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塑命 ━━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第一感觉是轻，轻得像一缕烟，一阵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抬眼看去，不是记忆中绝望的坟场，而是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墙壁上贴满了黄纸符箓，注视着十分怪异。
再定睛一看，先前的老头正坐在炉火旁煮茶，悠哉悠哉的品味着。
《小子，你可知你是作何死的吗？》
老头见我苏醒，头也不回，声音干涩道。
《流血过多吗……不对，我已然死了？！》
我下意识地向下看去，但见先前身体上的疤痕全无，并无任何受伤的迹象，只是通体颜色透明暗淡，就像是……传说中的魂体一样！
《是啊，而且，还是因命衰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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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老头指了指我的胸前。
目光顺着手指看去，我才发现胸口正中，一个碗口大、边缘规整到可怕的虚无空洞，正缓慢侵蚀着我的魂体。
那处本该是《命》之所在。
《命格既无，三魂七魄随之逸散，如今即便有我的手段保存，你的七魄也已散去其二。》
我愣了一下，却是没着急询问何七魄，而是拱手诚恳道：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张寒日后无以为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头沉沉地看了我一眼，随即问道：
《你的阴命为何缺失？那一身伤又是如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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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一惊，没想到这老头竟然清楚我阴命的事情，再加上他身上的种种怪异……不会是先前觊觎我的某个阿飘吧？
稍作迟疑后，我把在谢家的前后经历说了一遍。
只但是关于《爷爷未归》的消息，我始终没有提及。
《你的命格的确是被人窃了。》
老头沉思了一会后，喃喃道。
《阴阳交融，相辅相成，那女娃恐怕已成仙胎啊。》
《仙胎？》我疑惑道。
《你不用管那么多，总之，你的命格回不来了，人生算是彻底毁了。》
这一句话可把我吓坏了，我答应过爷爷要好好活下去，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至少不能死的这么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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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可怜巴巴地朝着老头看去：
《前辈，您老人家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一定会有办法的对吧？》
老者嘿嘿冷笑一声，随即举起右手徐徐道：
《是啊，但是有办法的前提是，你得先收下这样东西！》
我注视着他枯槁的右手掌心，背后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只鬼眼在他的掌心悄然睁开，眼珠咕噜咕噜地不停打转，这番诡异的景象一度让我险些吐了出来。
《收下这样东西，成为我鬼灵一派的传人，你的性命，我保了。》
老头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半是威胁半是蛊惑地说道。
《鬼灵一派？》
作为方士的孙子，从小到大我也听过不少四教九流的故事，可印象中却始终没有《鬼灵一派》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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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头，总感觉要拉我上贼船。
我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
《我的命格都没了，你有何办法保住我的性命？》
《这只幽冥鬼眼，正是你重塑命格的契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魂魄呢？你不是说我已经散了两魄吗？还有我的肉身呢？总不能向来都这样虚虚实实的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头好像被我问的有些烦了，五指轻微地一勾，顿时一股无法反抗的吸力将我吸到身前，同时右手探出，一掌重重地拍在我的胸口。
再抬手时，那只鬼眼已然不见踪影，而是转移至我的心口空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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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我刚要说话，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疼的我咬牙切齿，止不住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这种疼痛，像是来自灵魂深处，无法避免，无法缓解，更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弱丝毫。
见我已然疼的已然说不出半个字，老头一副满意的样子拎起我，得意洋洋地冲我道：
《你这小子哪来这么多废话，说了要保你就肯定保的下你！再说，你以为自己有拒绝的权利？》
说罢，也不等我有何反应，反手将我扔进隔间，毫不犹豫地将门反锁起来。
《乖乖在里面待上五天，你的命格问题自然会解决。》
《你的身体还在乱葬岗以阴气养着，等到头七那天理当就能好个大差不差。》
《至于魂魄么……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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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在爷爷的书架上看到过一种很邪门的灵物，正唤作《幽冥鬼眼》。
没想到此日还真让我碰上了，甚至是，寄宿在我的魂体上！
之后，我在草屋的隔间内被关了整整五天五夜，其中剧烈的痛苦一度让我渴望死亡，这剧痛不存在习惯和适应，更没有麻木一说，就像是在做某个清醒的噩梦一般！
总算在我头七即将来临之时，鬼眼寄生仪式完毕。
在被老头拎出隔间，躺在床上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时，我竟不自觉的留下两行清泪：
《活着，真好啊！》
老头有些鄙夷地瞧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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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好的？你现在没有肉身，就算拥有了命格也逃不过魂飞魄散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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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系列的相处，我心中也已大概摸清了这老头的调调，他大概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
便我也不敢反驳，顺着他的话说道：
《是啊前辈，想要真的活过来，还是得看您接下来的手段啊！》
他冷哼一声，举起手中的茶抿了抿：
《这只幽冥鬼眼，下通阴间，至阴至邪，与你再是契合但是了。》
《倘若说先前你是阳人中的阴之极端，现在么……》
老头嘿嘿一笑，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看我：
《就是个正常生活在阳间的纯粹阴人！》
《咱们鬼灵一派的开山祖师，便是这一类人，那可是最终得道成仙的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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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祖师，老头的眼中闪出近乎偏执的虔诚，以及那无尽的向往。
《鬼灵一派，一世仅许一传人，以这幽冥鬼眼为证。如今传承仪式已成，我便不再是鬼灵中人。》
说罢，他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但不久掩藏起来：
《走吧，已然接近子时了，是时候让你魂归肉身了。》
在老头的带领下，我又一次回到当初那片带给我无尽绝望的乱葬岗。
而在这片坟场的正中央，某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一双手抱胸，正静静地躺在地面。
但在我此刻的《眼中》，它散发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气场，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收着整个坟场的阴气。
皮肤苍白近乎玉石，心口微微起伏——它竟在自主呼吸阴气！
只但是它现在的伤势却比我印象中的好的多，除了手腕上还隐隐留着尚未全然脱落的血痂，其余皆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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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看，那孩子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容貌，果然是我的肉身！
仍谁都想不到，这副身体在几天前还是走两步就要散架的状态。
老头颇有欣赏意味地注视着我，缓缓道：
《看来你还尚未全然恍然大悟你这副躯体的强大之处。》
？
我挠了挠头，对他的话表示不解。
何强大之处？百病丛生吗？还是招邪的特长？
老头哈哈大笑，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你既是阴之阳人，又作何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气较重的城市？只有在由阴气主导的地方，你才能发挥出原本该有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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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换句话说，你天生就是走山精鬼怪这一脉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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