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情毒 ━━
香桃的效率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把刚从秦老夫人院里出来的柳大夫请了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柳大夫每日辰时，酉初都要为秦老夫人把脉，府中的公子小姐有个小病小灾都是他亲手诊治的，可以说是贵府的常客。
他看了秦淮景好半晌，才沉吟一句：《这样东西病也太奇怪了，表面上与正常脉象相似，实则是中毒迹象，与老夫二十年前医治的病人症状极为相似，应是中了一种名为月见蝇的毒，此毒极其不寻常，患者虽表面上看似于正常人一样，但剧毒已逐渐从外到内渗透，直至内脏衰竭、大出血而亡，这腿伤或许也是因此毒难以根治。》
《另外，这毒的潜伏期很长，公子这症状理当是自出生后便带着的。》
话还没说完，柳大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凌霜，捋了一把胡须，深思道：《若是被心爱之人所伤，病情就会加重，仿佛有上千只蚂蚁啃食在心脏，其痛苦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毒？二哥哥作何会中毒？到底谁会害他？
秦凌霜的思绪很乱，尤其是被柳大夫怪异的眼神盯得十分不自在。
《那您可有法子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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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夫一脸难色，二十年前，那位病人是京城的大人物，连江湖神医鬼泣神也恭敬的称他为七公子，若不是有神医相助，他根本研究不出解药。
可如今，中毒的只是某个商贾人家的养子！
人命也分贵贱，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思来想去，柳大夫拿着毛笔便在宣纸上落下字。
《当归，黄柏，松茸菌……这几样都是市场上能买到的药材，只是最后一样不是有财物就得到的。》柳大夫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这秦府虽是京城首富，但这千年人参，一药难求。不是说有就有的，况且谁会救某个弃子的命。
秦凌霜已然失去了太多东西了，她不能再见谅二哥哥了，《大夫，不妨说说看，或许这药材我恰巧就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柳大夫沉思片刻，才道：《一颗千年人参。》
祖母六十大寿时，前来祝贺的人差点踏破门槛，寿礼更是数不胜数，其中就有千年人参。可秦雨瑶刚回秦府时恰巧就得了一场重病，性命垂危之时，祖母才肯拿出人参救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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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务必要去求祖母了！
可她作何会心甘情愿地救二哥？
《小姐，您确定要救这死…》
香桃被秦凌霜凌厉的眼神吓得立马改口：《二公子只是个不受宠的养子，您这么劳神尽力救他干何？》
秦凌霜面色凝重，心口好似有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香桃，你要清楚当年我落马之时是他舍命相救，若没有他，如今躺在这个地方的便是我了。》
香桃虽疑惑小姐为何醒来后变化这么大，但二公子的救命之恩是无以为报的，他受不受宠，能否从他身上捞到好处都无关紧要的。
《香桃清楚了。》
秦凌霜想了个绝佳的办法，她低下头，在柳大夫耳边窃窃私语：《请您与我先演场戏，这金镶玉镯就当作是送给您夫人的礼物了。》
柳大夫一脸诧异，这姑娘作何知道他家老婆子最喜欢金镯子了。他这也算是无功不受禄，既然拿了人家的东西，那肯定要为人家办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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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三人走出卧房，躺在榻上的少年颤抖地睁开目光，手心紧紧捏着一袋香包，正是秦凌霜前几日落在湖边的。
他目光灼热的盯着那只丑兔子，眼睛也像是无底洞的深渊，望不见底。
心底有种难以诉说的情愫涌出。
即便亲耳听见自己身中剧毒的消息，他的内心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可是她竟然要救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宁愿相信她是骗他的……
翌日天明。
秦凌霜刚起床，院落就传出几声异响，像是鞋子在地面的摩擦声，又像是牙齿打磨在骨头的声音，挠得人心情烦躁。
霎时间，卧房的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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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凌霜转头看去，来人是个老婆子，五十多岁，体态肥硕，膀大腰圆，走起路来都喘得厉害。
侍女紫竹开口问了句：《田嬷嬷作何来了？》
被叫田嬷嬷的老婆子是秦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手里挎着一筐食盒放在桌上，笑眯眯的小目光里全是算计。
《老夫人忧虑大小姐的身体，特意让老奴给小姐送来燕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秦凌霜心里一阵冷笑，老夫人若是真的担心她，就不会拖到第二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就多谢祖母了，我晚些时候再去朝阳院看望祖母。》
这话说得太过敷衍，田嬷嬷受了老夫人的意思不便过多停留，她往桌子上撇了一眼只有一盏白水，连个糕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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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香院离朝阳院并不近，就这来回两趟的路程就耗费不少的体力，大小姐既没有让她坐定来休息，也没有赏她一碗热茶，明显是不待见她的意思，索性这下，她连表面功夫也不想做了。
《老奴这次，除了替老夫人看望大小姐以外，二夫人还特意让我送几件衣裳过来，过几日便是您的生辰宴了，得穿得喜庆些，不能让人看秦府笑话。》
这田嬷嬷虽是老夫人的人，可心却向着郑氏，当初被郑秀梅收买，帮着她，暗地里打压欺负秦凌霜，不仅在饭食上克扣，每日的月俸也被剥削。
紫竹接过箱子，一脸嫌弃地撇着嘴，箱子里那些衣裳花里胡哨，色彩艳丽，不像是大小姐这种商贾人家的千金穿戴的，倒像是青楼的小倌。
秦凌霜自然清楚郑氏那老狐狸没安好心，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前世她为了讨好郑氏，穿上她送的衣服去见薛家人，却让薛子羽更加厌恶自己，还闹了不少笑话。
田嬷嬷见秦凌霜从来都盯着那些衣服，还以为是喜欢的紧，献媚似的说道：《大小姐可是喜欢这些衣裳？这可是二夫人精心挑选的，京城贵女都穿这款式的衣服，您到时候穿着这衣服绝对艳压群芳。》
秦凌霜笑了笑，《那便替我多谢二夫人了。》
田嬷嬷没从秦凌霜这里捞到丁点好处，这会儿心情烦闷，刚出房门，不知从哪冒了个人迎面撞了过来，托盘里的茶水溅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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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桃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某个嬷嬷而已，吃得膀大腰圆，身宽体胖，不知道从秦府捞了多少油水。又从小姐那处扣了多少俸禄财物，这茶水就是她故意泼在她身上了。
当即便开始破口大骂，《哟，那没长眼的，没看见你姑奶奶我在这啊！》
香桃装模作样地作揖，哂笑，道：《见谅，田嬷嬷，我还以为是府里进贼了，没成想是您呢，要不然喝杯茶再走。》
贼？说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田嬷嬷气得牙根痒痒，双手撑腰，朝着房门的方向开始叫嚷：《主子目中无人，丫鬟也跟着狗仗人势，别以为攀了个高枝，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真当自己是秦府真正的大小姐，凡事还不一定呢。》
香桃气地瞪了田嬷嬷一眼，心里骂了她不下二十遍。
紫竹听到这话，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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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田嬷嬷扙着有老夫人撑腰，无法无天，连嫡小姐也敢欺负，偏偏她家小姐从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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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秦凌霜正思考着怎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田嬷嬷送上门来，必先铲除这颗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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