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椒房殿,腾铃便招呼着宫女奉上热茶,又轻声试探着漪房的情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腾铃,你不用如此小心翼翼的,本宫没事。》漪房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直接向她说明,免得她们向来都将自己当做受惊吓过度之人对待。
《娘娘真的没事吗?奴婢见着娘娘一路上脸色都不太好。》腾铃还是不能放心。
《本宫真的没事,只是......》漪房叹了口气,不知此事该不该同她们提起。
《娘娘有何心事吗?若是有事便同奴婢说一说,若是奴婢有主意便好,若是没有,娘娘把心里藏着的话说出来也舒坦些。》
腾铃说的倒有几分道理,漪房便还是开了口:《本宫曾经跟你们提到过,本宫最初进宫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幼弟。本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是不抱任何希望了,但今日本宫忽然见到了他,也已经同他相认。》
《那应当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娘娘为何如此这般忧虑呢?》
漪房沉重的叹了口气:《他如今是义游侠的首领,也就是今晚刺杀的主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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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腾铃和子离都吃了一惊,她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便觉此事十分严重。
《混进宫中刺杀皇上,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腾铃喃喃道出这一句。
《是啊,因此本宫极其忧心,刚刚和失散多年的弟弟相认,却发现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本宫身为皇后,又怎能包庇呢?》漪房这样说着,便愈发伤感了。
《那皇后娘娘是要任由皇上处置那些刺客了?》
《本应如此,但本宫却不能不管。》漪房面上满是忧愁,大约是在亲情和国法之间摇摆着,心中极其恼火。
《娘娘,或许此事还有转寰的余地。》许久没出声的子离忽然说话了,《奴婢听说过几分关于义游侠的事情,知晓他们在民间除暴安良,劫富济贫,办的都是些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但不知为何会到宫中来刺杀。若是能弄清楚这一点,或许也不会陷入僵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话倒是提醒了漪房,即使这么多年未见,她也始终不相信少君会无缘无故的冒险刺杀。他既然是义游侠的首领,必定不是受人威胁或蛊惑,说不定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即使刺杀之事已然做下,但若是其中有误会,而义游侠今后能够为朝廷所用的话,说不定刘恒会网开一面。
《子离说得对,事情还是有转寰的余地的。》漪房下定了决心,而此事自然是越快越好,她便即刻打算前往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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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现在已然这么晚了,不如明早再去吧!》腾铃担心着她方才被挟持,现在又往未央宫奔波,身体会吃不消。
但漪房摇头叹息:《若是再晚一些,少君便会更加危险了。》
到了未央宫,里面正如所料还灯火通明,刘恒大约还在处理今晚的事情。但漪房在入口处顿了一下,若是她现在进去,而慎夫人却陪在里面,那自己的话也就不太好说了。
《皇后娘娘正如所料来了,皇上正里边等着您呢!》吴平看见漪房在入口处踌躇着,赶紧迎上前来。
《皇上在等本宫?》漪房感觉极其奇怪。
吴平确认的点了点头:《若是娘娘再但是来,皇上恐怕就要派人去请了。》
漪房这才走了进去,果然看见刘恒坐在里面闭目养神,但这宫里并不只有他某个人在。漪房先行了个礼,才转眼望向跪在地面的慎夫人,她的身旁还有两个侍卫看守着。漪房望向她瑟瑟发抖的腿,看样子已然过了有一段时候了。
《皇上,这是作何回事?》漪房茫然的问道。目前的场景太让她惊讶,原本要说的事情都往后推了一推。
《耿淑慎,原本叫做吕怡潇,是吕氏余党中的重要人物,从在代国开始就从来都想潜伏在朕身边,只是当时未能达到目的,如今正好朕有需要,便给了她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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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此话一出,原本跪在地面一言不发的慎夫人也惊诧的抬起头来:《原来皇上早就清楚了?》
《自然,否则你以为你有什么理由能在宫中如此受宠?》刘恒望向慎夫人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往日那般的情意,剩下的唯余冰冷。
《所以这一切都是皇上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而设下的圈套?》漪房在刘恒的示意下坐在了他旁边。
慎夫人看着前面的两人,顿时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他们坐在一起就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自己以前感觉荣获盛宠的那些骄傲,但是是跳梁小丑般的把戏而已。她笑得有些凄惨,就连漪房也不由得有些同情她了。
依照刘恒的意思,原本是想从慎夫人这里挖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在漪房到来之前他就已然问过了,慎夫人对于吕氏族人相关的事情始终一言不发。刘恒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惘然,索性让人将她带了下去,关进大牢,等待宣判。
《漪房,刚才你被挟持的时候,望向朕的眼神里只有心灰意冷。》在慎夫人被带出去之后,刘恒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漪房淡然一笑:《当时的心境的确如此。但现在臣妾才清楚,皇上已经在暗中将一切都设计好了,是臣妾不够聪慧,没有想到这些。》
《朕原本安排了人守护在你左右,只想护住你不受伤,没联想到他们竟然会挟持。》
《皇上不必多言,臣妾后来已然想明白了一切。》漪房应了一声,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继续道,《皇上,那些刺客中的首领,臣妾想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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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的眉头一皱,又回想起了刚才的情形:《但记得刚才那箭射过去的时候,你竟将那人扑开了。若是你不救他,那人此时恐怕已然丧命,这是为何?》
漪房原本就打算将事情同刘恒全盘托出,此时便不再迟疑:《皇上,臣妾曾经跟您提过,家里曾有某个幼时走失的弟弟。》
《朕记起,但这同今日的刺客有什么关系?》
漪房郑重说道:《义游侠的刺客首领,就是臣妾失散多年的弟弟。他的手腕上有一个纽扣状的胎记,臣妾在被挟持时偶然看到,绝不会认错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此话当真?》刘恒吃了一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千真万确。》漪房认真开口道,《皇上,臣妾虽然和幼弟分开多年,但也绝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等反叛之事,其中定然有何误会。还请皇上允许臣妾去见他一面,将其中缘由弄清楚,若是有何苦衷,皇上也不至于错杀了好人。而若是他们真的心怀不轨,就当是让臣妾去见幼弟最后一面吧!》
刘恒迟疑了一下,大约是感觉这些人实在危险,但看着漪房坚定的眼神,他还是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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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牢,漪房又闻到了那股阴暗潮湿的力场,她稍稍掩住了口鼻,进到关着少君的牢房以后,便吩咐后面跟着的侍卫们退下。
《长姐。》少君的嗓音竟有些手足无措。
《少君。》漪房抚上少君的脸颊,但她立马把心中的这份亲情埋在了脑后,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必须抓紧时间问出这件事情的真相。
《少君,长姐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但如今情况紧急,为了救你的命,长姐问什么,你都必须如实回答。》
少君自然是相信漪房的,他便点了点头。
《你们为何要混进宫来行刺皇上?》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什么秘密,即使不是面对漪房,他也感觉没有隐瞒的必要。少君便如实应道:《如今的皇帝和从前也并无两样,民间贪官污吏横行,百姓们民不聊生,他却在宫中寻欢作乐。长姐,你为何会成为他的皇后?》
漪房摇头叹息:《少君,你误会了,那些只是表象。》
《长姐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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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正是为了将你们引出来,才故意不去管那些贪官,但实际上却在暗中将这些人的名单都搜集起来了,只等将你们的事情解决以后,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我们的事情?难道我们对付那些贪官有错吗?》
漪房叹了口气:《自然是的确如此的,但你们采取的方式过于偏激了。皇上最近在大力搜查吕氏余党,你们的所作所为,难免不让人将你们和那些人联系上。但是还好,你们若只是为民众打抱不平,那还好说。》
但漪房说完这些话,少君的眼神却有些躲闪,他似乎在迟疑着有些话要不要说出来。
漪房心中顿时一紧:《你们......不会真和吕氏一族有何关联吧?》
《......有些联系。》少君稍作犹豫,还是如实说了出来,《只不过他们有和我们合作的意思,但我并未全然答应。这次的事情,倒是得到了他们的几分帮助。》
《少君,你们被利用了。》漪房深吸了一口气,《吕氏一族向来都想推翻现在的朝廷,将大权重新握在吕氏的手中,他们根本不关心民众的生活,只是为了夺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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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如此考虑,因此才迟迟没有答应他们的合作,只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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