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三章 番外四 ━━
这出意外事件后, 季良廷不顾医生阻拦，当天晚上提前办理了出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回到宅邸后，谢老先生专门亲自来迎接季良廷, 数落他作何不在医院多住几天好全了再赶了回来, 又夸季良廷懂事的让人心疼，嘱咐厨房给季良廷炖汤炖药。
宅邸太大，季良廷顶着仅有的体力和谢老先生寒暄完, 连走回屋的力气都没，在电梯间的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惨白。
离开镇痛泵，肋骨断裂的疼痛比想象中更难忍，止痛药的效果微乎其微。
《你……》谢哲首次见季良廷后槽牙都快咬碎的样子。
这副身躯, 配上现在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破碎感，就像是古代最骁勇高傲的战士沦为阶下囚, 在地牢里被鞭子刚抽过时的样子，身躯伤痕累累，意志却依然坚定。
异样的美感。
《让我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就给你上数学课。这周周测——》季良廷没说话, 忍不住蹙眉, 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痛苦的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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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哲：《你都这样了，还想着给我上课？》
他虽然早领教过季良廷的敬业程度，但此日又一次刷新认知。
《话说, 你初恋他…你们高中时认识的？》
《嗯。》季良廷没再否认。
谢哲更加好奇, 刚才那男的, 看上去像是交际圈过度混乱后染病, 且到了晚期的样子。
和季良廷的气质全然没有重合的地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哪儿吸引你了？看上去……他已然病入膏肓了吧？》
季良廷深吸了一口气，《人是会变得。高中时的他，不是这样的，和现在差别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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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大？》
《反正差别很大。尽管知道没有人一辈子是风清月朗的少年，只是现如今他变成这样东西样子，我很意外也很惋惜。》季良廷说完咬了咬牙。
似乎说多了。
他不理当在谢哲面前说自己的私事。
意识到这样东西问题后，季良廷闭上眼睛，继续靠深呼吸缓解肋骨上传来的剧痛。
《具体说说？我真的很好奇。》谢哲追问道。
季良廷拒绝再作答。
《不是，你要不说他以前具体是何样儿的人，我真的对你的审美产生怀疑。喜欢同性是正常的，但喜欢傻逼肯定是大问题，需要看脑科医生的。》
季良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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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哲陪他这么僵持着。
他就好奇了，到底什么人才能被季良廷看上？
至少得比那长得漂亮的计算机天才优秀的多吧？可是能比十几岁就能自学程序攻去学校的少女./优秀的人，能有多少？
死寂持续了很久很久。
谢哲见他是真不说，暂时放弃这样东西问题，《话说，你不会真的要把今天的事情上报吧？老头子很信任你的，如果说了……你也清楚，老头子这个人甚是保守。》
《肯定要说的，毕竟你差点受伤。如果因此被开除，会有更适合的家教来教导你。》
《不不不，》谢哲想到今天早些时候听见自己大叔叔在书房里和爷爷的对话，《不会有比你更合适的家教，所以你不能说。倘若你真的走了，新换上来的，不一定是好人。》
想了想，谢哲把早些时候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学给季良廷听。
《倘若你走了，新来的家教肯定是我那些豺狼叔叔们举荐的，到时候我就只能等死，我才不到二十岁，我不想死……》开口道最后，谢哲突然来了戏瘾，真的抽泣了两声，就是没泪水，《你要救救我，看在我们认识了这么久的份上，你忍心看我被他们瓜分吃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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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良廷：……
肋骨忽然也不是那么疼了。
头更疼，且有心肌梗塞的征兆。
《你作何忍心的啊！》谢哲见季良廷不说话，继续绘声绘色演绎着，《我此日只是差点受伤，倘若你上报了这件事，我就是真的要受伤了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行了。》季良廷被他嚎的难受，无奈妥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谢哲立刻收住，顿时喜笑颜开，《确定不上报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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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谢哲没想到的是，季良廷这副样子，竟然还能强撑着给他讲周测卷子。
逻辑丝毫不受伤势影响。
他想趁着季良廷伤重糊弄一下，结果又喜提两套卷子。
课间，他见季良廷实在疼的厉害，牙齿向来都在打颤，人也站不直，声音发虚。
好心给季良廷倒了杯热水。
结果换来季良廷一句《帮我倒水也不可能给你少布置作业。》
谢哲气的半死，他只是想关怀一下这个大块头，好心被当贿赂。
他怀疑季良廷是不是从小就没被人温柔对待过，才对温柔如此过敏。
往后的两个月一直平安无事，那天在医院的事情也没再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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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元旦。
谢哲原本想喊朋友一起出去玩。
结果蒋翰率先拒绝他的邀请，说自己要回老家。
薄浔也拒绝，支支吾吾，也不明说去干何，反正就是不带他一起玩。
结果元旦当天，他看见小学神的朋友圈更新了和薄浔的合影。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正如所料恋爱就会忘记兄弟，淦。》谢哲躺在沙发上嫉妒的龇牙咧嘴。
谢哲想了想，又给青梅妹妹发了消息，问她要不要出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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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得到的回复也是拒绝，说是有心选男生，约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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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哲更加咬牙切齿。
他爬起来，跑到季良廷屋子门口敲门。
季良廷总有时间陪他出去玩吧？
敲了半天，也没反应，正好遇见巡层检查消防设备的管家。
管家和他说，季良廷请了半天假。
《请假？他请假干嘛？》谢哲的不满几乎堆积到顶点，咬着后槽牙狠狠问道。
管家：《小季没说去干什么，但是节假日请假是他的权利，我也不好多过问。》
谢哲用鼻子出了口气。
思索片刻，他想到一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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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高楼一点一点地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城中村矮小的自建房。
严冬寒冷，街边足疗店前依旧站着一排穿着清凉的女孩儿，为了避免冻僵，一直用高跟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秋姐，秋姐秋姐！》这样东西时间，小秋的店里没何人，只有她一个人在电脑前敲着代码。
屋内的光线昏暗，室内阴暗又湿冷。
《良廷没和你一起来？》小秋看见只有谢哲一个人，面上流露出失落。掐了烟，穿了件外套遮住低./胸装。
谢哲：《我就不能某个人来嘛，我请您吃饭好不好秋姐？》
《安得何心？》小秋笑了一声，从椅子里起身来，趴在柜台上打量着谢哲，《吃饭就免了，说吧，找我何事儿？》
-
小秋给店里上了锁，带谢哲去了楼下的一家快餐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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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店里炸鸡油腻的味道很重，来往的人不是附近工厂刚下班的，就是建筑工地上的工人。
唯一一点好处是暖和。
暖气开得足，谢哲顿时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小秋买了两杯饮料，给了谢哲了一杯，自己端了一杯，翘着二郎腿咬着塑料吸管。
《就是关于季良廷的初恋……》谢哲把那他在医院的奇遇给小秋说了一遍。
只见小秋脸上浮现出不悦。
《啧》了一声。
良久，才叹了口气，《他竟然还有脸找良廷呀，但是也是，前两天同学群里说他病危了，他老婆孩子也不管他。估计当时去医院，找良廷那会儿就清楚自己大限将至了吧。》
《他没染病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倘若他以前就是这样，季良廷会看上他？》谢哲旁敲侧击的问道，《季良廷既然是我的家教，我肯定要对家教的品行有一定掌握，喜欢男人是正常的，但喜欢傻逼绝对是不正常的，因此才来问你，季良廷的初恋以前是个何样的人，或者说，季良廷本人高中时期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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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小秋想了想，《他初恋啊……以前，人模狗样的吧。高中的时候就混，只是十几岁的年纪，好像大家都对这种很拽的混混有谜之喜爱，季良廷也不例外。但是他人虽然混，但还挺有正义感的，季良廷也是正义感爆棚的人，所以他们那时候，算是一路人。》
说到高中时期关于季良廷的事儿，小秋的话就多了，虽然本来她也不是沉默的性格，《其实季良廷本来是能当你学长的，他的成绩亮眼，中考结束后，三中抢着要他。但是吧，我们县里的高中说，只要季良廷去县高，就给两万现金，如果大学考得好，再给五万奖学金。当时的两万什么概念呀，那时候房子才不到一千块钱一平方，季良廷当然选择了县高。》
《当时我家里鸡飞狗跳的，母亲赌父亲毒，奶奶年纪大了，也管不了我，只能周末给我某个安身的地方，也就是我现在的店铺。只是上高中，学费需要钱，食堂需要钱，哪儿哪儿都需要财物，课业又繁忙，我没时间打工。学习成绩又没好到足够拿奖学金，加上县高的老师素质参差不齐，我曾经找班主任求助过，班主任很嘲讽和我说，没钱就去卖，长这么漂亮会没财物？因此当时就想到了几分……歪门邪道，联想到去偷。》
《当时季良廷是班长，班费都在他手上，我就瞄上他，》小秋说到这儿，撇了撇嘴，精致的脸蛋上露出惭愧，《偷首次的时候没被发现，亏损是季良廷自己补上的。但是偷第二次的时候，就被抓了正着儿，当时季良廷问我为什么偷钱，偷一次就算了，还偷两次？我就和他说，我真的很需要这笔财物，需要这笔财物吃饭，需要这笔钱攒学费，也说了家庭情况……》
《结果意外的，季良廷没责怪我，只是问我饿不饿。要知道那个时候我为了省财物，天天只敢在食堂吃白米饭配免费调料，以及刷锅水一样的免费紫菜蛋花汤，季良廷一上来给我买了五菜一汤，还说，他饭卡里学校送的钱用不完，我需要的话可以找他。》
《我问他怎么会不揭发我，或者打我骂我，反倒帮我？他说，不能责怪苦难之中的人，让我吃饭要紧。当时我真的觉得，季良廷背后散发着佛光。》
《后来就徐徐熟了，季良廷帮我找了个通宵当网管的工作，下了晚自习去，某个月能有500块钱，老板心情好了还能再多给我一百。也不累，就在前台睡觉或者玩电脑，偶尔有客人来了开个机就行，我也是那时候开始自学写程序何的。季良廷偶尔会来探班，会给我带夜宵，有一次聊天才发现，好家伙，季良廷还真的是在寺庙里被师父们养大的，难怪我第一次见他就感觉他身上有种神性。》
谢哲《哇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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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听说过季良廷提及家庭。
《当然啦，季良廷说自己是有父母的。小时候家里条件还不错，只是后来做生意亏了，欠了大量债，父亲撑不住跳桥，母亲带着他哥偷/.渡跑了，至今是死是活都没有消息。就剩下他某个人，他还没长大，身上就一身债。》
谢哲有点奇怪，《不是法律上说，父母的债务子女不用继承吗？》
小秋：《我当年也问过这样东西问题，但实际上，哪儿有那么简单？他家的债主就是亲戚占大头，作何可能和他一笔勾销？民间借贷也讲究父债子还，也就正规银行的欠款行少还，》小秋瞧了瞧谢哲稚嫩的脸，叹了口气，《他的亲戚是债主，自然不肯养他，但是像他这种有亲戚的，孤儿院又不收，干脆给季良廷扔到寺庙入口处。》
《那初恋，是高一下学期转学来我们班的，叫他淙淙吧，毕竟他名字有五个字，还有生僻字，太长太拗口。长相就是非常狂狷邪魅的感觉，行事风格也是，最重要的是，也是家里破产，才从沿海城市的私立高中转回县高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个年代的县高，学校的音乐老师钢琴都弹不顺溜，但淙淙能。当时大量服装品牌还没进入国内市场，但他就能提前穿上。他在县高是绝对瞩目的存在，只是他也不喜欢和别人玩，就喜欢粘着季良廷。》
《淙淙和季良廷都是家里辉煌过又落魄，就有许多共同话题。淙淙虽然不爱学习，人混爱打架，只是脑子聪明，不学也能考得好。并且淙淙尽管爱打架，只是正义感又很强，从不会恃强凌弱，甚至因为有他在，校风极差的县高，三年里连霸凌事件都没发生过。》
谢哲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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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来，季良廷眼光没问题。
谁不喜欢轻狂正义的少年，加上美貌buff，试问谁不喜欢？
《当时他们俩关系是真的好，恨不得何都绑定在一起。私下的时候会一起讨论未来，淙淙会带着季良廷偷偷溜进琴房，教季良廷认乐谱弹钢琴。》
小秋见谢哲听着发愣，追问道，《是不是目前感觉淙淙人不错？》
《确实。》
何止是不错。
别说十几岁的季良廷心动，说的他都心动。
《转折发生在季良廷告白。其实这样东西时候，淙淙表面上还拒绝的还挺体面，只说自己喜欢女孩子，但真的很喜欢和季良廷做朋友，季良廷是他一辈子的好兄弟。》
《淙淙经常来我工作的网吧上网。拒绝完季良廷后没几天，我就听见淙淙在网吧里，对着电脑和人打电话说：‘我在新学校里认识了学习好的傻子，他长得怪好，人也不错，老师眼中的乖学生，结果竟然他妈是个同性恋！你清楚有多傻吗？主动给我花钱主动给我写作业，还说喜欢我，我拒绝他他还对我这么好，绝了，提款机都没他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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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说到这儿，有点来气，咬牙切齿的继续模仿道《随后淙淙就这么狂笑着，语气特轻蔑，说，‘……自然恶心了，拜托，一个大男人和你谈情说爱，恶心死了好吧。你以为你和他是兄弟，其实人家想脱你衣服摸你，你说恶不恶心，联想到都反胃。但是他最舔着我啊，我叫他一声哥哥，卖个惨，他何都依我。’‘……肯定没拒绝死，说不定哪天想换口味儿，把他喊过来服侍我，他肯定会答应。’》
谢哲沉默了。
小秋说到这儿也有点沉默，《见谅，忘了你是季良廷的学生，呃……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没事，你接着说。》谢哲玩过那么多不符合年龄的游戏，和兄弟之间说话也是不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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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听到这些，还是不免心塞。
小秋：《当时我就很生气，直接把淙淙电脑网掐了，又不敢和他正面发生冲突，毕竟他打人是真的狠。》
《随后第二天去学校就想办法告诉季良廷，但是季良廷不信啊，说，知道这段时间没有照顾到我这个朋友，清楚我心里难免有些嫌隙，但是空口污蔑别人是不对的，让我以后别说这种话。》
《淙淙也聪明，大概从电子设备忽然坏掉的时候就怀疑我，再也没在我面前说过季良廷半分不好。以至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我没有抓到他任何把柄，只能注视着他在季良廷近旁以‘兄弟’的身份转悠，干着急，就是没办法让季良廷看清他的真正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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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敢和别人说，毕竟当时，我喜欢季良廷这件事真的有目共睹，老师都知道，弄不好就是我嫉妒造谣，对季良廷影响也不好。》
《一晃来到高三毕业，高考的时候，淙淙失利了。当时季良廷说，要陪淙淙复读一年，以朋友的身份陪。我劝他别犯傻，身边其他同学也都劝他别犯傻，但他就是要陪，老师对季良廷的一意孤行也没办法，只能哄着拖着，说等出成绩再说，说万一淙淙考得不错不需要复读，让季良廷先别急。》
小秋笑了，《只是淙淙真的没考好啊，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副想不开的样子。然后就有了名场面，季良廷站在人家楼下，淋着雨，说，会陪他等他一辈子。事情也是在这个时候转折的，前脚淙淙和季良廷说自己想不开觉得人生完蛋了，后脚就和社会上的哥们儿出去喝酒。》
《喝多了作何办，季良廷去接啊。然后，淙淙自己说漏嘴了，说漏了自己对季良廷的真实态度，恶心，只是又舍不得舔狗提款机离开，毕竟傻子不多，长得漂亮还肯用奖学金养他的傻子更不多。》
谢哲蹙眉。
是他听着就感觉好惨的程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有点后悔，当时开玩笑嘲讽季良廷单身的话。
换了谁，都会直接对人类失去兴趣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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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具体淙淙原话是怎么说的，我也没听见，是季良廷转述的。总之又一次见到他和淙淙是在急诊室，淙淙腿…呃，就是肚子下面到腿的位置，插/.着半个酒瓶，下半身全是血。学校的老师和淙淙家长都来了，季良廷情绪也甚是激进，那是我第一次见季良廷那么生气，高喊着说自己高考发挥的可好了，必定能金榜题名。淙淙家长也是大忙人，本来是想找季良廷的事儿，只是见季良廷也一副喝多的样子……而且可能季良廷真有淙淙何把柄吧，当时淙淙不敢说真话，说自己不小心摔了，酒瓶才怼里的。》
谢哲松了口气。
《酒醒以后，淙淙专门跑到网吧，找季良廷道歉，说自己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跪在季良廷面前扇自己巴掌。当时我也在，好多客人都在，真的很怕季良廷心软，不过还好，季良廷只是为人体面，把淙淙扶起来以后又骑车把人送回去，没当着面说一句重话，再回到网吧时候整个人甚是沉默。零点开始查分的时候，突然季良廷就哭了，就在电脑面前嚎啕大哭，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也失利，网吧里的老哥游戏都不打了，呼啦啦围到他近旁准备给他开导人生。结果一看，好家伙理科状元啊。》
《只是季良廷就是一点也不高兴，从来都在哭，哭完也没回去，就蜷缩在网吧的沙发里睡觉。》
《睡醒了吃点东西再睡，也不看电脑不打游戏，浑浑噩噩了半个暑假。》
《再后来我们就各自上大学，临走前他给我留了钱，让我以后千万保重。往后的联系就淡了，只知道他去了何防何大学，毕业后的走向就全然不知道了。后来再遇见是只因我出事……》小秋说到这儿有点不好意思，《他打听到以后，主动帮我请律师。》
谢哲沉默了。
季良廷家里当年欠了多少债？按照这么说，季良廷的职业走向应该是甚是好的，除非欠的债务真的太多太多，不然理当不会选择他们家这种私人企业。
《季良廷身上到底有多少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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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听他说过具体数字，只听他说过除了家里欠的本金利息，还有师父临走前留下的大额医疗贷款。如果按照毕业后安排的路线正常工作，不贪不贿，几十年内肯定是还不起的。》
今夜的康桥也但是如此沉默。
谢哲喝了一口甜腻的冲剂饮料。
小秋像是又想起来了什么，《对了，淙淙高中时就玩的比较开比较花的事情，季良廷理当是不清楚的，你也别告诉他。》
《怎么会？》谢哲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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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良廷半生过的太苦，没有朋友没有家人，高中时期的初恋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理当是唯一理解过他，能和他产生共鸣能让他打开过心扉的人，是他生命中短暂的光束。》
《虽然这束光一直是虚假的卑劣的，但曾经带给他的温暖和希望，却是真的。》
谢哲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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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到那天，那个病入膏肓的疯子在背后的喊话。
《季良廷，你的青春全部是我。》
《真的会有人能再进入你的内心吗？不能吧？》
《秋姐，还有某个问题，》谢哲又开口，《季良廷是原本就不爱笑吗？》
还是说，只是他生的太晚，错过了季良廷情感最充沛最炽烈的年纪。
《他还挺爱笑的啊，至少高中时候是。》小秋回忆了一下。
说完，她好像察觉到谢哲的那点小心思，《只在你面前不笑是吧？感觉是有人陪他度过青春，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疯狂的都疯过了，因此现在才不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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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谢哲被点破，瞬间有点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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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种可能，季良廷现在也挺爱笑的？就是…你考的那点儿分，任谁见了都笑不出来？》
谢哲：《……》
似乎很他妈有道理。
他回忆了一下。
最开始季良廷给他讲卷子的时候，兜里从来都揣着东西。
现在回想一番，似乎是速效救心丸的药瓶。
《对了小朋友，季良廷证件上的出生日期和他本人生日不太一样，其实他生日是正月初四，今年该三十二了，证件上把他写小了一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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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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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哲还想继续说什么。
突然，手机响了。
备注是大块头。
谢哲接通电话。
《我在小秋店铺楼下，该回去了。》电话对面，季良廷沉稳的声音响起。
谢哲：……
不是手机里的定位都删了吗，为何季良廷还能精准的找到他？
看见小秋似笑非笑的神情，谢哲明白了。
钻上车后，谢哲脱掉厚重的外套，躺在后座上，《大块头，你上午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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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办了些私事。》季良廷的语气很淡，好像并没有打算具体解释。
结合刚才小秋的话，谢哲像是联想到了何。
他一骨碌爬起来，捡起副驾驶位上季良廷的夹克，直接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季良廷意识到谢哲的举动，瞬间回身，一把把自己的衣服夺了赶了回来，神色紧张，《干什么？》
《你干嘛反应这么大？》谢哲有点生气，反追问道。
不知过了多久。
季良廷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沉默瞬间，尽量用平调的嗓音开口，《这种动作不雅观，不要做。》
谢哲坐了回去。
刚才，如果没闻错，季良廷外套上有一股很浓烈的焚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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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从殡仪馆或是墓地这种地方沾染上的味道。
谢哲开门见山的追问道，《你刚参加完葬礼回来？你身上的气味告诉我的。》
季良廷布满青筋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恢复平静，打着汽车，检查好身上的安全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收殓而已，算不上葬礼。》
《你多用点心在学习上就好了。》季良廷又补充了一句。
《是那个淙淙走了？》谢哲继续问。
季良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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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被窥探，难免产生慌措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稳了稳情绪，没有说话。
《就是关心一下你。秋姐和我说了一点你以前的事情，我很担心的心理状态，》谢哲单手支撑在前座上往前趴，安全带根本限制不住他自由的身躯，《是真的很忧虑。》
《你很聪明。但是不必忧虑，我的心理健康状况甚是好，》季良廷感觉到谢哲凑过来，伸手把他按回座位上，《收殓这个举动只是只因，他临死前在医院留的应急联系人是我，医院给我打电话我才去的。估计他也猜到，他的妻儿嫌弃他不会管他。》
《就感觉你会管？》谢哲又想起来小秋的话。
在对方眼里，季良廷一直是舔狗取款机的形象。
季良廷的嗓音还是很平，《也许吧，他作何想的我也不清楚。我对他恨归恨，当时起了杀心也是真的。不过恨憎这些情绪，都是生前的事情，不能死后算账。注视着别人曝尸荒野这种事情我做不到，换成任何一个陌生人，我都会去帮着收殓。》
谢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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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是想问问，季良廷是否是只因没有别的能说话的朋友才去缅怀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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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需要，有人多关怀他一点，多了解他一点。
最终没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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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殓事件过后，谢哲感觉到季良廷比以往更加默然。
尽管以前他就没作何见过季良廷有情绪起伏。
但是那天过后，季良廷身上散发的冷感更甚。
正月初四这天，来谢家拜年的亲戚还在客厅，谢哲就找借口溜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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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期末考进步了许多，季良廷看见成绩后，也知道淡淡的说了句《不错》。
他不想和亲戚寒暄，也不想陪小朋友玩游戏。
回到起居室的时候，谢哲总算想起来了正事，一骨碌爬起来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定好的蛋糕，摆在茶几上，人躺回沙发里，给季良廷发消息。
发什么才能让季良廷随即过来？
谢哲想了想，说自己身体难受，让季良廷过来帮他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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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不一会儿，传来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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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发现季良廷身后方还跟着住家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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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办法把医生赶走，有点生气。
《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季良廷一头雾水。
《我是想找借口把你骗过来。》谢哲爬起来没好气的开口道。
季良廷：《你直接喊我过来就好，不必用骗的手段。》
谢哲想了想。
也是。
似乎什么时候喊季良廷，季良廷都会立刻出现在他近旁。
《说正事。》谢哲说着，指了指茶几上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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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良廷望向蛋糕，又望向谢哲，显然不太理解。
《生日快乐啊。你自己的生日你不记得？》谢哲无奈道。
季良廷还是有点懵。
正月初四……
这样东西真实的生日，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因为无人记起，他也不和人说，生活中也没有关系好到能说到这样东西话题的朋友。
时间一久，季良廷也慢慢忘了，忘了自己的真实生日和证件上登记的有所区别。
许久，季良廷才呆滞的开口，《谢谢。》
好像是在自己的情绪程序库里，找一个合适的表情来应对这种场面。又找不到，只能保持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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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有一句多谢？》谢哲没联想到季良廷会这么冷漠，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多谢，多谢……》季良廷像是没缓过神来一样，只是重复性的道谢。
被人惦记的感觉，很难用言语表述，就像是长期贫瘠的情绪忽然得到了情感的灌溉。
只因贫瘠太久，又没办法处理忽然突如其来的感动和喜悦。
莫名的，视线有一点模糊。
像刚滴过眼药水一样，目光中的事物被水体折射的扭曲。
谢哲见季良廷沉默，直接用手薅了一把奶油，朝季良廷脸上抹去。
季良廷：……
抽了抽唇角，眼中立刻恢复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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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差点被触动到。
吃蛋糕的时候，谢哲一直观察着季良廷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季良廷不太喜欢甜食，意外的，季良廷没表现出任何嫌色。
甚至他都吃腻了，季良廷还在不停的挖着蛋糕。
《你居然这么喜欢吃甜食，看不出来啊。》谢哲喝着冰茶解腻，不可思议的开口道。
《嗯。》
小时候没怎么吃过，长大了又没什么机会吃，季良廷想道。
《我高三毕业以后，你会去干何？》谢哲又追问道。
《会继续以保镖的身份在谢家工作。》季良廷说完，才继续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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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了！那往后大量年都可以给你过真正的生日了，》谢哲的语气极其轻松，《对了，我们学校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有个老师被开除了，是个美术老师。似乎是说，和学校某个女生恋爱，我们都在猜到底是和谁。》
《别猜了，作为老师既然能被开除，肯定是有问题的。》
谢哲：《可是大家都在说是那女生表白的？也不是怪罪她的意思，就是很好奇想清楚是谁。》
《既然学校不公布，就是出于保护。十几岁的小女孩儿感情认知懵懂，作为老师他也懵懂？即使是学生表白，肯定也是老师给出了错误信号。即便不是老师错在先，如果后续老师正确处理，是不会被开除的。》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别为了这样东西老师说话，他不值得被学生拥护。》
《也没人拥护他，都是好奇而已。那我不和他们一起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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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哲撇了撇嘴，拾起移动电话装作看了两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其实三中根本没出这件事。
是他编出来试探季良廷对师生之间发生情感的态度的。
虽然谢哲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试探。
但就是突然想贩一下这把剑。
往后的日子一直平淡无奇。
季良廷还是一如既往的照顾他的学习和起居，他只清楚爷爷的身体不像以往那么硬朗了，但是更多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就这么从来都活在庇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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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谢哲才正式清楚自己名下统统的财产。
瞧见资产清单的时候他也沉默了。
难怪爷爷会忧虑他以后没有握住财富的能力。
如此看来，他委实没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谢哲也顺便偷听到，他其实不好好学习，也能进某个甚是不错的大学，给他找老师补课不过是让他体验一下生活疾苦。
但如果他高考考的好，季良廷会获得相应的奖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又想起来季良廷之因此来谢家，就是为了赚财物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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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联想到这儿，谢哲就会捡起方才因为自暴自弃扔下的笔，继续做题。
高三最后阶段，为了方便他休息，谢老先生专门在学校旁边给他租了两居室，给他办了走读，让季良廷和他一起住。
走读生行少上两节晚自习，每天回到家，由季良廷再给他过一遍此日的学习任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离高考还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这段时间学校抓的反倒松了不少，取消晚自习，保证学生的睡眠时间。
毕竟该讲的都讲完了，成绩好坏不差这两天。
谢哲此日回家的早，撂下书包躺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移动电话，还不到九点。
《大块头，大后天就要高考了，你说高考完我们去哪儿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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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们？》季良廷正在厨房里给谢哲煮夜宵。
临近高考，他管谢哲也管的松，只要谢哲按时睡觉起床，作业写完之后玩会儿手机打会儿游戏也是可以的。
《对呀，自然要带你一起出去玩，》谢哲刷着手机上的漫画，《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去看我妈？去年暑假和圣诞只因要补课我都没去看她。》
《先考完再说吧。》季良廷没拒绝也没答应，把煮好的牛奶燕麦粥端到茶几上，又钻回厨房烤牛肉酥饼。
谢哲闻到食物的香气，爬起来开始吃东西。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嫌我烦？因此才不想和我出去的？》
《向来没有嫌你烦过。其实不管你成绩的时候，和你相处是一件甚是愉快的事情。》
《可是你认识我的这两年多，都在管我成绩，就是说这两年多和我相处就没愉快过？》谢哲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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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临近高考，他也压力大，学校里的同学也压力大，几乎人人都是一点即燃的炮./仗，可能对方一句话不顺心，就能吵起来。
《不是这样东西意思，》季良廷依旧没什么脾气，坐在谢哲对面的沙发里，耐心解释道，《先考完再说的意思是，你现在先别想着去哪儿玩，专心高考。这两天我把护照办理了，到时候你考完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谢哲注视着季良廷的目光，《你立字据。》
季良廷没忍住笑了一下，真的找来纸笔，写下：【保证高考完陪小哲出去玩。——季良廷】
写完，把纸条递给谢哲。
谢哲接过，注视着上面的字迹。
很工整，没有连笔，也没什么笔锋，是阅卷老师非常喜欢的那种字体。
像中学生的字，全然看不出写字的人已然三十多岁。
《行，原谅你了。》谢哲注视着字条，顿时也不暴燥了，开心的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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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谢哲忽然联想到了何，《对，今天我能不能和你一起住啊？》
听到这个请求，季良廷面露难色。
《你也清楚我睡不好，临近高考全靠安定类药物助眠，就是想和你住。身边躺个人，能听见呼吸声，就像回到初中宿舍一样，会放松一点。》
谢哲清楚自己要求很无厘头，但就是突然想这么要求。
季良廷迟疑瞬间，《不行。》
《作何会？》
《不合适，你有自己的屋子，你今年是十八岁不是八岁。》季良廷拒绝的声音低沉，没何波澜。
谢哲《切》了一声。
不同意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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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也感觉季良廷不会同意，就是看见季良廷笑了，感觉季良廷心情可能不错，才一时兴起忽然问的。
夜间睡觉之前，谢哲和往常一样，把换下来的衣服随手扔在筐里，躺在枕头里看着古诗词。
季良廷也是一往的进来帮他收拾。
过了一会儿，卧室外忽然传来季良廷的声音。
《小哲，洗衣机好像出问题了，衣服我帮你手洗可以吗？》
《都行。》谢哲抬头回应了一声。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奇怪，刚才洗衣机还是好的。
他没想那么多，复习完古诗词后，又打开手机瞧了瞧社交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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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高考，朋友圈极其冷清。
只有薄浔和俞烬两个人有新动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给薄浔发了条消息：【浔狗，给我看看干儿子吃饭。】
不一会儿，薄浔发过来一段视频。
是熊熊在吃磨牙棒的录像。
【快点考完来找我们玩，给我捎两块儿滑板，这边网购麻烦死了。】
看到毛茸茸的小动物，谢哲的心情好了不少。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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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考完最后一门，谢哲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第某个冲出考场，爽快拒绝了记者的采访，甚至懒得等司机来接，火急火燎的跑回家。
离夜间和同学约定去酒吧的时间还早，他要先找季良廷，告诉季良廷自己考得不错。
六月的天很热，花园里又全是蚊虫，谢哲从大门一路飞奔回宅邸入口处时，腿上被咬了一片叮包。
《呀，小哲赶了回来啦！》客厅里，谢老先生早就在等谢哲回来，见谢哲容光焕发，知道是成绩不错，苍老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皱纹堆积在一起。
《赶了回来啦！》谢哲换了鞋，凑到谢老先生面前，任由对方轻拍头。
《季良廷呢？》
谢老先生还没察觉到谢哲的惊慌，《工作原因，把他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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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走？》
《季良廷早就说了，等你到高考完就离开。正好你大叔叔家的堂姐要出国去分公司处理工作，国外乱，身边没个得力的人不行，就把季良廷派给她了，季良廷自己也愿意去。下午刚走的，估计现在飞机上了吧。》
什么？
谢哲怀疑自己没听清。
季良廷早就说了等他高考完就转身离去？
可是高考前几天，季良廷口口声声说，等他高考完和他一起出去玩。
给他煮好夜宵，笑着哄他，还立了字据，说这两天就去办理护照，方便到时候和他一起出行。
就是说，那会儿季良廷哄他的时候……早就计划好转身离去了？
谢哲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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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骗过。
《小哲，作何了？》谢老先生注视着好大孙的表情跟做过山车一样，也收住笑容。
《良廷刚来的时候，你不是说最讨厌有家教管着你吗？现在好了，要上大学啦，不会有人管你了。》
是啊，没人管他了。
谢哲垂头，双目瞪圆，呆滞的注视着地面。
他感觉现在自己像个小丑。
还不是马戏团那种高级小丑，就是街头卖艺还没人打赏的那种。
谢老先生见他失落，主动转移话题，《你之前不是挺喜欢你们班那个女生嘛，就是你说长得像漫画里的小人儿的那女孩儿，还带她来咱家雪场玩过，高考完了，可以约人家出来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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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早有男朋友了，我约她出来怕不是找抽，》谢哲都快忘了这号人了，《并且您不是向来都不让我早恋吗？》
《我没有说过呀。还专门嘱咐良廷说，如果小哲有喜欢的女孩，要耐心引导，这样东西年纪的感情很美好的，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做超出年龄的事情，理当鼓励才是。》谢老先生不明所以。
《我和你奶奶当初也是十多岁认识的，多好啊。》
等等。
谢哲突然陷入困顿。
季良廷的职业素养有目共睹，是肋骨断了都能强撑着给他上课的敬业程度。对他一直是爱护保护，偶尔严厉，向来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他给季良廷倒杯水，季良廷都会警惕。
倘若谢哲不主动打听季良廷的私事，很可能季良廷永远不会说。
如此敬业的人，为何会违背谢老先生的教育理念，擅自加入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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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哲记起很清楚，季良廷对他早恋这件事抓的特别严格。
视女人为洪水猛兽。
他和女孩子多说两句话，季良廷都会干涉，和女孩子单独出去更是不允许，就算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妹妹出门，季良廷都盯的紧。
回到起居室里的时候，谢哲还是想不通。
收拾桌子的时候，他看见抽屉里冒出来了某个纸角。
拿出来一看，是一封信。
和当初立字据的纸条放在一起。
【高考完陪小哲出去玩。】字条上的字还是新的。
谢哲咬了咬牙，拆开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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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信很简短。
只有寥寥几句。
《我他妈就不配你多说几句话吗！》还没读信的内容，谢哲暴躁的对着空气骂道。
[小哲，见字如面。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你已然完成了高考，高考是人生中很重要很艰难的一道坎儿，你有克服它的毅力，说明往后再遇见困难，你也能做到迎难而上。……我其实不是个称职的家教，甚是不称职，也无颜面对你。帮助你完成高考，在信中祝你前程似锦，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往后，我们便不再见了。——季良廷。]
《莫名其妙。你不称职真没人称职了好不好？》谢哲怒骂的声音有点转调，注视着信上的字，吸了一下鼻子。
谢哲给季良廷打电话。
给季良廷发微/.信，只有红色的感叹号和好友验证消息。
电话不久接通，但是是个女人的嗓音，挂断之前还抱怨了一句，说自己刚买的号，怎么会会有骚扰电话，也不清楚原号主惹了何腥。
他不是没想过追去找季良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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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打听了一下季良廷出差的位置后，只能放弃。
若是多带数个人去，先不说谢老先生根本不会允许他涉险，即便能出去，结果也是数个人一起躺棺材回来。
确实是个治安很不好的地方，他若是某个人去，准个儿走着去，躺在棺材里赶了回来。
谢哲在本地面的大学。
大学里的朋友远没有中学时期的兄弟关系好。
大多都是感觉他人傻钱多好骗，才和他玩的，宿舍里其他三个男生来自不同的地方，各自有志，大家都是君子之交，井水不犯河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会像当年上体校时，不到半个小时就和薄浔蒋翰打成一片，互认父子。
一晃到了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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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一到大二的暑假，谢哲本来是打算找薄浔和小学神玩的，本来签证和机票都办好了。结果忽然打听到季良廷的消息，似乎是说在外面出了点事，中了两./弹，具体的不清楚，只清楚人还活着，但躺在医院。
他当时就和薄浔说不去找他们玩，机票也退了，要死要活的要去见季良廷。
生怕连最后一面都没得见。
软磨硬泡了许久，谢老先生终于答应他，给他配了十几个退役佣.兵当保镖。
最后因为当地战争，机场关闭，最终还是没能见到季良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是季良廷把他微..信加赶了回来了，并且告诉谢哲自己活着，让他别瞎跑。
谢哲这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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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十分吵闹，大黄在卡座里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大黄也在本地上的大学，谢哲和他初高中也就是酒肉朋友的关系，但是上了大学，大黄已经是酒肉朋友中甚是交心的人。
《就是这个妹妹，她找我要你联系方式，我就给了。她长得是真的漂亮，我们学校系花级别的。先说好，她那专业几乎全是女生，这个系花绝对有含金量。》
《把我卖了当人情？》谢哲注视着微信里的好友申请消息，又看了一眼大黄手机上的女生照片。
身材很好，很辣，但是……谢哲第一反应，是这样东西女生没有季良廷那种有野性的力量，没有那么结实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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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反应才是，为什么自己会想到季良廷。
意识到这样东西问题后，谢哲收回目光，淡然道，《没兴趣。》
大黄惊了，《长成这样你还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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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有个男生接道，《欸，你看谢哥手机屏保是啥，凌波丽和明日香，你给他找个现实里的大众美女，他能有兴趣才鬼呢。》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又有个不清楚是谁带来的女生接道，《人家喜欢甜妹，不喜欢姐姐，大黄，你们不是初中就认识吗，谢哥这点喜好你都不知道？》
《……我看是你喜欢人家追不上，干脆把她推给兄弟，好在她身边给自己留个身份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但是爱是克制啦，我看她开心就行。》
爱是克制？
谢哲刚喝过酒，原本就有点晕乎，听到这句话，转向大黄，《克制？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自知配不上，能克制到什么程度？》
大黄听着谢哲认真的语气，有点懵，《就，能克制到从不把心意说出来。即便往后不再相见，临别前也不会点破，甚至还能祝福她，祝福她向前看。》
旁边有人揶揄，《幸会卑微，似乎沸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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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不叫卑微。只因我这种俗人，一句告白，就仿佛玷污了人家似锦的前程，当然要忍了，不然作何说爱是克制呢？》
谢哲吸了一口凉气，蹙眉。
有点头疼。
他无端想起来，高三那年季良廷留给他的那封莫名其妙的信。
【……我其实不是个称职的家教，甚是不称职，也无颜面对你。】
【……帮助你完成高考，在信中祝你前程似锦，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
一年多来，他一直没弄懂，季良廷信中说的《不称职》《无颜面对》指的是什么。
毕竟从来都以来，季良廷都太过称职，把烂泥扶不上墙的他拉扯到一本线以上，弥补他生命中长辈的缺位，保姆司机厨师保镖十项全能。
现在，他好像突然有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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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之中，季良廷说过的大量话，做过的大量事，毫无征兆的反噬入脑海。
比如那次在医院。
初恋准备朝他动手的时候，季良廷是真的对曾经的初恋起了杀心。
对，还有高二雪灾那次。
他问季良廷，是听他的话好好休息，还是听从命令去救灾？
季良廷反问他，左手能拾起刀砍断右手吗？
说完后季良廷又感觉不妥，才改的口。
还有，当初小秋告诉他季良廷相关的事情。
……既然小秋那么崇拜季良廷，又作何会做没有季良廷授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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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季良廷希望他多了解一点他的内心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以及，他编出来那个师生新闻的时候。
季良廷的反应是不由分说的责怪老师。
是否也应对了他的自责？
加上季良廷本来就不是直男。
谢哲不敢细想。
似乎大量时候，季良廷流露情绪的时候，他并没有捕捉到。
只知道傻乐活在季良廷的庇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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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良廷向来都表现的太过隐忍。
隐忍到谢哲这种对人类情绪极度捕风捉影的人，都漏掉了很多细节。
《谢哥，作何不喝酒啊？》同行的伙伴见谢哲神色痛苦的抱头，不解问道。
《作何了？身体不舒服？》
《我出去醒醒酒。》谢哲起身来，准备出门前把卡压在桌子上，示意自己只是出去醒酒。
风一吹，头更疼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深秋的夜风已经开始凛冽，谢哲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风衣。
二十岁的谢哲，已经褪去高中时候的憨傻劲儿，妖冶邪魅的五官配上一米八多的身高，足够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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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衣着审美不错，活脱脱一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
吹风不到五分钟，就有前后不下十个人来要联系方式，男女都有，但谢哲统统拒绝。
谢哲定了定神。
他需要见到季良廷。
他想了想，既然他去找季良廷不现实，怎么才能让季良廷赶了回来见他。
十二月的家宴上，谢哲听见大叔叔说，堂姐年底会赶了回来，只因身体原因，不太适合在国外常驻。
季良廷也会跟着赶了回来。
听到这样东西消息，谢哲开始着手准备。
要让季良廷肯见他，他务必表现的对季良廷当年的感情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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