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看个清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卫渊踏着晨光迈出房门，扑面而来就是一片肃杀的秋凉。
驿馆外亲卫们都已然准备，将随卫渊前往西苑参加秋狩。卫渊抬头望天，天上有一层阴云，不厚但也不薄，让人看着就心生阴郁。
天已经凉了，就是不清楚今天会不会下雪……
卫渊莫名的心生感慨，然后收回目光，忽然脚步一停。
驿馆庭院内，某个老仆正扫着落叶。他动作迟缓，却似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一体，将地面上的落叶一下一下地扫到边缘。
刹那间，这方庭院似化作天地，落叶化为某个个过往风云人物、气运之子，但天时已至，只能无可奈何地凋零，被扫入历史的故纸堆。
卫渊心下震动，但再望向老仆时，所有异样全部消失，老仆动作变得老态龙钟，体内生机如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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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没有过去，而是挥手叫来驿馆官员，问：《他是谁？》
那官顿时脸色苍白，冷汗就下来了。
驿馆里作杂役的人前两天忽然急病，在家卧床不起，这官想着也没何事，就随意找了个破落老头来充数，每天给两张饼就好，工财物自然落了自己腰包，没联想到才上工第一天，就被节度使大人问了！
见这官模样，卫渊心中大致有数，也就不再问。他心念电转，并未打扰老仆，径自出了庭院上马，向城门驰去。
只是卫渊心下还是稍有些感慨。
驿馆乃是大晋门面，能入住的除各国使团外，至少也得是正三品的州抚、提督。这等地方，居然也能贪出财物来，简直就是在石头中榨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卫渊懒得管，也不想管，小官也好，大官也罢，抓了某个还有一堆，没个尽头。他忽然想，以后界域，会不会也是这样东西样子？
百骑铁骑出了城门，与已经等候在城外的四百铁骑汇合，再在一小队禁军的引导下奔向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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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在西苑，这是西晋王室专用猎场，绵延五百里，山林河川皆有。
秋狩将于午时正式开始，卫渊提前某个时辰赶到，自己被内官引入演武场。麾下骑兵则是前往指定军营驻扎。
按惯例，秋狩分为两场，首场演武，由各方势力选派武士在御前比武，决出头名。参加演武者限于法相以下，毕竟法相修士在哪方势力都会重用，再让他们参与这等比武，容易引起众怒，且也不好控制。
为秋狩演武场足有千丈，两侧早搭好凉棚看台，各路大员都有专门位置，卫渊也在侧方看台上有一小块区域，可带十名亲卫。
等卫渊在看台上坐定，几名内官就抬着一面铜镜来到面前。一名内官道：《还请卫大人对镜检视仪容，免得失礼。》
这面铜镜实是至宝，能褪去伪装、照见本我，仙君以下都无从规避。尽管铜镜并没有全然激发，但一应鬼物阴邪也都逃不脱，一照就会烟消云散。
照镜理容是固定程序，以防有人伪装身份潜入，或是暗中携带阴魔鬼物。卫渊自是不惧，便坦然站到了铜境前。
铜镜中映出了一张英气勃发的面容，双眉如剑，却又不尽是锋锐，于极致处有收敛。鼻高且薄，形亦如剑。唇则红而不妖。至于一双目光，自是好看的，当初师公焚海就是喜欢小卫渊一双目光，觉得生得比张生还好看，把张生气了个半死。
镜中人此时戴了个紫金束发冠，一头长发束得有些随意，在风中肆意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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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生得还行……卫渊想要多看一会，但见两个小内官额头见汗，抬镜抬得极其吃力，只得罢了，问旁边内官：《行了吗？》
那内官见卫渊身上无有异状，忙道：《卫大人生得一表人才，自然是可……以……的……》
他的尾音突然拖长，整个世界在卫渊眼中变成了黑白二色，所有人的动作都放缓了十倍。
整个世界还有最后一点颜色，那是铜镜中的自己，一只左眼眼瞳已经化为青色！
卫渊心境放空，压住三株仙植，不令一点力场外泄。静静注视着世界恢复原状，内官的话声恢复正常。
卫渊耳边，有似有还无的声音回荡：《施主与我佛有缘……》
内官们抬了铜镜下去，前往隔壁的看台。
卫渊安坐不动，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刚才秽土白莲有所异动，似有要激发之意，但被卫渊压下去了。只是看着渐行渐远的内官们，卫渊若有所思，连这面镇国之物的铜镜都有了异常？
是神器有了变故，还是这国有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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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英王提醒不是无的放矢，秋狩这水正如所料很深。卫渊更是打定主意，此次绝不乱来，遇事龟缩，只拿自己那一份，实在不行那份不要也罢。
尽管英王认为秋狩理当有卫渊的一份，但卫渊如今已然很通人性，知道有些人可不这么认为，他们只会感觉所有东西天生都该是自己的。还有一些人或许本来感觉这份应该是卫渊的，但又觉得自己的那份不够分，于是就改了主意。
想着镜中那莫名变了颜色的眼瞳，卫渊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左眼，还好并无异常。
他心思忽然飘飞，有了某个奇怪的想法：这要是以后没混好潦倒了，靠这张脸，是不是多少也能吃一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卫渊随即又想起某个莫名其妙的小和尚。那小和尚尽管脑袋有点问题，脸是真没的说，若末日降临，他理当更不愁一口吃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或许正只因小和尚生得好，因此那日卫渊下手也黑，没少打脸。
转眼间午时已至，各路妖魔神仙齐聚，居中高台上端坐晋王，高高在上，面目依然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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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已到，秋狩开始！》司礼大太监刘全功的声音回荡全场，久久不散。
卫渊随即感觉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且肆无忌惮，没有丝毫遮掩。卫渊回望过去，看过来的一是个粗豪暴燥的大汉，一是个双目似鹰、眉心处似是徘徊着不散的阴影。
这两人和卫渊一样，都是节度使。一是北境的安北节度使许同寿，一是封地和东晋、汤室接壤的云襄节度使吕文柏。
此时内官们不断唱名，一位位武者登上演武场，分成六对，开始捉对厮杀。瞬间后有胜有败，胜者被领到一边休息，败者大多被抬下去。片刻后演武场上又有六对新人较量。
这一次演武和魏王晚宴截然不同。这是御前演武，登场的都是各路王公大臣们费尽心思搜罗来的武士，某个个修为浑厚、道法精深，且上场就是生死相搏，转眼间就出了三条人命，战死者尸体残肢随即被内官们收了下去，留下的大片血迹则是被演武场慢慢吸收。
与秋狩演武相比，魏王夜宴简直就是小孩在过家家。
崔聿徐意站在卫渊身后方，只看了两轮就已是微微变色。下场的都是好手，他们两个入场也没有优势，并且二人全然没有入场选手那样的狠劲。
那些人见面就下死手，作何阴损致命作何来，别说杀手手段，甚至几分市井流氓手段都用上了，只求一胜。
此时场中突兀响起惨叫，一名男刀客对上女剑手，本来他已然砍断了女剑手一臂一腿，此时正踩着女剑士胸口徐徐捻动，听着脚下肋骨纷纷发出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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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想女剑手仅余一臂忽然长了一尺，一把抓在刀客胯下，把所有累赘之物捏爆，随后五指入肉，竟然把那一团生挖下来！
男刀客惨叫不已，手起刀落，将对手头颅斩下。他自己也没坚持多久，就倒地身亡。
这一场开了头，后面数轮比武越来越残酷血腥，登场者实力也越来越强。观战的王公贵族却越看越是兴奋，纷纷下注，挥金如土。
看台上侍立的内官殷勤道：《卫大人，不玩两手吗？》
卫渊微微一笑，道：《我没赌运，还是算了。》
《可惜了。今年的演武可比以往精彩……》内官不断摇头，似是替卫渊惋惜错失的几个亿仙银。
此时场中一位女剑士一刃将对手的土盾和手中重盾一起斩开，顺带着将他斜着砍成两截。她站在敌人的血水中，朗声道：《北境散修江姚，想请卫渊卫大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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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起身，提起无垢净土，走入演武场。周遭看台上一片寂静，各个大人物都在审视着卫渊，但从他们面上，全然看不透心里想的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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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来了……卫渊心中早已有数，向主台上望去，晋王高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既然来了秋狩，这一关就逃不过。换个角度看，只有展示些何，才有资格拿走一份。
场中其它几对已然分出胜负，就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卫渊和那女剑士。女剑士留着短发，中等身高，手中法剑长四尺，宽一掌，属于大剑，但还不到巨剑。她穿着白色武士服，应是不错的法袍，一双手前臂上缠着布条，布条有大力、迅捷、破法诸般效果。
她原本清秀的脸上还有几条新鲜的伤痕，剑技质朴实用，与道法配合得天衣无缝，剑技中全是狠辣但少了圆润，应该是生死搏杀中打磨成型的剑法。
卫渊在她面前站定，问：《我是朝廷定西节度使，官居二品，你有什么资格挑战我？》
女剑士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也知道这一问不好回答。如果答错了且晋王又允了，那她以何理由挑战卫渊，卫渊就能以同样理由派人挑战她幕后主子。论单挑斗法，太初宫倒还没有怕过谁。
女剑士耳朵动了动，神色一变，左手忽然握紧，但又徐徐松开，说：《此战之后，无论输赢，我都会自断一臂以抵冒犯之罪！》
卫渊淡道：《断哪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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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剑士脸色有些苍白，猛地举起左手，道：《持剑之手！》
卫渊总算点头示意，道：《行。》
高台上，似有几人松了口气。
卫渊感觉到中央高台上隐隐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一动，晋王应该不会平白无故的羞辱自己，那这是何意？还是说，他想看到何？
卫渊和女剑士拉开距离，内官们快速打扫地面的血迹残物，重立阵法，随后退到场外。
卫渊心念电转，指尖忽然出现一片淡红色的花瓣，至纯至正的仙灵力息顿时让高台上起了些许骚动。
此时卫渊已然恍然大悟，自己最为出名的无外乎月桂仙树。虽然自己给赵统看了绯夜诛仙剑，但显然晋王并不满意，他想再看看月桂仙树的本体，想看看这仙树是不是有延寿复甦的功效。
赵统当日来界域宣旨时就反复强调延寿之物，卫渊那么多仙银奉上，赵统自然提点得极其到位。所以此时卫渊明白，晋王不在意仙树，也不缺仙树，只缺能延寿的仙树。
既然晋王一定要看个恍然大悟，那卫渊就让他看个清清楚楚，因此拿出来的不是绯夜诛仙剑，而是月桂仙树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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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红花瓣化为一缕剑气，瞬间去而复回。
女剑士全力闪避，也只是避开了心口要害，左肩上被打出一个通透孔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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