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类似于《王二》的游兵散勇们陆陆续续被缉拿束缚,拖去了京营校场;年过花甲的《里正》领着五城兵马的差役们,开始核查各家各户的损失,乱作一团的北京城终是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在乾清宫暖阁,气氛依旧肃杀冷寂,御马监提督太监徐应元,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等《厂卫》领袖悉数到场,默默等候着年轻天子的指示。
《宫中可是都清理干净了?》
或许是因为彻夜难眠的缘故,朱由检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依旧犀利如刀。
《回陛下,已是妥善安排了。》
闻言,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强压住心中的忐忑,蹑手蹑脚的向前低语,眉眼间闪过一抹惊怒。
昨夜发生那么大的事,不仅城中的百姓们受了无妄之灾,就连这紫禁城中也不太《安稳》,他已是下令将那些手脚不干净,趁乱私藏物件的宫娥内侍尽数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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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是他亲自筛选,自认为《忠厚老实》的良善之辈。
但是好在除了这些《利令智昏》的宫娥内侍之外,紫禁城中再未出现更大的乱子,算是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颜面》。
最起码,那些蠢蠢欲动的勋贵们未能将手伸到这紫禁城中。
《城中乱兵清理的如何了?》
不置可否的点头示意之后,朱由检又转而关心起那些为非作歹的乱军暴卒。
昨夜涌至承天门外《讨饷》的兵卒可是足足有好几千人,这些人当中虽不乏《老弱病残》,但也混杂着心怀不轨,或者浑水摸鱼之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人在离开承天门之后,十有八九会趁着夜色的掩护,继续祸害城中那些无辜的百姓们,借此发泄其心中的兽欲和戾气。
《回陛下,》负手而立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赶忙向前一步,躬身回禀道:《自天亮开始,儿郎们已经擒拿扑杀乱兵四百余人,皆被押送回京营,等候着陛下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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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那边也在紧急点卯检验,相信很快便能剩余的几十名漏网之鱼尽数缉拿。》
在他的整饬下,如今的锦衣卫尽管不敢说像洪武年间那般《无孔不入》,但也比《九千岁》魏忠贤掌权时要规整许多,兵员素质也提高了许多,配合着街道上知根知底的《里正》,将余下东躲西藏的叛军们揪出来倒是不难。
听闻昨夜在城中《上蹿下跳》的乱兵们大多已经被缉拿归案,朱由检那阴郁的脸色总算是有所缓和,转而在李若涟惊喜的眼神中轻声吩咐道:《锦衣卫这次差事办的不错,朕会予以奖赏。》
《但那些受了灾的百姓们,务必让顺天府派人好生安置,再由朕的内帑出财物补偿。》
严格来说,昨夜的那场《哗变》固然是那些乱臣贼子推波助澜的结果,但其背后也与自己的《作壁上观》脱不开关系。
如今百姓们遭受了那无妄之灾,他也只能尽力在事后补偿了。
《遵旨。》
感受着天子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内相》高时明赶忙低头称是,没敢将《内廷》银子眼瞅着便要花完的事实告知给目前的天子。
反正左右但是几千两银子,他想想办法总能挤出来的,更何况他刚刚已然听了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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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伏诛》的抚宁侯朱国弼,阳武侯薛濂两位勋贵的府上,可是家产颇丰呐,足够解决天子的燃眉之急了。
《恭顺侯那边,怎么回事?》
扬手拾起桌案上的香茗,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之后,大明日子朱由检重新将目光转移至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的身上,也让暖阁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倘若说阳武侯薛濂和抚宁侯朱国弼在即将束手就擒前忽然被人《灭口》已是足够让人细思极恐;那么《洁身自好》,将统统关系撇清的恭顺侯吴汝胤就更加扑朔迷离。
无论是搜查抚宁侯朱国弼和阳武侯薛濂两位勋贵的府上,亦或者是对昨日涉事将校的紧急审问,均是未能查到恭顺侯吴汝胤与这场《京营哗变》有关的蛛丝马迹。
这一切的走向,好像与天子最初的《预测》有些背道而驰。
《请陛下降罪,》迎着天子的审视,刚刚才得到鼓励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跪倒在地,神情有些不甘的拱手道:《臣昨夜自京师大营返回之后,便与曹将军一直待在恭顺侯府外,却从来都未发现恭顺侯府有半点风吹草动。》
《甚至在叛军散去,黄将军已然将阳武侯府控制之后,臣以整肃京师为由,进入恭顺侯府核查,也未能发现其丝毫与昨夜哗变有关的罪证。》
其实昨夜对恭顺侯府的搜查,李若涟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也查到了几分关于恭顺侯吴汝胤在京营安插心腹,贪墨军饷,中饱私囊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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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罪证,在蛊惑士卒哗变面前,便显得有些不值一提。
《哼,倒是谨慎。》
《且先继续盯着吧。》
沉默少许之后,朱由检意有所指的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将桌案上毫无节奏的敲击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位祖上是蒙古人出身的恭顺侯,私底下绝对不干净,甚至极有可能是今夜这场《哗变》的主谋,但奈何抚宁侯和阳武侯已经被《灭口》,倒是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对了,兵部那边如何说?》
像是想到何似的,朱由检又将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投向面露难色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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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兵卒于夜深时分哗变这么大的事,兵部那些每日去京营核查点验的吏员不可能提前未察觉半点呼啸声,或者对此事毫不知情。
京营军饷每年数十万两银子的亏空,其背后若没有兵部官员的默许纵容,怕是连牙牙学语的孩童都不会相信。
从这样东西角度而言,兵部的那些官员们怕是还巴不得京营士卒哗变,以《阻止》自己整饬京营呐。
《回陛下,》似是知晓此事背后的牵扯过大,司礼监掌印的嗓音也显得谨慎许多,目光中更是多了一丝惶然:《兵部方才送来的消息,武选司郎中今日清晨在家中自缢身亡;武库司郎中则是常年抱病在家,昨夜因药石难医..》
话未说完,乾清宫暖阁中的气氛便是降至冰点,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和御马监提督太监徐应元均是目瞪口呆,脖颈处青筋暴露。
这是毫无争议的《杀人灭口》!
在兵部尚书崔呈秀和右侍郎霍维华接连伏诛之后,这兵部全靠着左侍郎魏应嘉在苦苦支撑,而官阶为正五品的《郎中》,便已然是仅次于左侍郎的实权官员。
其中《武选司》负责考核武将的军功,平定武臣的品秩升降;而《武库司》则是掌管军中的器械用具,平日里也是威风凛凛,与京营存在着直接的联系。
《断臂求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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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冰冷的感叹了一句之后,朱由检便话锋一转,转而在高时明有些错愕的眼神中吩咐道:《到此为止吧,先不用往下接着查了。》
尽管他也知晓此事背后另有隐情,但他根基本就不稳,一味的《树敌》并非明智之举,反正有抚宁侯朱国弼和阳武侯薛濂这两个《出头鸟》在,已然足震慑其余见风使舵的勋贵,让他顺理成章的整饬京营了。
这京营,必须要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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