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馆的小厨房里，蒸笼腾腾冒着热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韶明将桃花瓣放到石臼里，轻轻捣碎。桃花瓣要捣碎，但是又不能捣得太过烂，否则颜色就不好看了，香气也会淡。
张嬷嬷怕热，最不爱进厨房。可王韶明在厨房里，她又不能站在入口处干注视着，只好在厨房里陪着。
王韶明轻声道：《张嬷嬷，你在外面等我吧。》
张嬷嬷苦着脸道：《小姐，你这一日一日地在这里做这些糕点干何。》
王韶明脸色一红：《王爷爱吃。》
张嬷嬷用一种自家女儿总算开窍了的眼神看着王韶明：《小姐，你愿意跟南郡王多说话是好的，但是犯不着何事都亲力亲为，这些可以让下人做嘛。》
王韶明头一低，张嬷嬷话里《南郡王》三个字压根没落进她耳朵里：《王爷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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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韶明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他不清楚作何会萧昭文会装成萧练藏在书房里，但只要是他就好了。
王韶明平日里拿了糕点过去，就留在书房门前与萧昭文叙会儿话。自己只说是给王爷做的糕点，是跟王爷说话，这府里也没有一个人起疑。
她平日在书房门前与萧昭文说话，也只叫他《王爷》，就算被人听了去，也是起不了疑心的。
她每次拿去的糕点尽管萧昭文都说好吃，但甜一点的糕点他就要吃得快些。
王韶明添了一勺糖在石臼里，萧昭文唇上说着何都爱吃，可他明明爱吃甜的东西。
萧昭文不善言辞，两人总是说一会儿话就没话说了。只是书房里什么都不多，就书多，萧昭文就一本一本挑了来给她念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萧昭文的嗓音很好听，清爽干净，又带了些磁性。听着他念书也能想起那一双纯澈的双眸。
王韶明提着一筐子桃花糕轻微地敲响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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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她照例把桃花糕放在入口处，自己在台阶上坐下了。
里面的人往外走了几步，靠着门边：《王姑娘，你又来了？》
《嗯。》王韶明嗓音甜甜的：《我今日给王爷带了桃花糕来，王爷喜欢吗？》
萧昭文轻声道：《喜欢，王姑娘的手艺是极好的。》
两人又不清楚说什么了。
萧昭文踌躇一阵开口道：《王姑娘，我又找到一本好书，王姑娘要不要听听。》
《嗯……》
萧昭文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念书。王韶明忽然不想听了。
她日日都来，日日都听故事，此日她很想很想跟萧昭文说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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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韶明低了头轻声问道：《王爷，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萧昭文明显的愣了愣。好半天，萧昭文才轻轻说了句：《我和王妃的感情是极好的。》
王韶明蓦地抬头注视着书房。
萧昭文这是何意思？
萧昭文何时有王妃了？
是拒绝了自己吗？
王韶明脸一红，只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原来自己还是招人讨厌的啊。
王韶明倏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留了一盒桃花酥在书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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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韶明回到芳菲馆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哭着哭着看到桌子上自己绣杏花时描的那纹样，心中一动，可他又怎么会要穿着自己给他绣了杏花的衣裳呢？
王韶明悄悄地又走回书房，看到那一盒桃花酥被挪了位置。她走过去瞧了瞧，里面的桃花酥已然被吃光了。
书房里的灯亮了起来。王韶明惊得退了一步，食盒发出一身轻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书房里的人往前走了一步，但终究还是没有走出这道房门。月色冷冷地落在院子里，书房里昏黄的灯烛在门上映出某个人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夜莺轻啼，婉转动人。王韶明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她默默地提起食盒回身回了芳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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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她仍旧日日做了糕点来放在书房门前，但再也不听萧昭文给她念书。她总是交代几句把糕点放在入口处就走了，到第二日再来拿食盒。
如此过了十余日，王韶明总算受不了了。
她喜欢某个人凭何不能对他说呢？
就算他不喜欢她，但她也何都没做错啊。她至少要告诉萧昭文，自己并不想进南郡王府吧。
王韶明心里这么想着，就越来越急，连做糕点的动作都加快了。
她将糕点放进食盒里，急匆匆地一路走到书房，她很想说：《萧昭文我喜欢你，我不想做南郡王妃。》但走到书房入口处她又说不出口了。
万一被人听了去清楚书房里不是南郡王了作何办？
万一萧昭文因此更讨厌她了怎么办？那是不是以后她都不能跟萧昭文说话，萧昭文也不会再吃她做的糕点了？
踌躇好半天，王韶明总算鼓起勇气走到了门前。尽管有了说话的勇气，却没有勇气把话说得那样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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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敲了敲书房门轻声开口道：《王爷，前几日见你喜欢吃桃花酥，昨日喜欢吃榛子酥，因此我今日做了桃花榛子酥，桃花与榛子混在一起有些许苦涩，我便放了糖与猪油，你理当会喜欢吧。》
书房里的人只是往门那进入了一些，并没有答话。
王韶明心里有些急，难不成事萧昭文生她气了？不肯理她了？
王韶明提着食盒的手都捏得紧紧的，指尖关节都有些泛白：《我今日闲着没事，听任说春日里的桃花格外好看，也不知，也不知你多久愿意从书房出来。等你出来，若花还开着，我们便去看看吧。你这日日在书房里关着自己，可要多多注意身子，我总是希望幸会的，我总是……》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王韶明蓦地抬头，惊得浑身一颤。
萧练从书房里缓步走了出来，面上还有些许遗憾的神色：《王姑娘，虽然你是个好姑娘，但你我并非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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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韶明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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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作何会是南郡王的？
在里面的不是萧昭文么？
南郡王是多久赶了回来的？
是此日？还是更早以前？那个晚上与她说话的人究竟是萧昭文还是南郡王？
倘若是南郡王，那是不是说萧昭文并不讨厌她？只是她问错了人？
可是那个问题，那么难以启齿的问题，竟然被南郡王听了去吗？
王韶明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食盒子变得越来越沉，一双手就要握不住。食盒子》哐啷《一声摔在地面，桃花榛子酥摔了一地：《难道这几日在书房里的一直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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