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孟仕龙双手还沾着湿，匆忙扭过头看尤雪珍：《作何了？》
她摇摇头：《没事。》
《真的？》
《好吧，有点事。》
尤雪珍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那一幕，心口的鼓动又一次砰砰作响。
《你要的礼物。》她脱口而出，《我答应。》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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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等尤雪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何为时已晚——
孟仕龙愣在原地，水龙头还开着，冲着最后一只水槽里的碗，只是水位早已满溢, 连着他的指尖滴答滴答往下滴水。
尤雪珍提醒他：《你还洗不洗啦？》
他如梦初醒, 赶紧关拧龙头, 回过神时又说了刚才的那一句：《真的？》
尤雪珍点头。
没有办法, 孟仕龙现在期待又小心的神情, 就像眼前已然洗好摆在高架上的那些碟碗，如果她反悔，它们就会摔落下来，通通碎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孟仕龙神色一松，但是好像也没有表现出更特别的欣喜，垂下头继续手里的活，很镇定的样子。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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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雪珍小声提醒他：《别搓了, 那碗够干净了。》
孟仕龙含糊地哦了一声, 匆匆忙忙地去拧水龙头, 另一只手也跟着慌乱, 握着的碗砰一下又砸进水槽里，溅起好大的水花，他又着急忙慌地去捞碗。
尤雪珍盯着他手忙脚乱的背影，噗嗤一下, 忍不住笑出了声。
*
不过第二天，尤雪珍就笑不出来了。
她对着镜子详细修剪着眉毛，面色绷得很紧, 详细审视着面上的瑕疵。
这次脸比较争气，没有冒出新痘痘, 但那颗万圣节长出来的红肿大痘却很霸道，尽管瘪下去了却没有全然消痕，数个月过去了，那一小片肤色还是比周边深几分。
尤雪珍给这一处皮肤上了两层遮瑕才盖得七七八八，继续其他的化妆步骤，又卷了头发，喷上香水，还把脱色的指甲油又补了一遍，她摊着手背一旁看衣柜，皱着眉想要穿哪件——感觉从没有哪次打扮像现在这么精心过。
毕竟这是她人生中的首次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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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样东西约会也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非要定义的话，大概算是《模拟约会》？
不过她全然不知道这一天的计划是何，孟仕龙不告诉她，只说到点来接她，他都会安排好的，只嘱咐了她一句穿厚一点。
但是他真是不了解女孩子，哪有人第一次约会要温度不要风度的。她没听他的话，挑了漂亮的薄大衣提前出门了。
在这次约会之前，她要去补上前日没给孟仕龙买的那份新年礼物。
虽然孟仕龙把这次约会称做礼物，但尤雪珍觉得这好像太高看自己了，倘若她欣然接受这种说法，似乎默认了跟自己约会对他来说是一种恩赐似的，这让她很不好意思，因此还是要补上真正的礼物。
她又去了那家小巷的相机店，却忘了这是大年初三，人家不营业，她跑了空。赶紧又连跑了两家商场买到了想要的礼物。
就这样磨蹭了一会儿时间，重新赶到校入口处时孟仕龙正如所料已然等着了。尤雪珍跳下出租，望见他的那一刻，脚步被冲击地慢下来。
他此日好不一样。
穿上了她挑的那件夹克，左胸口的地方已经空了，很长时间别在那处的徽章骤然被取下来，布料一时间还适应不了它的转身离去，留下了两个很浅的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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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打理过，走近了，隐约就闻到她送的那瓶香水味，整个人像是她玩游戏捏的建模，每个细节都合乎她的审美。
孟仕龙向来都在往校门内看，听到脚步声才回头，诧异于她居然是从背面出现。
孟仕龙恍神，视线却并不往袋子上聚焦，第一时间凝视的是她的额头。
尤雪珍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解释：《给你买礼物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穿得很薄，一件呢大衣，没系扣，里头的白色毛衣是一圈低圆领，戴着围巾还是露出一小截皮肤，腿也是，毛毡短裤和长靴将没有穿袜子的腿分割出来。看上去明明很冷，额头却沁了一层汗，刘海都有些蔫巴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是为他奔波买礼物，来见他而流的汗。
《愣着干嘛，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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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神，手已然伸出去擦了擦她的鬓角，随后才转手去接袋子。
尤雪珍被他的动作整得一愣，他的动作太自然了，又透着不同于朋友的亲呢，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正交往的恋人。
她愣神的功夫，孟仕龙已然打开了袋子，把礼物拿出来——一台富士的胶片机。
尤雪珍怕他不领情，忙说：《先声明哦，这样东西相机挺便宜的，一百来块，是那种一次性，拍完就不能用的胶片机。因此你不要有负担。》
复古黄和浅绿相交的胶片机小小一只，落在孟仕龙手里就显得更小，好像一只玩具，孟仕龙小心地握着这只玩具，仿佛举着千斤，手背上一根青筋淡淡地凸显。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好，多谢。》
《里面好像有27张，你练手用应该够了。》
她刚提醒完，孟仕龙就举起相机，像上次在相机店里那样对着她闪了下快门。
尤雪珍措手不及：《……尽管有27张，但还是别乱拍呀，你这不是浪费胶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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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相机，平常道：《不拍你我才感觉浪费。》
尤雪珍瞬间语塞，被围巾盖住的脖子泛上红。
她慌张道：《不行，这之后不许拍我了。》
孟仕龙顺着她说好：《你不喜欢就不拍。》他把相机放进飞行服的上衣口袋，《走吧》
《你还没告诉我去哪里？》
孟仕龙没和她卖关子，说：《我们坐火车去海边野餐。》
她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没有骑车过来，但是他手上拎了某个帆布包，鼓囊囊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尤雪珍惊讶：《上回放电影的那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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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更偏僻的某个海滩。》
《不会很冷吗？》
《我带了帐篷还有保暖的小太阳。》
噢，怪不得那个包那么厚。
尤雪珍点头说：《行，那我们走吧。》
他有些迟疑：《你要不要再回去穿件衣服？》
她随即说：《不要。》
他不解：《你方才自己都说了会很冷。》
尤雪珍不想解释说，自己想在他面前穿得好看，因此宁愿冷几分也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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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转移话题：《是先去火车站对吧？那我叫车了 。》
《我已然预约过了，马上就来。》
《哦哦，那好。》
两人在校入口处等车子过来，尤雪珍却在这样东西时候接到一通叶渐白的电话。
她走远两步接起，他那边焦急的语气，问她：《你在学校吗？》
《在是在……》
《太好了。》他明显松一口气，《你能现在去一趟我公寓不，我身份证落家了，帮我闪送到机场！》
尤雪珍一头雾水：《啊？机场？你要去哪里？》
《我表哥结婚，回去吃个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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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之前完全没听你提过这事儿？？》
《本来不打算去的。我表哥让我一定要当面交份子财物，没辙。》
《你作业不用赶了吗？》
他一顿，淡淡道：《暂时回去两天，理当不要紧。》
尤雪珍看向孟仕龙那边，车子已然开过来了。
她匆匆道：《可是我刚好也要出门……》
《那不是正好吗，顺道拐趟的事。》他放软语气祈求，《拜托拜托，赶了回来请你吃饭。》
尤雪珍听到那边委实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短暂地权衡过后，落下一句你怎么这么麻烦后挂断电话，着急地跑向孟仕龙跟他说明情况。他二话没说在手机上改了终点，先去叶渐白的公寓。
到了之后尤雪珍让孟仕龙在楼下等，自己冲上楼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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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叶渐白在微信上说身份证放在了玄关，结果进去后一看，根本没有。
尤雪珍急地打过去质问：《你确定落在家了？》
《确定，我身上没有。》
《可是玄关也没有。》
他的语气也开始茫然了：《那可能是被我搁在茶几或者哪儿了？》
尤雪珍无语地掐断电话，一头扎进房子里，四处搜寻可能被他放身份证的地方，十来分钟后，终于在书房里找到了掉在墙壁和电子设备桌缝隙之间的卡包，里面有他的身份证。
她赶紧叫了闪送过来，等待期间看见他电子设备的主机还亮着灯，粗心可见一斑，到底离开得是有多匆忙啊？
尤雪珍叹口气，伸手握住鼠标想帮他关机。
故事还在继续
黑屏的电脑桌面在她的操作下亮起。
她瞥了眼屏幕，确认是不是需要保存的东西，倘若是就不关机了。
屏幕里正开着某个论坛界面。
尤雪珍微怔，面露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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