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东西灯的距离放得不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把灯架完，就听到孟仕龙在她身后出声。
他站在门口，脸还擦没干，湿漉漉地往地板上滴着水。
袁婧诧异道：《那该怎么放？》
《我坐这个地方是么？》
孟仕龙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见袁婧点头，便他将灯架往后挪了挪。袁婧看了下移动电话机镜头，正如所料灯光照在人面上的效果更好了。
尤雪珍和袁婧都很惊讶。
袁婧但是脑子地问：《你还能懂打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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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出口，才感觉好像有点看不起人的意思，她刚想说自己没有那意思，孟仕龙却毫无所觉地给她解释：《因为我最近在学习。》
尤雪珍反应过来：《啊，你上次说在蹭课！》
糟了，她才意识到他今晚其实也是为了来上课的，他们就直接把人拉出来了。
袁婧好奇道：《何课？》
尤雪珍替他回说：《人像摄影，就我之前选过的那门。》
袁婧随即捧场：《噢！怪不得懂打光，原来是专业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纠正她：《不算专业，我还没有买相机。》
袁婧摆摆手：《工具不重要，其实现在大家都用手机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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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头：《那不够好，太随便了。》
正用手机拍的袁婧膝盖一痛：《……》
刚好，她拍了一路的移动电话很有存在感地跳出一则低电量提醒。
《啊，我去宿舍拿下充电器！你们先化起来，移动电话我现在也在录着。》
袁婧摞下这句话就匆匆跑出去了，偌大的排练室里便剩下他们俩。
尤雪珍把化妆品从收纳袋里统统拿出，轻拍桌子：《你过来坐，我要开始给你化妆了。》
孟仕龙依言坐下。
《目光也先闭上哦。》
他听着她的指示闭上眼，双眼皮褶里还残留着水珠，尤雪珍抽出纸巾往他脸上摁，一旁感叹：眼窝真深啊，幸好眼睫毛没她密没她长，不然她说不定会嫉妒地偷偷拔掉他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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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脸擦干后就是上基础的水乳保湿。尤雪珍先将乳液倒在手心搓揉，等变得温热了，张开一双手，左右贴上他的双颊。
这瞬间，她掌心下触到的皮肤好像紧绷了起来。
尤雪珍一愣，比较近的距离，他眼皮的颤动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让她感觉，自己不是在什么话剧排练室，而是在一间实验室里凑近观察一只虫蛹。眼皮的颤动预示着虫蛹将破裂，有何东西要飞出来。
她一双手停了停：《不习惯吗？》
他眼皮的颤动也随之停住脚步，嗯了一声：《不太涂这些。》
《……基础的保湿也不涂啊？》
《有随便擦点面霜。》
尤雪珍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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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一次相信皮肤是彩票基因这句话，有些人再作何保养都比不上有些人随便糊弄。很明显，她手底下的这片皮肤就属于后者。倘若非要说有瑕疵，那就是他鼻梁上有几粒雀斑。可这些雀斑的位置长得太巧妙，让偏硬的，几乎全然接近男人的骨骼停留住几分少年气。
于是她故意没往那儿遮瑕，往他脸上打完隔离就算完成底妆。
到了眼妆的部分，那是他全脸最好看的位置，更不需要多修饰。尤雪珍想了想，下定决心简单画个内眼线就好了。
《目光现在行睁开了，要睁着才能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拧开眼线笔，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弯腰靠近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如临大敌地盯着靠近的眼线笔，眼瞳互相凑近，像一只小鸡。
她忍不住感觉有趣，抿住想笑的双唇，循循道：《会有点不舒服，你忍一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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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眼线笔下去的电光石火，他条件反射地就将眼睛闭起来了。
尤雪珍徐徐诱导：《你别怕，我的技术绝对不会把它戳到你目光里的。》
《我没有惧怕。》
《哦，那你别闭……》
她还没说完，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眼睛忽而就睁开了，直直地看着她。
虫蛹破了。
尤雪珍一愣，和那双深黑的瞳仁对上。
没有任何东西飞出来，而是，她的目光被吸了进去。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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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神的间隙，排练室的大门被人推开，刚才仿若真空的世界也被打碎，虫蛹细微的破裂声音被覆盖，各种嗓音又有序地运作起来。
《化作何样啦？》
袁婧拿着充电器进来，尤雪珍回过神，哦了一声。
《……蛮顺利的，还在涂内眼线，涂完就差不多了。》
《辛苦辛苦！》
尤雪珍轻吸了口气，掐着孟仕龙下巴的手松开，转而轻微地掀开他的上眼皮。
他的瞳仁因为被迫张开的缘故生理性地发酸，能瞧见不舒服的生理性泪水快要从眼眶里浮上来，他的眉头随即皱起，仿佛在和眼睛角力，不允许自己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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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尤雪珍不由得恶趣味地想再拖延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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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就是化个妆，某个人的面上作何会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实在很新鲜。
尽管这么想，她还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莫名不想再看这双眼睛看太久。
等到内眼线画完，孟仕龙随即闭上眼睛，手抿了下眼角，硬是没让奇怪的泪水真的掉出来。
最后她又把他眉毛边的杂毛修掉，他本身野生的眉形就不错，修得太工整反而没现在的味道，因此她没做太多调整。
《OK了！》
大功告成，尤雪珍退开两步距离欣赏，又猛然打了个响指。
《等等，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一个步骤！》她折身去掏袋子里的香水递给他，《你试试喷喷看。倘若不喜欢这样东西味道也没关系，但要试试看嘛。》
她买的是潘海利根的狐狸，瓶身上雕刻着狐狸兽首。孟仕龙在她热切的目光中拧开它，只是单纯地取下盖子的过程，香气已经从中四溢开来。她挑选的依然是一款玫瑰香，但与叶渐白的那款烟草玫瑰相比，味道截然不同。
它是麝香木质调夹着果香，她在试香的时候，随即联想到毛茸茸的小狐狸从开满鲜花的院子里跑过，隐没在春天里，让人忍不住想追上前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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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仕龙不自在地接过了她的香水——接着香水瓶对准脸，浇花一般喷向自己。
一旁的袁婧赶紧拦住他：《喂喂哥，香水不是这么喷的！会太浓！》
他停住手：《那要作何喷？》
尤雪珍摆手说：《没事，想怎么喷就怎么喷嘛。自己能闻到味道就行。》
《能闻到。》 他轻微地抽了下鼻子，《很香。》
尤雪珍很自豪自己的选品：《你不讨厌这样东西味道就好！》
《好了好了，那现在来拍个最终效果！》袁婧此时已迫不及待，从支架上卸下移动电话走向孟仕龙，从下往上徐徐移动镜头，最后逼近他的脸。
《来来，看镜头！》
他注视着镜头，随后用手指比了个V：《要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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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婧笑出声，感觉这个姿势太可爱了，土土的可爱。
《不要比V，太土了！》她老实回答。
《……》孟仕龙有点为难，《我不会摆动作。》
尤雪珍瞎提建议说：《要不然拿个道具吧！》她把刚才他喷过的香水塞回他手里，《拿着这样东西试试。》
孟仕龙捏着香水，随后看着镜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姿态端正，似在拍一寸照。
袁婧本来还想让他再换个姿势，比如自己刷到的那些网红男拍短视频常用的：wink，顶腮，勾唇笑……总之就是‘丫头，看爷不重重拿捏你’的七十二变。
但直视镜头的孟仕龙，让袁婧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个野生动物纪录片：摄像机架在原始丛林里，路过的一只野生动物凑近，拿鼻子顶了顶镜头，一双没有杂质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瞧。
——孟仕龙就似乎那只野生动物，很衬他手上拿着的那只狐狸雕塑兽首。
袁婧放弃了指导的念头，用镜头紧迫地记录着这双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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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部分尤雪珍没有行帮得上忙的地方，就搬了个凳子坐到一边看他们拍，移动电话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某位外星朋友发来一条消息。
阿凡达：《之前叫你吃饭怎么不回我？》
阿凡达：《我现在在学校，要不要去吃夜宵》
珍知棒：《不去了，现在有事情在忙》
阿凡达：《什么事？》
珍知棒：《在帮袁婧忙》
袁婧并没有拍太久，毕竟只是短视频，这一晚的素材就够有的挑了。拍完了这些必要的镜头，今晚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袁婧忙活一晚上，肚子咕咕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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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答复，叶渐白就没有再回，估计是转头又去抓别人陪他夜宵。他这人是绝不会委屈自己孤单的。
随后她也提议说：《去学校后门吃夜宵不？》
孟仕龙看了眼移动电话：《抱歉，我得回店里了。》
袁婧遗憾地啊了一声，她差点忘了，他并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有生意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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