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
《嗯。》章洄声音小若蚊鸣,踩着绣花鞋飘移回了内室,觑了一眼屏风外的身影,迅速照了一把镜子。好在没有眼屎,不然她在大腿心中心中可爱懂事的小妹妹形象就毁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章洄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淡蓝色的百褶曳地裙,头发挽了轻巧的桃丫髻,又描了柳叶眉才从内室出来。
丫鬟们垂着头小心翼翼地为小姐更衣,一点嗓音都不敢发出,外室那人可是大楚最尊贵的皇太子,某个眼神就能要了她们的小命。
《太子哥哥,洄儿让您久等了。》章洄与他在临窗的书案那里相对而坐,笑容略有些羞涩。
《是孤今日唐突了,没有料到表妹还未起身。》楚瑾语气淡然,端起一杯清茶,白皙修长的手指与洁白的陶瓷相得映彰。
《太子哥哥,我昨日昏过去了,这才睡的久些。》章洄小小的咬了一口玫瑰糕,状似无意地透漏出自己昨日昏倒的消息。
《此事孤知晓。》楚瑾声音有些冷沉,《朝霞郡主当众鞭笞他人,举止不端,也该好好管教一番了。》他的视线幽幽地看向窗外的残荷,嘴唇微抿。
大腿这意思,朝霞郡主要遭殃了。章洄不厚道的笑出了声,连吃了三块香甜的玫瑰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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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哥哥,听说朝霞郡主出自河东程家,洄儿听父亲说程家势大,惯会欺男霸女。若有人敢不顺他们的意,污蔑陷害刺杀的招数可都能使得出来。这次,我招惹了朝霞郡主,她肯定会伺机报复的。》章洄在刺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给程家上眼药上的明恍然大悟白。
楚瑾身体一顿,转头淡淡的望向了章洄,捕捉到她眼中的狡黠,微眯了眯目光。《表妹,你安心养伤即可,旁的事不用担心。》
章洄乖巧的点了点头,金大腿说啥就是啥,她目光一转拿了一块玫瑰糕递给他,开口道,《太子哥哥,这玫瑰糕颇为美味,您来都来了不如品尝一下?》
楚瑾的视线扫过女子嫣红的唇,上面应是染了一点玫瑰的汁液,他眼眸微深,伸手接过玫瑰糕放进了口中,《的确极其美味。》
《太子哥哥喜欢就好。》
章洄话音刚落,绿墨就提着早膳进来了,见到了太子殿下扑通一下跪地行礼,那惊慌的模样让章洄不忍直视,太丢脸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楚瑾眼帘微垂,目光扫了那硕大的膳盒一眼,轻笑了一声,开口道,《表妹还未用早膳?》
章洄有些窘迫的挠了挠头发,这样东西时候都快到午时了,但是她脸皮厚,能圆场。片刻后她就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太子哥哥,这样东西点可不是该用午膳了,您若不介意跟洄儿一同用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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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瑾闻言挑了挑眉,想起不久前和表妹一同在别院用膳的场景,眸光微动,淡定自若的吐出数个字,《孤准了。》
只是可怜了绿墨,战战兢兢地摆上了膳食,心里从来都循环念叨着,万一不合太子殿下胃口,万一食材犯了太子殿下的忌讳……
章洄对绿墨的惶恐没有多大感觉,大腿尽管身份尊贵,但是相处几天下来,他脾性温和对下人也不苛责。跟她印象中的皇族中人比起来,可是要好上太多了。
更何况,这也是刷太子好感度的某个机会。
她略带讨好的夹了自己喜欢的炙乳鸽、四珍贡丸到太子的碗中,眉眼弯弯的道,《太子哥哥,您每日处理朝政辛苦了,洄儿可心疼了,要多补补身子。》
绿墨冷眼注视着一向淡漠的太子殿下不仅全吃了小姐夹的菜,而且面上还若隐若现的带了一抹笑意。
她心中迷惑,这些日子小姐好似忘记了时刻挂在嘴边的长宁侯世子,反而刻意收集太子殿下的喜好。而太子殿下,像是把小姐挂在了心中,宫里几次三番的派人送东西过来……
《绿墨,将本小姐吩咐厨房今日做的羹汤也端上来。》章洄对婢女的疑惑毫无所觉,极其殷勤的为她的太子表哥介绍菜式。
太子瞧着倒也极其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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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公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有些慌张,福寿则是略微惊讶,不着痕迹地多看了章洄几眼。
等到承恩公夫妇和福寿打发了长公主府的人过来,入眼看到这其乐融融的场景,三人神情不一。
承恩公却老怀欣慰,皇后虽不是他的亲姐,但他们的关系却早就不拘泥于血缘关系。他顾自坐定,乐呵呵地道,《殿下,阿姊不在了您要多照顾自己,有空多到舅舅这里来。》
咳咳,公爷这样东西没眼力见的,洄儿还未嫁人,太子殿下是外男,外男!承恩公夫人暗中瞪了承恩公一眼,脸色严肃。
楚瑾在下人的服侍下净了手面,饮了一口茶水,脸色恢复了面无表情,《舅舅,孤知晓。》随即抬了抬眼皮,看向福寿。
《殿下,福寿已按您的命令回绝了公主府的赔礼。此刻,长公主和驸马理当已然得到了消息。》福寿会意,躬着身向太子说明了适才的情况。
章洄半托着腮,听福寿说到将公主府的赔礼给扔出去的时候,心中暗喜,长公主最爱颜面,这下被太子打了脸可真是爽歪歪。
嘿嘿嘿,大腿果然是大腿,朝霞郡主这次要倒霉了。
她幸灾乐祸的小模样落在男人的眼里,楚瑾唇角微勾,心中一哂,表妹心思倒是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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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气氛融洽的承恩公府相比,长公主府却极其压抑。
公主府正殿,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嘉玉长公主端坐在上首,一侧坐着驸马和朝霞郡主,下人们俱跪在地面,身子瑟缩。
《太子竟然在承恩公府!》长公主一袭紫红色的宫装,高耸的发髻簪满了珠翠,她眉目冰冷,积年的威压一怒之下压得底下的人不敢言语。
《公主息怒,安和县主前些时日为太子挡了一箭,太子为她出头,于情于理都不为过。》驸马连忙安抚,只是他脸色凝重,有些忧心忡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事本宫清楚。可即便如此,本宫是太子的亲姑母,朝霞是他的嫡亲表妹。表妹之间小打小闹,有了矛盾,本宫赔了礼这事也就过去了,太子横插一脚是何意。》长公主横眉竖眼,话里话外全是不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母亲说的是,章洄但是是个县主,就敢打我耳光,我是皇舅舅亲封的郡主,还她一鞭有何不对?!明明我也是太子的表妹,太子表哥就是偏心。》朝霞郡主气恼不已,嗓音尖利。章洄那贱人,本郡主迟早要抓花她的脸。
《不仅如此,承恩公府还尽数将府中的赔礼给……扔了出来。》公主府的掌事姑姑瞥着公主驸马的脸色,蠕动嘴唇,又说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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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长公主一掌拍在桌子上,手腕的碧玉镯应声而碎,《这是在羞辱本宫,承恩公府,太子,好!》她的胸脯急速起伏,双眸紧盯着禀报那人,《继续说下去。》
《殿下,太子的人还回话说,说,望公主和驸马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嘉玉长公主惊怒,竟一时失了神,太子这话何意?!莫非……
驸马闻言脸色大变,径直起身,随手一挥,《来人,送郡主回她的院子,百日之内不得出门!》
《爹,我》朝霞郡主不乐意被禁足,正要开口,待看到父母风雨欲来的神色,闭了嘴巴,不甘不愿的回身离开了。
《公主,太子他这是要对我们动手了。》待朝霞离去,驸马扬手命下人退下,一手紧握长公主的双肩,眼中带着冷光。
他是程家家主的次子,又是当朝驸马,程家的事情自然不会瞒着他。他尚了公主,程家又助当今圣上登了皇位,在河东那处俨然成为一方霸主。多年经营下来,家中的人越发肆无忌惮,竟与胡人勾结牟取暴利。
七年前太子入朝抓住了程家的马脚,兄长就有了除掉太子之心,可是东宫森严,太子近旁又有金甲卫保护,不好动手。恰巧,工部侍郎郑原获罪,郑原的儿子逃到河东被程家的人发现,于是兄长便策划了探花郎刺杀太子一案,却不想安和县主插了一脚功亏一篑。
事败,兄长那边才派人告知自己和公主此事,可惜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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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子被刺杀以来,弹劾大哥他们的折子多如牛毛,再加上今日一事,想必太子已然知晓了真相。》驸马说到这里面色颓然,程家这次怕是躲不掉了。
长公主却不甘心,她虽是公主,但也是程家的儿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程家若倒了她也逃不开责罚。《驸马,事情未必没有转机,本宫这就进宫求见母后和皇兄。》
《公主,刺杀太子是大罪!何况现在的太子羽翼丰满,何人敢挡他的威仪,你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务必保住我们这一脉。》驸马心中却有了决断,伸手拦住了公主。
《公主,或许,覆没程家的罪人要你我来做了。》驸马话中有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嘉玉长公主听到驸马此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她的嗓音颤抖,《驸马,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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