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透彻,苍穹挂了一轮弯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汪静姝斜倚窗边,万籁此俱寂,整个皇城白日里再热闹,也被会这黑夜所吞噬。
卉芬嬷嬷为她披了件绣花披风,《这夜凉,主子该添衣了,别着凉了。》
《夜色尚好,我还不困,你们都下去吧。》又是个孤寂独眠的夜,汪静姝嫁进宫数个月,竟也一点一点地习惯,习惯了近旁空空如也,习惯了关上屋门只有她一人。每每入夜,她便感觉自己还是那没出嫁的闺阁少女。这样好的夜色,她合该好好赏月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近及远,瞬间消散,又轻轻‘吱呀’一声。想是宫婢们都退下了,这屋里只剩汪静姝一人了。
——谁也不是天生会做妻子的……
——谁也不喜欢某个冷淡的女人。
——端庄得体是对着旁人的,不是对着自己夫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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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屋子,她猛地想起皇后说的那些话,所教给她的夫妻之道。纵然她对他没什么感情,可她也想学学夫妻之道,或许是只因这一世她都要跟他一辈子相处,又或许她心里的不甘。总之,若能学成夫妻间平静的过下去,这就不失为某个夫妻之道了罢。
可他,此日会去哪?
是赵氏,还是郭氏那处?
又或者在正院,想念他心里的陈氏?甭管去哪,总不会来这个地方。这,于她,无比陌生。
赵氏小家碧玉,郭氏很会讨好,而陈氏,听说淡雅从容,那么作为妻子的她,究竟要以什么姿态面对这样东西夫君?
曾以为端庄得体是她最好的姿态。可连日来,皇后的话无数遍出现在她耳边,一遍一遍的提醒着她,叫她不得不去正视自己跟王爷的关系。可正视又如何,她好像也没法子可解,或许便如皇后所说,夫妻之道要她自己慢慢琢磨慢慢去学,才能一点点解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知过了多久,夜还是那夜,而汪静姝却猛的想起那句诗‘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又想起幼年时学这首诗的场景,内心悲戚。牵牛织女……不知为何,今夜这心境与幼年时又有哪个不一样嘛。
凉风吹过,冷嗖嗖一阵,清醒了她的困意,更孤寂了她的心,像夜空上一颗最明亮的星,只因它只有一颗,她也只有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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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困意又一次席卷,可她终是不想睡觉。每夜躺床上的时候另一边总是空空的,而那刻她内心里感觉特别孤独。一下子搂紧披风,她的心随着身子的暖和而更添冷意。
‘吱呀’一声,屋门突然开了。汪静姝头也不抬的望着夜空,《嬷嬷你下去睡吧,今夜别守了,》语气里带了一丝哀愁,《我还不想睡,别伺候了。》
方才朱沛喝了酒,没几杯下肚便喝醉了,小厮扶他进王妃院。他一下子闯进内室,模模糊糊的只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在远方,是谁?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是……《嫣嫣……》
嫣嫣?
汪静姝一下子愣了,她以为是嬷嬷,转头却见是王爷,还是喝醉了的王爷,歪歪扭扭的走过来,她随即上前去迎,瞬间扶着他,《王,王爷…您怎的喝醉了?》
嫣嫣是谁?汪静姝满腹的疑惑,莫非还是那陈氏?
朱沛一把抱住她,整个人都靠在汪静姝肩上,她受重不及差点摔倒,肩膀疼得厉害,《王,王爷,您醉了,妾身叫宫人备醒酒汤。》
话音刚落,他一双手捧住汪静姝的脸往上抬,以强硬的态势逼迫汪静姝直视他,她直视他,他盯着她,两人眼里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一时好像连时间都静止了。屋里只有烛火在摇动,《嫣,嫣,我想你,我,我,要你,要你……》
《我,我不是,嫣嫣……》她不想做人替身!这是汪静姝的本能反应。又补上一句:《妾身,王妃,汪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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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了的朱沛捧着她的脸,那眼神像是再看一个陌生人,《汪氏?》
汪静姝心里一疼,依旧顾着大局,轻声软语一句,《王爷,妾身,妾……我,我……我,还是,叫人备醒酒汤。》
刹那间,汪静姝的唇被朱沛堵了,他狠狠吻住她。以强硬的态度迅速掠夺了她的嘴,以及她的领地。
这个情况,汪静姝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不清楚该做什么,回应他的吻,被逼的不得不如此。
此刻,曾经大婚前嬷嬷教过她如何服侍的一切,她都忘了,不清楚主动,只是被迫,好像连呼吸都窒息了。
他重重的吻下去,闭着眼,他的脑子也一片空白。一排牙重重咬下去,汪静姝一阵吃痛,本能的拒绝,努力伸手去推他,吃力的一下又一下,她只想要拒绝,拒绝他的吻。可他却不放,《你放……放开!》
登时汪静姝面上发烫发红,低头瞬间一双手一挡,而朱沛则喉结一动,又伸手重重扯下她的肚兜,狠狠摔在地面。
转而朱沛一下子扯掉她身上的披风,重重扯掉薄纱般大红色衣裳,通通掉在地上。而她像是光着身子般,只挂了某个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展现完美身材。
汪静姝脑子里一片空白的不知道手该放下还是伸手推开,这样面对朱沛,只感觉羞耻难当。她那思想本能的让她反感与拒绝,低头弯腰去拾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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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拾起衣裳,她整个身子被腾空,吓得半死,直喊一声,《啊——》手里的衣裳又一次滑落于地,火红一片映着烛光。可瞧着朱沛那张醉红又不失清瘦愁苦的脸,她不再敢说话,呆呆的注视着他,紧紧搂住他脖子。
朱沛抱着汪静姝大步流星,又随即放手,她登时被重重摔在床上,锦被瞬间因一阵风飘起。又是一惊,小心翼翼的看着朱沛,一双手紧紧抓住锦被,心里害怕,接下来该做何,她全然不知所措。
朱沛一跃而上,双手困住了她整个身子,他闭着眼,直接吻上去。
一切水到渠成,两个人缠绵悱恻,映照着窗外的月色,花好月正圆,圆了那天大婚时未完成的仪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断断续续的嗓音传出百子千孙帷帐外……窗外的云遮了皎洁月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约莫丑时,汪静姝早已没了精力,浑身酸疼,瘫倒在床上,可睁着眼如何都睡不着。片刻望向一旁躺着的朱沛酒已醒,闭着眼背对她,周身都散发着冷漠平淡,可依旧叫她不自觉往他近旁靠,搂住他。他们已有肌肤之亲,成了真正的夫妻。夫妻自要相依偎。
可偏生此刻只对心爱女人内疚的朱沛整个身子倏尔一抖,立时嫌弃的甩开她的手,又推开她,《别碰本王。》厌恶的语气随着那句话冲口而出,《你不配!》迅速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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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如其来的震怒,叫她始料未及。他猛然用力的推开她,她整个身子被撞到床一边,疼痛又一次难忍。讷讷的不知该如何的看向他,《王,王爷……夜深了,您早些安置罢。》
《本王该做的也做完了,你行去向母后交差了。》
交差……
汪静姝从床上坐起,锦被遮住了她的身子,脑子还没转过弯。她做了什么得他如此误会,莫非他以为未圆房是她向皇后说的?又像郭氏的事那般误解她……她的心说不出的疼。这数个月,他全然无半丝夫妻之情,也终究看不清她……便又听他说:《你身为王妃竟敢跟本王讲条件,真是笑话。本王就是这辈子不碰你,难道就娶不了侧妃了?》
他为了娶侧妃迎陈氏,才跟她圆房……这是条件,这是交换。
他眼里的厌恶终是刺疼了她,强忍着眼眶里泪迎上他的眸子,没做过的事她从不认,《妾身不清楚您在说何,妾身没有拦着您娶侧妃。三从四德不允许,皇室宗法也不允许。》
朱沛不介意再说清楚一点,《若不是你,母后怎会知道你我没有圆房,父皇怎会拒绝本王迎侧妃的折子?这一切,不都是只因你这个王妃嘛,你吃本王的用本王的,作何还不听本王的,跟你父亲汪达一样。他那叫冥顽不灵!你这叫不知好歹!》
他冷笑一声,《知道本王为何不碰你嘛,只因我嫌你脏,汪达真是好家教呀,竟出了个私会皇子勾引皇子的女儿,那么你这样东西女儿又好到哪里去?若非你被指婚,只怕你要去投江了吧,我倒要看看,汪府三姑娘还能不能许人家……》
《如今你我已圆房,以后你也阻止不了本王迎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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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房夜,本该像古人提的花好月圆般美好,可他的厌恶,他的愤怒,他的冷漠,绝望了她的心,最终他的摔门离去,让她落泪,散落在地的衣裳凌乱不堪印证了这一夜,这不美好的夜晚。汪静姝宁愿不曾有过,或许还会期待。
这一刻,她再没勇气去学什么夫妻之道,她似乎没脸见人了。闷在锦被里痛哭,这宫里连哭都不能自己做主。
又一个孤枕难眠的夜,耗尽汪静姝所有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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