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面她开始思考某个问题。
这十多年她都没有来过这里，她特别惧怕。
害怕是她有时候做梦梦到那女孩对着自己笑。
女孩的笑意并不吓人，而是格外温暖的色彩，可正是只因温暖，江絮晚才会觉得畏惧。
那种沉沉地的愧疚，铁得发硬般的绳索，把她的心脏勒得喘不过气来。
《……》
她不太理解，甚至感觉荒谬——大多数人事隔经年以后的情绪要么崩溃要么平静，大多是两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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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她江絮晚，是带着浓浓的淡然，流着泪的。
不由得觉得自己虚伪起来。
是啊，虚伪。
明明内心没有悲痛，却还要流一些无谓的泪水。
是不是只因十多年没有来看望过她，因此情绪都积攒了起来，才会在遇见的那一瞬崩盘。
眉头蹙起，江絮晚徐徐摆在一条腿，接着又跪下另一条，此般她某种程度上更靠近了笑靥如花的女孩，也更靠近了那段使自己快要崩溃的记忆。
但她撑住了。
《好久不见。》
并且还能开口问这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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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的风卷起一些枝头的雪，飘飘摇摇，最终落在她肩头。
可她只是注视着她。
就像她也看着她。
《我又想去找她了，你说怎么样？》
《我每一次都特别靠近他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地似乎被他无情地推开了。》
《……》
《我还应不理当再继续？》
……
没有声音回答她，只是雪在寒冷的空气因子中发出残酷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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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我知道你其实很喜欢他……所以你一定是支持我的对吧？》
《我恍然大悟——》她用一块石头压住那束白色的康乃馨，《你喜欢白色，你向来都都喜欢干干净净的东西，因此我买了康乃馨。》
……
《再见，江絮晚。》
最后她对照片上十八岁的自己道出了告别意味。
她其实有大量话想要对那自己说，只是当自己站到那个笑靥如花的她面前，只觉得整个人都变为了透明，自己被一丝不挂地展露在她面前。
……
依然是没有回答的空旷与寂寥，天地间只剩下萧瑟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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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缓了缓久跪以后的眩晕感，摘下毡帽微微鞠了一躬，随后起身戴上帽子离开。
沿途经过许多陌生的墓，她忍不住去看那些照片上的模样。
只是让她有些心寒的是，大多数人都没有照片。
她路过这一座座墓，心中感慨万千。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除了《思念》与《愧疚》还能留下何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还想到自己当初之因此为自己建下这座墓的原因——她是想彻彻底底地告别过往，拥有崭新的开始。
尽管这好像只是一种过于主观的想法。
她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最终不得其解，只能任由荒诞的复杂情绪于心间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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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是在这样荒诞的时刻里，她在墓地入口处瞧见了他。
江絮晚想过很多种两人相遇的情景，也想过自己会不会红透眼眶扑进他怀里，对他大大方方地说一句《我好想你》。
可是她何都没有做。
情绪空洞，大脑里也是空旷十分。
她感觉自己仿佛石化成了一台摄影机，只是看着他，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随后她瞧见他是红着眼眶的。
她看到他眼中的某些自己需要的情绪。
可最后……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只发现面前站着的人并非卫戈，一切原来不过是寒冷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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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何。》江絮晚径直走过去，没有在他近旁做任何停留，直接往前。
江絮晚步子有些快，徐州跟在她身后向来都注意着她的脚下，深怕她会一不小心就滑倒了。
《我清楚下雪了，你就不会走。》他是指下雪的话江絮晚不会转身离去深港市回南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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