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门，某个叼着烟的卷发女人站在我的面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吧？齐总不是说，宁缺毋滥吗？这回看来是真受刺激了，招的都是些何牛鬼蛇神啊！
《你是……新来的？》
我话没说完，她就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我找李森。》看来是我先入为主了，齐总没说此日还会来新同事。
李森？谁啊？
正打算跟她说，你找错门了。
不对，李森不就是叔叔嘛！我老是记不住他的名字。因为根本就没人叫他真名。
《叔叔，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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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闻声而起，《谁找我，这个时间是要请我吃饭吗？》他一旁微笑着一旁往外走，走到门边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接下来的对话，其实我并不想听见，但是客厅实在太大太空。
《李森，好久不见，作何跟侄女住在一起了。》这个女的好厉害，说话的语气，就像教导主任。
《不是，这是单位，女同事，我长得老，大家都叫我叔叔。》
《委实，挺老。》
《你……找我有事？》叔叔见到这位《阿姨》，就像见到老婆似的，只因他浑身都散发着怕老婆的气质。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何叫我找你有事？你从失踪到现在，都半年了！我动用了我所有的关系才找到你，没联想到你竟然待在这种不起眼的小单位一蹶不振，我还以为你有能耐上天了呢！》这一番教训，她又有了《妈》的气质。而叔叔瞬间变成了《儿子》。
失踪半年？叔叔？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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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让你心灰意冷了。》他低下头，摸出烟，点燃了一根。
《走吧！》
《干嘛？》
《回去啊！我那儿至少还是五星级酒店，厨子怎么了？流言蜚语作何了？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五星级酒店？大厨？叔叔的背景？叔叔正如所料深藏不露啊！
看来他脸上的沧桑不是白活的，他估计是当大厨当累了来我们这小庙歇会儿？
《不去。你走吧。》叔叔低下头，用沧桑低沉的嗓音开口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去！》
啪啪，两巴掌的嗓音，随后，那女的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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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叔叔回身回来的瞬间，赶紧回到座位，正襟危坐，假装没有听到任何他们之间的对话。
让某个女人，当着同事的面，打脸，还是两下，好丢脸，叔叔真是可怜人。
客厅里静得行掉下一根针。
估计不止是我，除了忙前忙后收拾屋子的许晖，其他人理当都瞧见听到了刚才的一幕。
下班了。
我最怕这种沉默持续下去，忍不住说道：《叔叔，要不要楼下吃烧烤？此日双十二，我们打算庆祝一下。》
《庆祝何？》解路这个脑残插嘴道。
《庆祝我没财物剁手啊！》我一旁答一旁向他挤眉弄眼。
《好嘞，算我一个。》他总算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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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吧，我得认识一下大家。》新来的妹子也附和。
《何？你们约饭不叫我？》许晖在楼上向下吼道。
《来啊！一起啊！叔叔也一起吧。》
说实话，我最怕他拒绝。但是他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过饭局好像并不能缓解他的苦闷，他某个人喝闷酒，一瓶接着一瓶。他自己喝还不算，喝到微醺就开始到处敬酒，最后把解路和许晖喝倒了，他自己还痛苦地清醒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新来的妹子，估计向来没经历过这等场面，吓得脸色发白，好几次轻扯我的衣角，想要提前开溜，又说不出口。
最后她总算是借口上厕所离开了，再也没有赶了回来。我发短信给她，她说在同学家先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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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我跟叔叔，很戏剧地，一人搀扶着一只醉鬼，回到了红宝石。
本以为喝多了，睡一觉就能把今天忘记。倘若失恋有一千种缓解方式，我可能会选择这最简单的一种。
而叔叔不行，只因他的酒量太好。
把许晖和解路安顿好后，他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
我作为跟他一样清醒的人，很不想却见到了他的悲伤，就好像有的人私密的部位被咬伤，刚好被人撞见一样。
《傻白甜，你咋还不去睡觉？明日肯定还要加班。》
《我也睡不着。此日那个姐姐……》
《没何，每个人都有几分不想回忆的过去。刚好被人提起，一下承受不住。》
想起曾爱过的人，曾经为了爱情，把自己降到尘埃里，抑或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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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无法体会，不过眼前这样东西满脸沧桑的中年人，确实是心碎了。
在外人眼里，这可能只是某个大厨爱上他的老板，却被人嘲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故事。
我刚想要默默地消失掉，留他某个人待会儿。他却先开口了。
《臻叔昨天碰见我，问我你最近工作作何样，是不是周末都在加班。》
《臻……叔……臻叔？》
《是啊！他前一阵还跟我炫耀说自己总算又收徒弟了，还是女的。是你吧？》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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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到了。只因你做的饭里有他的影子和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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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次遇到他，麻烦跟他说一声，我不去了。》
《不去了？为啥啊？当产品经理了，看不上厨师的低端了？》
《不是这样的，叔叔。有几分苦衷，我不想说。》
《好吧。》他点起一根烟，《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我十几岁去那餐厅学厨，他那时候已然是整个酒店的风云人物了。大家去吃饭，点名要吃他做的。》
《你说……那个姐姐？》
《不是，我是说臻叔啊！》
叔叔是不是喝得有点晕，他怎么忽然跟我提臻叔？一个跟他掉落谷底的心情毫不相干的人？
可能是一种保护自我的本能吧。说别人的事情，转移话题，趁机为自己的伤口搭起屏障。
然而这却是我的伤口，为了他能微微恢复正常，我只能忍痛跟他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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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我也没数个朋友，我跟臻叔算是忘年交了。那时候我的梦想，就是臻叔行收我为徒，但他始终不愿意，尽管他跟我特别聊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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