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侯晓琳的勇气 ━━
白展说完之后的工作安排后，就某个人回了工作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车间里的姑娘们，在数个班组长的组织下，开始把一条条《肥又丑》，拿到缝纫机上，按照之前设计好的结构，开始修改工作。
只因是修改成品，白展没有用电子设备制版，而是直接给出了修改方案，这需要班组长们把实际修改中要注意的事项告诉姑娘们，随后大家再分别进行修改。
即使是柳冬梅不情不愿，也组织着自己班组的女工们开始干活了。
只是，言语间的唠唠叨叨，却是免不了的。
侯晓琳坐在自己缝纫机前，四周的缝纫机发出一阵阵嗡嗡声。
她一旁踩车，一边听着来自身后的低语。
侯晓琳的《车位》后面一拍，就是柳冬梅那组，来自那个班组的嗓音，她听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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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些裤子真的很丑啊。》
《是啊，我一想到拿着这样的裤子，到广场，还有学校入口处去宣传，我就感觉丢人。》
《还好，咱们组没人报名当志愿者……真好奇她们在外面丢了人，回来会是何表情……》
姑娘们窃窃私语时，柳冬梅和某个鹅蛋脸的姑娘，在数个女工之间来回走动，指点她们工作时出现的问题。
那个姑娘鹅蛋脸，嘴唇细薄，表情温和，她本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只是侧脸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她是柳冬梅的副手，班组的副组长，赵慧玲。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和柳冬梅一起指点着其他女工在操作时的问题。
听到这些姑娘们的窃窃私语，她没有说话，柳冬梅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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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啊，她们纯粹是没事找事！就你们手里这裤子，你们都看见了，这像是能卖出去的样子吗？》
柳冬梅指着那些裤子，笑着道：《本来就丑，还在中间加了条链子，弄的和囚犯似得……哪有人会买这种东西啊！去看守所门口说不定行！》
周遭数个同班组的女工发出一阵阵嗤欢笑。
远方，其他数个班组的班组长朝她们投来不满的目光，柳冬梅忽略了那些目光，和同班组的女工们笑着，正准备说话，旁边赵慧玲淡淡地开口了。
《姐妹们，虽然我们不认同这些裤子，感觉它们丑、卖不出去，但其他组的姐妹们，也是为了把裤子卖掉，让大家早日拿到工资……》
顿了几秒，赵慧玲徐徐道：《我感觉，讽刺她们的行为，是一种很没水平的表现。》
女工们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柳冬梅嘴动了动，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侯晓琳感觉自己踩车的节奏都欢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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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缝纫机踏板有序的嗡嗡声中，侯晓琳的思绪回到了几天前。
那天下班后，侯晓琳回到家，和奶奶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她开始做饭。
这时候，有人敲门。
她开门，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瘦削女人，浓妆艳抹、颧骨很高。
门一开，那女人一下子挤了进来。
侯晓琳缩了缩脖子，低着头后退了一步：《妈。》
侯晓琳的母亲冷着脸审视了女儿几眼，又往屋子里看去，侯晓琳的奶奶颤巍巍地转身朝自己屋子走去。
侯母嘴里低声唠叨了几句，侯晓琳只听到《还活着》等等数个词。
侯母唠叨了几句，扭头注视着女儿，伸手：《拿点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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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晓琳脸色一苦：《妈，厂里好几个月都没开支了，我和奶奶生活费都没了……最近都是跟车间的姐妹们借财物过活的……》
《我生你这女儿有何用？》侯母张口就骂，《这么大了，上着个没工资的破班儿，不清楚出去想办法赚钱，你弟弟吃何喝何？》
《家里花这么多钱把你养这么大，你一点忙都给家里帮不上……》
一口气骂了几分钟，侯晓琳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等侯母骂累了后，对侯晓琳提出一个要求：这样东西月必须领到工资，不然哪怕出去捡破烂，也务必给她弟弟准备一百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然就等着挨揍吧。
侯母说完后，又撇了一眼屋子里，嘴里咕哝了几句，摔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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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照片破碎开来，侯晓琳的思绪回到了车间里。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加工了一半的裤子上。
注视着目前的裤子，她想起了之前白展手里那条手绘的成品裤子。
那裤子上印着的字里，包含《自由》二字。
她还想起了，白展让她写的，关于这条裤子的故事。
那是一群小伙伴，对抗命运，追寻自由的故事。
侯晓琳咬了咬嘴唇，踩车的时候，更用力了。
下班的时候，赵慧玲率先出了车间，柳冬梅见她走了，扭头向车间里的姑娘们大声道。
《姐妹们，你们不会真的想拿着这么丑的裤子，去广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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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们说，这样东西事情真的不靠谱，这裤子太丑了，拿出去多丢人啊！》
侯晓琳吸了口气，站了起来。
她朝柳冬梅走了过去。
侯晓琳瘦瘦小小，一张娃娃脸，而柳冬梅高高胖胖。
柳冬梅低头看着她。
《冬梅姐，你作何会一定要阻止大家为自己赚工资呢？》侯晓琳迎上了她的目光。
柳冬梅一愣：《晓琳，你胡说何啊，我没有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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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姐妹们想去宣传裤子，你要几次三番阻止大家？》侯晓琳追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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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有女工围了上来。
柳冬梅有些慌乱：《我，我那是防止大家被白主任骗了！那裤子根本就卖不出去……白主任多荒唐某个人你们也不是不清楚……》
《冬梅姐。》侯晓琳打断了她的话，《不管白主任以前有多荒唐，但眼下，此时此刻，他是实实在在的，在帮全车间姐妹们想办法，要解决姐妹们的困难。》
《这裤子不好卖，所有姐妹都清楚，但你也听到了，厂里除了这批裤子，何都没有。那倘若不用白主任的办法，难道咱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冬梅姐，你在这样东西节骨眼上，几次三番想要阻止这件事，你是希望全车间姐妹，再这样穷到下个月，甚至下下个月吗？》
《万一厂里以后再也没有回款，姐妹们作何办？》
柳冬梅瞪着眼，刚想和侯晓琳发飙，扭头一看，所有女工都围了上来。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许多：《我，我只是……》
《不管你是何想法，咱们车间的姐妹们想拿到工资，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侯晓琳看着柳冬梅，《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阻止姐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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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东梅脸色难堪，一句话说不出来。
站在人群里的李多多，注视着对柳冬梅针锋相对的侯晓琳，露出了笑容。
金念筱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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