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股熟悉的清香又钻进了鼻子里，安素诧异的抬起头，那白衣翩翩的相士就站在她面前，逆着光，同那日在辉月茶楼时一模一样。不知怎的，安素的鼻子竟有些发酸，她撑着地面起身身来，努力扬起笑脸面对顾闻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素。》顾闻舟还记得他们上次的约定，果真不再唤她《上官姑娘》。
《顾......》安素脱口而出，又立马噤了声，迟疑片刻，面上又泛起了红晕，但还是动了动嘴唇，轻轻吐出两个字：《闻舟。》
两人在宫女所后门口的宫道上并排走着，这里寂静，宫墙也不像别处那样高，视野好的很，稍一抬头就能望到宫外的景色。安素不知该说些何，眼神便不住的往外面瞟，脚步却紧紧跟随着他。
《安素，恭喜你了。》沉默许久，终究还是顾闻舟先开了口。
安素一愣：《恭喜什么？》
《我听说你被皇上瞧中，不日之后就将封为妃嫔了。》顾闻舟来之前刻意练习过说这句话时的神态，一定不会让她看出任何不寻常。
但这句话无疑是给安素一颗炙热的心上浇了一盆冷水，她低着头咬了咬嘴唇：《这本不是值得道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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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皇上是万物生存依附的中心，同民众的疾苦息息相关，一个开明有作为的君主，能够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若是你成为皇上的妃嫔，或许能相助于此，为大汉百姓谋某个盛世。》顾闻舟从未这样严肃的同安素说话，他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宫墙的阻隔，飞到了百姓所在的每一个角落。
《我只是个女儿家，进宫以前也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女，就算被封为妃嫔，位分也不会高到哪儿去，怎有资格在政事上言语？》安素摇了摇头，《况且，我根本无心宫廷争斗，也不想一辈子被困在深宫之中。》
《我也不愿你被困在这个地方，但......天命难违啊！》顾闻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天命？》安素询问的望着他，《闻舟，你是否为我的命途卜了一卦？》
顾闻舟深知，她迟早会清楚自己是凤凰命相，但私心里却不想让她清楚的这样快。他将目光移向别处：《是，我为你卜了一卦。》
《因此是卦象显示我会成为皇上的妃嫔？》安素知道他卜卦一向准确，此刻心已凉了半截。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谁料顾闻舟却摇头叹息：《卦象上并没有明确表示你会嫁给皇上，但......》
他一向是洒脱的，从不被俗事所困扰，对所有的卦象也都全盘接受，向来只知天命，遵天命，绝不违抗天命，今日却总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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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这样，也就表示我行搏一搏，对吗？》安素急于寻求他的认可，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从前说着卜卦乃是窥天命，进到宫中之后却尤其想清楚自己的命运。看过宫中的尔虞我诈，纷繁复杂以后，自己将来会落得哪般田地，便成了心中的一大隐患。
顾闻舟不小心触碰到她的眼神，正要脱口而出的话，便不忍心再说下去了。他只能点了点头：《对，若是你不愿如此，或许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
自然这句话并不是他的本意，只是瞧见安素流露出哀伤之色，他就总想让她高兴起来。但一时的哄骗总是持续不了太久的，顾闻舟心里恍然大悟，也就陷入了左右为难之中。
《我想请你再帮我卜一次卦，可以吗？》安素期盼地看着他。
顾闻舟拼命将脑子里继续劝她的话压回心里，才道：《你想清楚什么？》
《我别无所求，还是只想清楚幼弟的行踪。》安素想着，若是请他再卜一卦，能够知晓少君究竟在哪处，自己或许就能在宫女所的受训结束之前找到他，随后想法子出宫去。
可惜顾闻舟笃定的摇头叹息：《就像你问一个人相同的问题，他总会给出相同的答案，卜卦也是如此，同样的卦象，再卜一次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安素略显心灰意冷地垂下眸子，她其实也能料到这样东西答案，但真正得到这样的回答时，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悲哀。
《我清楚了，闻舟，多谢你。》安素觉得有些累了，不知是只因走了太久，还是心中更觉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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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你是凤凰命相，注定只能嫁给皇帝了。》在安素走后，顾闻舟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提醒着自己。
两人各自只想着自己的心事，便都没有发现，在宫女所后门里的杂物间内，姜清冉正透过门缝紧盯着他们。她的指甲紧紧扣着门扉，已然在木门上掐出了几道印子，杂物间阴暗，姜清冉的面容扭曲着，看起来十分可怖。
次日，安素如往常一般点了宫女们的名字，姜清冉却不在其中。安素原以为是她又闹着脾气，故意一声不吭，但在队伍里找了好几遍，依旧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你们有谁看见姜清冉了吗？》
大家互相望一望周遭，皆是摇头：《没看见。》
《周梅红，你呢？你清楚她去哪儿了吗？》
《不清楚。》周梅红先是摇头，接着又忽的想起何，忙道，《哦对了！清冉一大早说要 出去一趟，似乎是去......去椒房殿。》
这倒是让安素疑惑了，今日没有要从宫女所送去椒房殿的东西，姜清冉平日里也不曾和皇后宫中的人打过交道，她为何要往椒房殿去？
但是既然已然去了，也不好差人将她找回来，以免冲撞了皇后娘娘。安素心想着，或许是偶然被叫去帮忙也说不定，还是等她自己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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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下安素却是想错了，姜清冉委实是自己跑到椒房殿来的。她此刻已然到了椒房殿大入口处，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来之前她下了很大决心，能不能挫掉安素的锐气，就看此举的成败了。但眼下到了这里，注视着椒房殿高耸的大门和镶金的匾额，心中却又生出些胆怯来。
《外面那，你是哪宫的宫女？》椒房殿里有一名宫女见着了她，三两步跑了出来，《我看你在这儿徘徊很久了，有何事情吗？》
《我，我想见，想见皇后娘娘。》已然有人问起，姜清冉便知犹豫不得了。
《你要见皇后娘娘做何？》那宫女满脸狐疑，姜清冉看着面生，手里也没何主子的东西。某个小宫女要求见皇后娘娘，她实在想不出能为了什么事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给皇后娘娘。》姜清冉见那宫女还是怀疑的审视着她，不免加重了语气，《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关系到皇家的颜面，一定要禀报给皇后娘娘才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宫女咬了咬唇，总算点头道：《行吧，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帮你进去通报。》
《好，我等着。》姜清冉总算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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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久到姜清冉腿都快站麻了，那宫女才又出来将她叫了进去。她这是头一次进主子们的宫殿，虽说椒房殿里清静，她还是忍不住往四周打量着，有好些都是在家里从未见过的珍奇玩意儿，不愧是在无数宝物聚集的宫中。
《眼珠子瞎转何！有事说事。》梨心一看见姜清冉进殿眼神乱瞟，便对她印象不佳。按理说宫女进殿，该是目光望向脚下，先向皇后娘娘行礼才是，这宫女也忒不懂规矩了。
《诺。》姜清冉正看得起劲，忽的被她一斥，赶紧低下头去，《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好了，你有什么事要禀报给本宫的，说吧！》皇后坐在主位上，只想赶紧打发了她去。原本就是不想见的，但若是她真有何要紧事，自己一旦错过未处理，日后定会被太后问责。
《皇后娘娘，皇上上个月看中了宫女所的一名宫女。》
《本宫知道，上官安素嘛，那丫头聪明伶俐，长得也美，被皇帝舅......被皇上看上了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娘娘，奴婢昨日亲眼瞧见，那上官安素竟暗中同男子私会。本来宫女私会男子就是不合规矩的，上官安素已被皇上许诺要封为妃嫔，这样东西时候私会男子，岂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放肆！言语上如此不尊皇上，你是又想挨板子吗？》梨心又是一句斥责。
《又？》皇后望向梨心，她实在不记起曾见过目前这宫女，《她从前被本宫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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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娘娘您忘了？那日宫女所竞选管事宫女，就是她偷换了上官安素的食材，您重罚了她。》梨心在一旁提醒道。
《原来是你啊！》皇后望向姜清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厌恶，《你说上官安素私会男子，有证据吗？》
《皇后娘娘，奴婢亲眼所见，绝无半句假话。》姜清冉见皇后似乎有些兴趣，心中更是大喜，赶紧做出保证。
《那你倒是说说，她同谁人私会？在哪里私会？除了你还有何人瞧见？》皇后压制住心中的烦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宫女所后门外的宫道上，那处人少，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去那处。》姜清冉说得兴致勃勃，《与她私会的人就是宫中相士，顾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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