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休看见这一幕,微微一怔,心中诧异,同时隐隐生出不好的感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出声,直截了当的问:《为何如此?》
烧火童子站在火炉之中,并未回答余休的问题。它一叩三拜,总共行了三叩九拜,这才起身身,站于烈火之中继续咿咿呀呀比手画脚。
烧火童子指着余休,又指了指自己,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与此同时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余休忽地发现童子脸上露着欢喜的笑容,有种天真烂漫之感。
瞬间,余休心中不好的感觉更大,他想到一事,口中唤到:《为何不愿随我离开?!》余休疾步上前,一把向炉中抓去。
可是铜炉中烈火正盛,将他挡下。
烧火童子站火中,小脑袋轻轻摇动,它躬着身子,向余休作了一揖,随后身子开始变得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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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它身上的红光大盛,如烛火即将熄灭之前,回光返照般的耀眼。余休站在铜炉前,仅仅隔着半尺距离,怔怔的注视着对方。
啪咔一声、烛花炸开,泡沫破灭,烧火童子的身影突地变成一团红光,在炉火中迸裂开来。
这是执念消散,魂体破灭归散天地之像。
看着此幕,余休心中顿时生出极大的可惜之感,与此同时另有一丝莫名情绪充斥在他脑中。
恰有火星从铜炉中飘散出来,被热量掀飞,在余休的近旁兜兜转转,零零散散的,暗红发亮,像小孩子一般时上时下。
火星最终落在余休的布鞋上,点出了数个浅浅的灰点,好似踩着他的脚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见此一幕,余休滋味更盛:《何必如此,我替你解除执念,可不是为了送你上路……》他摇摇头,盯着空荡荡的铜炉注视着。
鬼物因执念而存,若无执念,其魂不凝、其身不存。因此寻常鬼物,只要解决掉它的执念,无论它是否愿意,都可使它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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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凡间除鬼的一条根本路子。
只是成了精怪或是有气候的鬼物不同,此种能通过吞**血、吸食香火等手段延存自己,且灵智自生,已有自我之感,如人活命一般,即便它们的执念被人解除,也不会轻易的消散掉。
余休此前打的主意,便是将烧火童子收在近旁,以香火豢养之。
或许等他进入中三品后,烧火童子会不大合用,但两人已是主仆,他自会助对方一臂之力,以资成长。
可没想到,烧火童子在执念解除之后,竟然直接回归了天地。
《这童子,竟对矿上矿奴挂念至此……》细细思着,余休眉头暗皱:《此种是否有隐情?》
他抚摸着自己左手手背上的浅浅蝉印,联想到了阴鸷道士口中的话。根据道士所说,烧火童子并未天生天成,而是被他秘法养成的,或许其中有些特殊之处。
但此时烧火童子已经离去,再细究也无甚趣味。余休心中炼刀的兴致也因此一下子低了许多,他望着铜炉中的刀刃,想着尽快淬火完毕,结束掉。
忙碌一阵子,淬好火后,余休发现整条刀刃上的颜色鲜艳许多,通体呈绯红色,在炉光的照耀下,好似能烧出一团团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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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休本不以为意,只以为是淬火完毕之后的结果,但就在他合上刀柄时,他的手指抚过长刀的刀身时,忽地感觉长刀隐隐在轻颤。
略微迟疑,余休将血气贯入刀刃中,刀身忽地颤动,他竟然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雀跃之感。
《这是……》他低眼看着,仔细分辨。
并不是错觉!
余休收回手指,将血气从长刀中退出,他站立着,微闭目光,阴神立即从肉身中跳出。
《去!》某个念头被他打入绯红刀刃中,随即充斥在整个刀身之中,更加清晰的雀跃之感出现在他的脑中!
《灵性!》两个字立即在他心中蹦出,让他一时难以置信。
阴神站在长刀前,余休念头一动,绯红刀身立即颤抖的更加厉害,好似要腾空蹦了起来一般。
只是余休并未中三品境界的道士,阴神难以触动实物,无法达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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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阴神回归肉身,余休睁开眼,望着身前修长的刀身,目中诧异连连。他踱步在密室中,心中直道:《意外之喜、意外之喜!》
根据器物之说,器物每多一道经络,则灵性、威力增一分。
中三品兵器与下三品最大的区别,便是在于中三品兵器中的灵性已然成型,有斩鬼、驱煞、识主等能力,已经非是凡兵。特别是对于法器来说,能契合道士神魂,守护念头、帮助御物。
甚至等经脉炼制达到十八道以上,进入上三品,兵器灵性更盛,将可自行护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因此,道士炼制法器、武士打磨兵器,在器物经络数目达到九条之后,最要紧的,就是在器物中涵养出一点灵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有此灵***物才有可能诞生出第十条经络,蜕凡脱俗!
有此灵性在,等长刀中的经络数目充足,进入中三品,成为秘兵或是法器,是水到渠成般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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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休抚摸着身前冰凉的绯红刀身,心中一时欢喜,他全然没有料到,长刀竟然能直接生出一点灵性。
《八条经络的兵器,就已然存在灵性,世间尽管有,但也罕见。》余休回想着,发现自己只清楚《草堂志异》中具体记载过一事。
说是某刽子手之家,其祖孙三代所用大刀皆一柄。有道士路过,重金购得,言此刀杀人日久,浸人血数十年,已灵性初生,一刀斩下,刀下亡魂无存。
后道士以黄金、白银、玛瑙等物炼制,得快刀一柄,能飞刀杀人,十里之外取人头颅!
余休细细感受着刀身中淡淡的灵性,心中又一叹。想起刚才烧火童子的举动,他随即猜测到此种灵性由何而来。
血纹钢虽然神异,只是份量甚少,等融进长刀中后,并未形成统御全刀的灵性。且淬火之前,刀上就已有八条经络,只是依旧没有灵性存在。
当烧火童子叩拜余休离去,长刀中灵性立成,应是童子赋灵。
《如此童子,人何以堪!》
一介鬼物报恩,竟然能以性命相授。毋说寻常人,便是自诩轻生重义的侠客游侠,也难以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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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起长刀,余休看着刀身纹路,开口:《以后便唤你,‘火童’。》
他握住刀柄,随手一刀斩下,木制铁造的工匠台立即一分为二,切口如磨。
复看长刀许久,余休踢翻匠台,推倒铜炉,使得密室中热焰一片,难以活人。他大笑三声,回身离去,彻底封死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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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子炼刀……刀未成,有红衣童子至,叩拜道子,入刀中不见,刀乍成。》——《道论:灵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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