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9章 你见过紫气东来三千里吗 ━━
顾剑棠精神一振，起身走到地图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澜沧江虽宽，但我离阳水师天下无敌。只要控制江面，大军渡江并非难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东境七镇，最关键是落霞关。此处江面最窄，水流平缓，是渡江最佳地点。但大秦在此驻军一万五千人，且地势险要，强攻损失必大。》
《所以，末将建议兵分三路。》
顾剑棠眼中精光闪烁：《第一路，五万水师佯攻落霞关，吸引守军主力。第二路，十万精锐从上游五十里处的黑风渡趁夜渡江，那处水流湍急，守军仅三千，可轻易晋升。第三路，十五万大军从下游三十里处的白鹭滩渡江，此处水浅，可涉水而过。》
《三路齐发，让大秦首尾不能相顾。只要有一路突破，便可直插东境腹地，切断七镇联系，分而歼之。》
他抬起头，信心满满：《若一切顺利，三个月内，东境七镇必入我离阳之手。届时以此为跳板，可徐徐图谋中洲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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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巨鹿却摇头：
《顾将军未免太乐观了。大秦虽看似虚弱，但底蕴犹在。北境徐龙象三十万铁骑，西境吕布八万边军，都不是易与之辈。一旦东境战事胶着，这两处兵马回援，我军将陷入夹击。》
《因此务必速战速决。》顾剑棠道。
《速战？》张巨鹿冷笑，《百万大军渡江，光是粮草辎重就需要数月准备。大秦探子不是瞎子，等我军准备完毕，他们早已严阵以待。》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赵清雪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许久，她才开口：《顾将军的方略不错，但张相说的也有道理。强攻，损失太大，即便拿下东境，也会元气大伤。》
她走回棋盘前坐定，执起一枚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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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棋，讲究的是布局。不到最后，谁也不清楚胜负。》
白子落下，正好截断黑子的一条大龙。
《秦牧在布局，我们也在布局。但我们的棋，要比他下得更深，更远。》
赵清雪抬起头，深紫色的凤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大秦最大的弱点，不在外，而在内。》
张巨鹿目光一亮：《陛下是说……徐龙象？》
《正是。》
赵清雪嘴角微勾，《北境三十万铁骑，只听徐家号令。徐龙象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甚至超过皇帝。这样的权臣，放在哪个朝代都是祸患。》
她顿了顿：《而秦牧，却还在装昏庸，放任徐龙象坐大。你们说，这是愚蠢，还是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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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剑棠沉吟道：《若秦牧真有隐藏实力，那他就是自信，自信能掌控徐龙象。若他真是个昏君，那就是愚蠢。》
《所以，我们要试一试。》赵清雪道。
《试？》三人皆看向她。
赵清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碧绿，雕成麒麟形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古篆字：徐。
《这是二十年前，徐骁出使离阳时，先帝赠他的信物。》
赵清雪将玉佩放在棋盘上，《凭此玉佩，可向离阳提某个要求。当年徐骁收下时说，这样东西要求，他会留给子孙。》
张巨鹿恍然大悟：《陛下是要用这玉佩，联系徐龙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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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联系。》赵清雪摇头，《是试探。》
她望向李淳风：《道长，此事需劳烦你走一趟。》
李淳风微微躬身：《陛下吩咐便是。》
《你带着这玉佩，秘密前往北境，见徐龙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清雪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告诉他，离阳愿助他成事。只要他起兵反秦，离阳可在东境佯攻，牵制大秦兵力。事成之后，离阳与大秦以澜沧江为界，平分中洲。》
顾剑棠一惊：《陛下，这代价是否太大？若徐龙象真成了事，坐拥北境三州，再得半个中洲，岂不又成某个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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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雪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徐龙象若能成事，那说明秦牧但是如此，大秦气数已尽。届时，一个徐龙象，又岂是离阳的对手？》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若他成不了事……那我们至少看清了大秦的虚实。无论哪种结果，离阳都不亏。》
张巨鹿抚掌赞叹：《陛下圣明！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李淳风却问：《若徐龙象拒绝呢？》
《他不会拒绝。》
赵清雪语气笃定，《某个二十五岁便踏入天象境、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人，会甘心永远屈居人下吗？更何况，这样东西人还是个昏君。》
她站起身，又一次走到栏杆边，望向西方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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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是最难测的，也是最容易测的。只要给他某个机会，某个看似触手可及的机会，很少有人能忍住不伸手。》
夜风更大了，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月光下，那道身影纤细却挺拔，仿佛能扛起整个天下。
《道长，你此行还有两个任务。》
赵清雪回身，目光落在李淳风身上，
《第一，探清徐龙象的真实实力和野心。第二……》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若有机会，接近大秦皇城，亲自感受一下，那位秦牧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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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风深深躬身：《老道领命。》
《记住，此行绝密。》
赵清雪走回棋盘前，将玉佩递给李淳风，
《除了我们四人，不得让第五人清楚。即便在离阳朝中，也只会传出朕要派使团前往大秦，递交国书，以示友好。》
张巨鹿会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陛下高明。》
《使团的人选……》赵清雪沉吟片刻，
《让礼部侍郎周文正去吧。此人善于言辞，且贪财好色，容易控制。让他带着厚礼，大张旗鼓地去，越是张扬越好。》
《臣明白。》张巨鹿点头，《一定让大秦，让天下人都清楚，离阳是去求和的。》
赵清雪满意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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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交错，局势复杂。
但她眼中，却已看穿了终局。
《秦牧，你既然喜欢演戏，那朕就陪你演。》
《只是不清楚，当戏幕落下时，站在台上的，会是谁？》
她执起一枚黑子，轻微地落下。
《啪。》
棋子落定，杀机隐现。
谈话至此，已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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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剑棠与李淳风起身告退，去准备各自的任务。
观星台上，只剩赵清雪与张巨鹿。
月色西斜，星河渐隐。
远方传来更鼓声，已是丑时三刻。
《相父还有话要说？》
赵清雪没有抬头，依旧注视着棋盘。
张巨鹿迟疑瞬间，低声道：《陛下，老臣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为何对秦牧如此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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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张巨鹿问，《即便他真有隐藏，也但是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陛下登基五年，历经风雨，何需如此谨慎？》
赵清雪总算抬起头。
深紫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相父，你见过紫气东来三千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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