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慢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穿西装、打扮斯文的黑帮成员连忙行礼。
礼貌性地与那人回了一礼后，电子设备头插兜迈出房间。
《接下来的日程结束了，理当下班了。》
《即使按平时志愿加班的时间算，也已然下班了啊。》
监控头感慨着，跟上脚步，
精英上班族出行不需要向企业支付劳务费，和参与当天的活动团建。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阵亡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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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还要出外务！》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身后，那十余个复制人紧跟其后。
一样的抬腿幅度，一样的摆臂角度，动作与样貌完全一致，就像同某个程序图标在桌面上被无限复制粘贴。
《有没有心情去喝点何？》
《乙醇作何样？》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都行，义体人无所谓的。》
但正当二人聊的正尽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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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黑底红字的来电提示在电子设备头的屏幕上亮起。
看清来电提示上的红字备注，监控头肩头一颤，如赴刑场样的猛沉了一口气。
嘟——
通讯接通。
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中，
金色的齐肩发松散地垂在枕头上，眼睑微垂，绿眸半遮，一副刚刚洗完澡的慵懒模样。
【谈的怎么样？】
金发女子嘴唇轻抿，像是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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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枕里，语气言谈，像一只餍足的猫。
【看你们的表情，理当很顺利吧？】
《是！他们的姿态放得很低。》
电子设备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多余的动作。
监控头站到他面前，合成器质音汇报道：
《只要我们愿意介入调停，灰水帮承诺将影响范围扩充到临巷作为报酬，并且…》
【把这件事忘了吧，】
悠然轻飘飘的语气将汇报打断：
【我会给你们二人的账户上各汇十万的款，接下来的四天内，什么都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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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兹小姐，可是总裁那边……》
哔——
二人的脑海中有提示音响起，
电子设备屏与监控镜头的左上角，先后弹出一行文字信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检测到外部汇款：五.万.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是此外的财物，四天后，我会把承诺的五万打给你们，无论成果如何。】
监控头愣了一下，随即猛猛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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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小姐，非常乐意效劳！》
【我会让总裁满意的。还有别的吗？】
《没有！大小姐，甚是乐意效劳！》
嘟——
通讯挂断。
《……呼，吓死了吓死了…》
身体卸力半瘫，监控头靠着墙壁连拍胸口，合成器质的嗓音带着股拟人的庆幸：
《我还以为有客户的要求主管来找我大改……》
上班族的天敌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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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来电、半夜来电、半夜来电、半夜来电与半夜来电。
实际原本是：聊天群爆红点、家庭矛盾、加班不能回家、焦虑未来、半夜来电。
但随着科技的进步，即时联系的神经网络替代了聊天群，社会原子化打爆了传统家庭，企业开放了食宿功能与义体改造——前三种加在一起，五种天敌，便只剩最后一种了。
《害怕就把杏仁体切了啊。》
电脑头语气淡然：
《做铅镀层和热能感官了吗？我清楚一家店，他们的放射性米很不错，有兴趣试试吗？》
他用胳膊肘戳了戳监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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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射热源流过身体很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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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监控头敷衍着，两人并肩消失在间巷昏黄的夜色中。
……
……
……
……
与此与此同时，
灰水街某处，
一栋违建于综合体旁的三层小楼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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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男站在台阶上，目送着电子设备头一行人走远。
直到那些整齐划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道拐角，他才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屋里。
屋内灯光昏暗，
数个男人正聚在一堆，打着纸牌侃大山，谈吐之间，空气中那弥漫着的廉价酒精和合成烟草的混合气味愈发浓郁…
在数个混混的另一端，一条似因单独准备而显得格格不入的长椅上，则等着某个人，
长袍，兜帽，
一条挂着某种符号的铁黑念珠，挎着他的脖子，从来都垂到腹前，
聚合与尼龙质的混成料子的长袍从头罩到脚，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褶皱的轮廓里隐约分辨出躯干的形状。
《最近没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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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男插着裤兜站到长袍人对面。
《最近巷子里出了几分问题，来了某个另类的魔法少女，我的老板要我们小心行事，想要货？等通知吧。》
《但是也等不了多久，企业那边已然联系完了，你们如果不急，理当一星期就能恢复正常。》
长袍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处，像一截风干变硬的枯木，
几秒后，他起身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见着一幕，西装男白去一眼，也懒得送，
他靠在椅背上，拿出一支电子烟，眯眼注视着那团灰扑扑的影子消失在门外。
长袍人穿过巷道，走到一处更深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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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那处，已经候着数个人。
一样的灰色混成料长袍，一样的笼罩全身。
唯一的区别在于，那从袖口和领口隐约露出的，人造义体独有的金属与碳纤维的质感。
《灰水帮的人被魔法少女缠上了。》
新来的长袍人开口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岩石。
《他们完蛋了，》
《最近的祭祀可能会受影响。》
阴影中，另一个人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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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脖子上比在场几人都要大的念珠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无所谓，灰水帮完了九再找某个，帮派这种东西，间巷有多少，他们就有多少。》
他顿了顿，
《就算所有黑帮都完了，也不要紧。》
袖口微微抬起，一截金属手指徐徐探出，漫不经心地，在黑暗中轻划着空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疗养院和收容所，不是还有很多吗？》
一阵沉默。
随后，低低的欢笑在阴影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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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人，两人，接着转眼间，变成了所有人，
那笑声压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新来的长袍人最先停住了笑。
《能为都市减轻压力，筛选淘汰废物，可是件对文明存续的大好事啊。》
《那些垃圾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的确如此。》黑暗中的另一人赞成道：
《让灰水帮自己玩去吧，他们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那介入间巷的魔法少女作何办？》
众人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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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珠最大那人随意地抬了抬手：
《放着不管，》
《同僚们，你们要时刻记得，这些自甘堕落者只是我们迫于现实才不得不选择的合作对象，只有比我们更高的上层，才是我们唯一的盟友。》
阴影中，几团灰色的轮廓微微动了动，似在点头，又似在心口空画着何符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后，他们开始活动，一个接某个地消失在巷道黑暗的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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